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螳螂捕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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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桐一路不語,只跟著陳亭狂奔。

  老船夫被鴻臚寺卿一擊震傷了內臟,此時昏昏沉沉的,看得陳亭不由也有些揪心。

  雖然對薛桐說了些重話,但他從情感上也不希望老船夫死。

  「劍借我。」

  薛桐沉默地扯下劍鞘,丟給陳亭。

  陳亭一把抓住,在心中默念了一遍七殺劍訣,然後一腳踏地轉向,迎面朝著追來的修道者衝去。

  那修道者也是練氣六層,與陳亭境界持平,眼見對方不逃反戰,頓時驚喜。

  只要拖住這個傢伙,等幫手趕到,拿下他輕而易舉。

  至於這傢伙的幫手,呵,已經背著那老頭跑了。

  陳亭起劍就直取對方咽喉,此時他殺念正盛,連下手都狠厲了些。

  「好兇一劍!」

  那修道者驚了一下,隨即格擋。

  兩人落地,定息,轉身又是兩劍短兵交接。

  陳亭全力驅動真氣,劍芒大放,劍鋒直立一記劈砍,逼得對方橫劍抵擋。

  一劍劈砍不成,陳亭也沒有懈力,而是咬牙繼續下壓。

  那修道者愈發吃力,感到對方的肉體力量似乎更強些。

  或者是真氣也更強些,這刺客有來頭!

  他本想問話,卻不能張嘴泄氣,正想著該如何脫困時,忽然瞥見一道身影從側面趕來。

  友軍?!

  不對!

  那道身影捏著法訣,顯然是奔自己而來的!

  陳亭也看見了薛桐,他當然不相信薛桐會拋棄自己撤離。

  他全力壓制對手,就是為了給薛桐時間。

  薛桐也明白這一點,她手中雖然無劍,但道符道法也會用一些。

  只聽砰砰幾聲輕響,那素白的手掌落在了修道者背後。

  這幾聲響在他耳中卻有如夔鼓轟鳴。

  陳亭右手依舊握劍下壓,左手撤出,立掌成刀。

  下一刻青色光芒覆蓋他的手掌。

  青光術。

  噗嗤一聲。

  他的手掌貫穿了修道者胸口,把心臟震成碎片。

  在那一瞬間,一股清冷卻渾濁的感覺從掌中傳來,陳亭感到真氣在從死者的體內倒流向自己。

  不,湧入自己體內的不只是真氣,還有炁。

  他七炁築基所需的最後一道炁,陽,正在漸漸凝聚。

  這......

  殺人練氣?

  老子是個邪修?!

  陳亭有些呆愣,直到薛桐拉了一把他的肩膀。

  「快走!」

  薛桐終於說出了逃離以來的第一句話,聲音明顯透著焦急。

  陳亭醒轉過來,趕緊追上薛桐,帶著老船夫一併離開。

  在空曠的江面上,他回頭看了一眼,確定不再有人追趕。

  希望其他的刀也順利撤離。

  而那些棄子......他看了老船夫一眼,只是有些嘆惋。

  感情歸感情,生意歸生意。

  在交易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清楚這是買命的錢,既然接受了,那就不能怪他。

  這次薛桐背著老船夫帶路,陳亭跟在後面。

  「去哪?」他低聲問。

  薛桐沒回答。

  他們沿著江邊一路飛奔,眼看就快到了城西。

  一片片低矮的茅廬出現在視野前方,江上漁船穿梭不停。

  陳亭腦中忽然光芒一閃,問道:「你家?」

  薛桐還是沒回答,只是在一間茅廬前停了下來。

  她摘下紗笠,敲了敲門。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露出一個男孩的臉來。

  「姐姐!」

  男孩的手裡握著一支蘆笛。

  陳亭的臉色有些僵硬。


  男孩看到薛桐背著的老船夫,小臉上露出驚慌的神色。

  「爹怎麼了?」

  陳亭心裡直罵,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薛桐把老船夫交給男孩,轉身招呼陳亭。

  「請進,堂主。」

  陳亭躊躇了一下,說道:「你家住在這裡......」

  「讓堂主見笑了,」薛桐輕聲說,「家母和弟弟都有重病,只有五更丹能續命,一個月就需一顆......所以我才做您的刀。」

  「難怪。」陳亭說,「你爹......」

  薛桐苦笑,「堂主我明白,你一定和他說過這是買命的錢,我爹這個人,他就是這樣的。」

  陳亭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去堂里給你找大夫。」

  「不用了。」薛桐低聲說,「路上我摸了爹的脈......已經沒用了。」

  陳亭默然,被練氣大圓滿全力一撞,再被那麼狠的一刀剜中後背,換普通人早就流血而亡了。

  「對不起。」他說。

  「沒什麼對不起的,」薛桐搖了搖頭,「我相信堂主,這門生意,是我爹甘心做的。」

  「我給你加錢。」陳亭說,「他值得。」

  如果不是老傢伙拼著老命拖住鴻臚寺卿,他們也沒法迅速多打少結束戰鬥。

  這次薛桐靜了一會兒,說道:「謝謝。」

  她也沒問加多少,這只是情分而已。

  他們是江湖人,江湖人懂得江湖規矩。

  陳亭出錢,老船夫出命,商量好的價格,死了拿錢兩不相欠。

  在這個基礎上再加錢,就只是陳亭的情分。

  薛桐骨子裡就是個江湖人,反倒陳亭內在不是。

  「堂主此時回去,大概會遇上盤查,不如在這裡躲躲。」

  她招呼陳亭進門,又問那男孩:「辰澤,家裡還有沒有茶?」

  小男孩剛把老船夫挪上炕,蹭的滿身是血,目光有些失神,聽見姐姐這話,只是搖了搖頭。

  陳亭看得他可憐,趕緊說道:「先去把衣服換一換......還是處理一下你爹的傷口。」

  他又轉頭看向薛桐。

  薛桐點點頭,拿出幾匹破布當作繃帶,給老船夫纏了個結結實實。

  老船夫似乎吃痛,此時微微醒轉,看到女兒在自己床前。

  「囡囡......」

  薛桐趕緊俯下身,輕輕抱住父親,「爹,是我。」

  陳亭默然,沒有上前和老傢伙打招呼,而是陪著那小男孩去換衣服了。

  「你娘呢?」在小男孩換衣服的時候,他蹲下來問。

  「在裡面。」小男孩虎頭虎腦的,朝著屋子後面一指,「娘身子不行,沒法下床。」

  「你們得的是什麼病?」陳亭問。

  「不知道......」

  陳亭下意識地想幫他把脈,一轉念又發現自己根本不會,遂放棄。

  陳亭走出房間,坐在門檻上,門前萬里夕陽垂地。

  需要思考的事情有些多,腦子有些亂。

  自己真的是個邪修?只能靠殺人修行?

  以及,這趟生意里還有誰在插手,這就算結束了麼?

  那個對著自己揮手的、使用李家槍法的人,他看似保護鴻臚寺卿,可實際上卻出工不出力。

  還有提醒鴻臚寺卿有刺殺的人,是哪裡出現了內鬼?

  是刀舵麼?沒道理。

  阿鐵和青萍雨蓮?更沒道理。

  在心裡把人名逐個排除過後,陳亭漸漸地有了一個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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