第20章 孫伯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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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人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堂主何故不以真面目示人?」

  孫伯崖拉開椅子,很是隨意地坐在陳亭對面。

  陳亭彎起食指,輕輕地敲了敲面具。

  「問心無愧,與臉何干?」

  「堂主說笑了,」孫伯崖呵呵一笑,「其實我這次來,是想見一個朋友。」

  「朋友?」陳亭問。

  「我有一個朋友,叫胡剛,江湖人叫他福老道,聽說他來這裡做客。」孫伯崖歪著腦袋,斜眼看陳亭,「不知你有沒有見到他?」

  「見到了。」

  陳亭端坐原位,冷漠地回看過去。

  「哦?那他現在在哪裡?」孫伯崖笑容愈盛,漸漸眯起了眼睛。

  「死了。」陳亭說。

  孫伯崖的笑容冷了下來,他眯起的眼睛漸漸睜開。

  「死了?」

  「死了。」陳亭乾脆利落地重複。

  孫伯崖居然還追問:「怎麼死的?」

  陳亭想了想,伸出手掌,又轉而握拳,說道:「被打死的。」

  他的指節處還殘留著乾涸的血漬,在陰影里呈現出幽深的褐色。

  孫伯崖身體後仰,做出一個「哦」的表情,翹起二郎腿來。

  「那真是太遺憾了,他可是我的老朋友啊。」

  「你想去見他麼?」陳亭說,「我可以幫你啊。」

  「堂主真是心善的人呢。」

  「孫老大也是啊。」

  「哦對了,」陳亭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朝著身旁擺了擺手,「阿鐵,看茶。」

  然後他又轉過頭來,毫無歉意地說道:「真是抱歉,居然忘記了,畢竟不是什麼大客人啊。」

  「是啊是啊,」孫伯崖跟著笑,「我們都是小人物而已。」

  「小人物之間,就不需要打機鋒了吧?」陳亭扶了一下面具,「我手裡其餘的人呢?」

  孫伯崖給出一個廢話的回答:「有的死了,有的活著。」

  「把活著的還我。」陳亭說。

  「做夢。」孫伯崖說。

  沒有一點商量的語氣。

  陳亭面具下的額頭滲出一滴汗水,轉瞬就被蒸發。

  他體內的真氣正在急速流動。

  從孫伯崖進門開始,他就處於隨時能夠出手的緊繃狀態,從孫伯崖討要福老道開始,他就一直在尋找下手的時機。

  他這邊是他和阿鐵兩個人,孫伯崖只有一個人,不過對方帶來的人都等在門後。

  只要孫伯崖有一刻露出破綻,他就會和阿鐵聯合出手,以雷霆萬鈞之勢將對方秒殺。

  但直到現在孫伯崖都沒有露出破綻,雖然他的姿勢看似放蕩不羈,實際上卻完好地封住了陳亭和阿鐵的最佳出手線路。

  對方的境界不低,和自己一樣,還是高一層,練氣大圓滿?

  而且戰鬥經驗遠比自己豐富,他只繼承了蛇牙的部分記憶,但那些戰鬥實際並非親歷,他缺少戰鬥中隨機應變的能力。

  如果是那個原本的蛇牙,一定會發現更多的機會吧?

  孫伯崖再次轉動身體,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

  「據我了解,現在貔貅堂手裡有半數黑街商戶?」他雙手十指交叉,慢悠悠地說道,「這可是了不得的規模......你應該不是土生土長的夔城人?」

  他說的貔貅堂手裡有半數黑街商戶並不是指那些都是貔貅堂的產業,而是他們都聽命於貔貅堂,並按期交租,不過陳亭沒理解對方為什麼忽然問出最後一句話。

  但這不是什麼秘密,他無聲默認。

  「那你應該不知道,黑街在前朝的時候,只是青古道的一部分。那是一條巨大的靈脈,甚至一度被認為是龍脈,所以誰在這條路上做生意,誰就能飛黃騰達。」孫伯崖居然講起了故事,「這可是夔城的心脈啊,可你一個外來人,卻占據了一半,真是令人煩惱。」

  「怎麼?」陳亭淡淡地問道,「你要搶麼?」

  他大概猜到對方的目的了,黑幫火併嘛,那不就是搶錢搶人搶地盤。


  「啊,別說得那麼難聽。」孫伯崖笑笑,「不如說,轉讓。」

  「哦,那你準備出多少錢?」

  「那些被我扣留的殺手,如數奉還,加上福老道算個添頭也送你了,怎麼樣?」

  陳亭聽明白了,這不就是赤裸裸的威脅麼?

  「你大概沒睡醒吧,我和他們也只是生意關係,沒了他們,我也能殺了你。」他冷聲說。

  「哦?是嗎?」孫伯崖挑眉,「靠什麼,下毒?還是你親自動手?總不能靠著研究道學的來咒我不得往生吧?」

  他嘿嘿一笑,「我不需要來世的,我只為這一世活著。」

  陳亭心裡微微驚訝,對方對貔貅堂的主要結構似乎很了解。

  難道還有內鬼?

  不行,這個傢伙很危險,就算賭一把,也要現在殺了他!

  但是就在陳亭再次嘗試動手的時候,他的目光越過孫伯崖的肩膀,看到了廳門口。

  一個懷抱長槍的男人倚在門上,正慵懶地看著他。

  那桿槍的速度,他是見過的。

  可惡,還是沒機會麼?

  「不過你們古水寨的水平也並不高喔,」陳亭說,「只是近些年聲名鵲起,就想與貔貅堂分蛋糕了?」

  蛋糕是什麼東西......這個念頭在孫伯崖腦中一閃而逝,沒聽懂這個詞並不影響他理解這句話。

  「哈哈,我想,堂主您誤會了。」他攤開手掌,慢慢地靠近桌沿。

  「誤會?」陳亭說,「你利用福老道做局,把刺殺鴻臚寺卿的事情泄露,又在我們的生意之後插足,我不覺得這像是個誤會。」

  「啊,堂主您又理解錯了。」孫伯崖忽然大驚小怪地叫道,「其實我所說的誤會,並不是你誤會了我,只是誤會了我剛剛說的話而已。」

  陳亭慍怒道:「哪句話?」

  「我想讓您轉讓的,並不是那些商戶,」孫伯崖微笑著說道,他的雙手在此時放到了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而是貔貅堂。」

  近處的阿鐵眼角一跳,他看得很清楚,剛剛陳亭也把手按在了桌面下,兩人暗中施展真氣利用桌面碰撞了一記。

  「你的胃口真大啊,」陳亭說,「人心不足蛇吞象,小心把自己撐死。」

  「大?」孫伯崖的嘴角壓了壓,露出不被理解的遺憾樣子,「堂主您小看我了,我其實無意與你為敵,你只是我所需要的一份力量而已。」

  「那可真是誤會了你,你想要什麼?整條黑街?夔城?還是青古道?」

  孫伯崖淡然一笑,目光忽然沉了下來,他的聲音也隨之沉了下來。

  「是夔城,我對神發過誓的,終有一天,我將成為夔城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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