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傳說中的貔貅堂主
夔城，黑街。
貔貅堂。
「這是一百兩黃金，你可以檢查。」
福老道喘著粗氣，把沉重的木箱放到桌面上，他的個子才比桌面高出一點，於是這個動作就顯得十足滑稽。
但周圍沒有人敢笑。
上一個敢嘲笑福老道的人，此時墳頭草已經......哦不，這種人不會有墳頭草的，因為得先有墳才行。
黑街上每個人都聽過福老道的名頭，雖然他其實不姓福、不老、也不修道。
頭裹黑巾的瘦削男人打開箱子，仔細查驗了一番。
「的確是一百兩，那麼，」他頓了一下，說：「貔貅堂相信您的資質，堂主正在內院等您。」
福老道微微頷首，拎起箱子，扶著斗笠以防被桌角刮到。
他走進了內院。
門在他的背後關上，隔絕了陽光。
無風，燭影搖紅。
說是內院，但進門後卻是一條長長的廊道，沒有修窗，只用油燈照明，倒像是古墓中的甬道。
沒有人注意著他了，於是平生第一次，福老道感覺自己的腳步有些虛浮。
畢竟他這次要見的人是「蛇牙」。
福老道雖然在黑街有些許名氣，但和蛇牙一比，那就變得不值一提。
「蛇牙」是貔貅堂主的綽號，意指他像毒蛇的牙齒一樣危險。
當然，這種綽號只是在私下流傳的，沒人敢在明面上說出來。
畢竟誰也不想被毒蛇咬上一口。
在夔城，明面上貔貅堂是最大的靈獸皮毛販賣商，做的是正規生意。
不過在陰影里，據說從貔貅堂走私出去的靈根占了全城至少七成。
黑街上流傳過一個笑話，講的是外地人來夔城，想到蛇牙那裡買一個合適的靈根。蛇牙十分熱情大方，談好價錢後就立刻拉著外地人到夔城人最多的大街上，手一揮說道：「你隨便挑吧，看上哪個跟我說就行。」
這雖然只是個笑話，但有不少親眼見過蛇牙的人說，這的確是貔貅堂主能做出來的事情。
所以蛇牙是黑街、或者夔城裡，最危險的人物之一，人命在他的面前不如草芥。就連貔貅堂內的人都不願意與他交談，因為越是了解他的人就越在心裡畏懼他，就像人們天生會畏懼毒蛇，那種長著滑膩鱗片且目光如刀的生物，只要開口就有血腥氣噴吐出來。
近些年來，蛇牙的生意越做越大了，想從他這裡收購靈根的人必須先準備一百兩黃金，這是入場券。
有了入場券後，才有資格進去談生意。
福老道惴惴不安，來之前他打聽過許多這位貔貅堂主的傳聞，有的說那是個身高丈余的壯漢，面貌仿佛修羅夜叉，一言不合就會抽出匕首跟你講江湖道理；也有的說那是個彬彬有禮的讀書人，面如冠玉手握鐵扇，但只要得罪了他你就會得到一碗有毒的茶水，從此人間蒸發；更有甚者說貔貅堂主其實是個女人，身段婉約吐氣若蘭，但你只要表露出一絲綺念，她就會用銀針刺入你的眉心，一點一點地把你剝皮剜骨......
類似的傳聞還有很多，於是貔貅堂主除了「蛇牙」的綽號外還多了一個外號，叫「千面人」。
沒人知道他的真面貌。
福老道走出甬道，看到兩個候在院子裡的侍女，心情才略微放鬆了些。
在侍女的引領下，他穿過迴廊小院。
天氣明媚，院子裡有假山和潺潺流水，一隻小松鼠蹦跳著出現，轉眼又消失在綠葉間。
福老道的心情也隨著好天氣放鬆下來，不由開始幻想貔貅堂主真的是個絕色美女，說不定自己談好了生意，還有機會做一次入幕之賓。
「先生，這邊走。」
容貌還有些稚嫩的侍女在拐角處淺笑著引路。
福老道嘿嘿笑了一下，又想其實也不一定非要做貔貅堂主的入幕之賓，蛇蠍一樣的女人他消受不起，這兩個小侍女其實也很不錯，如果賓主盡歡的話，對方會送給自己也說不定。
有些人喜歡嬌艷盛開的牡丹，卻也有人喜歡含苞待放的蓓蕾。
何況，看著蓓蕾慢慢開放，也不失為一種享受。
他的腳步更輕盈了一些，跟著侍女轉過廊角，無意間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忽然劇烈收縮！
在他的感知中，明明自己跟在侍女後面走了好一會兒，但此時一回頭，卻看見了剛剛甬道的出口，和他只隔著十幾步距離！
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險些把箱子掉在地上。
我到底走了多遠？這迴廊是不是真實的？如果我再重走一遍，所用的時間還會相同嗎？
福老道毛骨悚然，就連兩個小侍女關心地湊上來，都被他驚叫著躲開了。
如果這條廊道不是真實的，那這兩個侍女難道就是真實的了？
誰知道自己如果摸過去，摸到的會是少女嬌嫩的肌膚，還是冷冰冰的紅粉骷髏！
「客人，您要是這樣，堂主就不接見了。」
一名侍女蹙起秀眉，語氣中帶著輕微的嗔怒。
又有些像是撒嬌。
福老道被這句話驚醒，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爬起身拍拍衣服，再也不敢有任何念頭。
兩名侍女對視一眼，似嘲似哂地笑了一下，繼續帶路。
穿過小拱門，左轉，豁然開朗。
一座氣派的殿宇出現在庭院深處，紅磚白瓦雕樑畫棟，銅門洞開卻沒有光亮，從外面看不到殿裡，反倒有肅殺的氣息從門內無聲湧出。
殿門前種著湘妃竹，這使得那股殺意被沖淡了不少，福老道深吸一口氣，在兩名侍女的示意下，一大步邁出，跨過了門檻。
殿門關合。
油燈忽地亮起，一盞又一盞，從門口延伸到殿中央。
戴著面具的黑衣人倚坐在紅木榻上，面前是一張方桌，桌上放著一封拜帖。
福老道認出那是自己的拜帖，這才敢微微抬起目光。
黑衣、偏瘦、但有力、姿勢有些懶散......脖頸露出的地方很白，美玉的那種白。
他咬了咬牙，目光再次上移。
終於，他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貔貅堂主。
福老道的心裡咯噔一下，覺得與自己預想的還是有些出入。
出入點不在於那副凶相畢露的貔貅面具，而在於從那兩個眼孔中露出的眼睛。
清澈如鏡湖。
......
與此同時，陳亭也默不作聲地打量完了這位福老道。
於是，他的心裡有些發笑。
客人叫福老道，可實際上既不老，也不是道士。
主人是貔貅堂主，可實際上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一個月三千塊錢的那種。
貔貅堂。
「這是一百兩黃金，你可以檢查。」
福老道喘著粗氣，把沉重的木箱放到桌面上，他的個子才比桌面高出一點，於是這個動作就顯得十足滑稽。
但周圍沒有人敢笑。
上一個敢嘲笑福老道的人，此時墳頭草已經......哦不，這種人不會有墳頭草的，因為得先有墳才行。
黑街上每個人都聽過福老道的名頭，雖然他其實不姓福、不老、也不修道。
頭裹黑巾的瘦削男人打開箱子，仔細查驗了一番。
「的確是一百兩，那麼，」他頓了一下，說：「貔貅堂相信您的資質，堂主正在內院等您。」
福老道微微頷首，拎起箱子，扶著斗笠以防被桌角刮到。
他走進了內院。
門在他的背後關上，隔絕了陽光。
無風，燭影搖紅。
說是內院，但進門後卻是一條長長的廊道，沒有修窗，只用油燈照明，倒像是古墓中的甬道。
沒有人注意著他了，於是平生第一次，福老道感覺自己的腳步有些虛浮。
畢竟他這次要見的人是「蛇牙」。
福老道雖然在黑街有些許名氣，但和蛇牙一比，那就變得不值一提。
「蛇牙」是貔貅堂主的綽號，意指他像毒蛇的牙齒一樣危險。
當然，這種綽號只是在私下流傳的，沒人敢在明面上說出來。
畢竟誰也不想被毒蛇咬上一口。
在夔城，明面上貔貅堂是最大的靈獸皮毛販賣商，做的是正規生意。
不過在陰影里，據說從貔貅堂走私出去的靈根占了全城至少七成。
黑街上流傳過一個笑話，講的是外地人來夔城，想到蛇牙那裡買一個合適的靈根。蛇牙十分熱情大方，談好價錢後就立刻拉著外地人到夔城人最多的大街上，手一揮說道：「你隨便挑吧，看上哪個跟我說就行。」
這雖然只是個笑話，但有不少親眼見過蛇牙的人說，這的確是貔貅堂主能做出來的事情。
所以蛇牙是黑街、或者夔城裡，最危險的人物之一，人命在他的面前不如草芥。就連貔貅堂內的人都不願意與他交談，因為越是了解他的人就越在心裡畏懼他，就像人們天生會畏懼毒蛇，那種長著滑膩鱗片且目光如刀的生物，只要開口就有血腥氣噴吐出來。
近些年來，蛇牙的生意越做越大了，想從他這裡收購靈根的人必須先準備一百兩黃金，這是入場券。
有了入場券後，才有資格進去談生意。
福老道惴惴不安，來之前他打聽過許多這位貔貅堂主的傳聞，有的說那是個身高丈余的壯漢，面貌仿佛修羅夜叉，一言不合就會抽出匕首跟你講江湖道理；也有的說那是個彬彬有禮的讀書人，面如冠玉手握鐵扇，但只要得罪了他你就會得到一碗有毒的茶水，從此人間蒸發；更有甚者說貔貅堂主其實是個女人，身段婉約吐氣若蘭，但你只要表露出一絲綺念，她就會用銀針刺入你的眉心，一點一點地把你剝皮剜骨......
類似的傳聞還有很多，於是貔貅堂主除了「蛇牙」的綽號外還多了一個外號，叫「千面人」。
沒人知道他的真面貌。
福老道走出甬道，看到兩個候在院子裡的侍女，心情才略微放鬆了些。
在侍女的引領下，他穿過迴廊小院。
天氣明媚，院子裡有假山和潺潺流水，一隻小松鼠蹦跳著出現，轉眼又消失在綠葉間。
福老道的心情也隨著好天氣放鬆下來，不由開始幻想貔貅堂主真的是個絕色美女，說不定自己談好了生意，還有機會做一次入幕之賓。
「先生，這邊走。」
容貌還有些稚嫩的侍女在拐角處淺笑著引路。
福老道嘿嘿笑了一下，又想其實也不一定非要做貔貅堂主的入幕之賓，蛇蠍一樣的女人他消受不起，這兩個小侍女其實也很不錯，如果賓主盡歡的話，對方會送給自己也說不定。
有些人喜歡嬌艷盛開的牡丹，卻也有人喜歡含苞待放的蓓蕾。
何況，看著蓓蕾慢慢開放，也不失為一種享受。
他的腳步更輕盈了一些，跟著侍女轉過廊角，無意間回頭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忽然劇烈收縮！
在他的感知中，明明自己跟在侍女後面走了好一會兒，但此時一回頭，卻看見了剛剛甬道的出口，和他只隔著十幾步距離！
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險些把箱子掉在地上。
我到底走了多遠？這迴廊是不是真實的？如果我再重走一遍，所用的時間還會相同嗎？
福老道毛骨悚然，就連兩個小侍女關心地湊上來，都被他驚叫著躲開了。
如果這條廊道不是真實的，那這兩個侍女難道就是真實的了？
誰知道自己如果摸過去，摸到的會是少女嬌嫩的肌膚，還是冷冰冰的紅粉骷髏！
「客人，您要是這樣，堂主就不接見了。」
一名侍女蹙起秀眉，語氣中帶著輕微的嗔怒。
又有些像是撒嬌。
福老道被這句話驚醒，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爬起身拍拍衣服，再也不敢有任何念頭。
兩名侍女對視一眼，似嘲似哂地笑了一下，繼續帶路。
穿過小拱門，左轉，豁然開朗。
一座氣派的殿宇出現在庭院深處，紅磚白瓦雕樑畫棟，銅門洞開卻沒有光亮，從外面看不到殿裡，反倒有肅殺的氣息從門內無聲湧出。
殿門前種著湘妃竹，這使得那股殺意被沖淡了不少，福老道深吸一口氣，在兩名侍女的示意下，一大步邁出，跨過了門檻。
殿門關合。
油燈忽地亮起，一盞又一盞，從門口延伸到殿中央。
戴著面具的黑衣人倚坐在紅木榻上，面前是一張方桌，桌上放著一封拜帖。
福老道認出那是自己的拜帖，這才敢微微抬起目光。
黑衣、偏瘦、但有力、姿勢有些懶散......脖頸露出的地方很白，美玉的那種白。
他咬了咬牙，目光再次上移。
終於，他見到了這位傳說中的貔貅堂主。
福老道的心裡咯噔一下，覺得與自己預想的還是有些出入。
出入點不在於那副凶相畢露的貔貅面具，而在於從那兩個眼孔中露出的眼睛。
清澈如鏡湖。
......
與此同時，陳亭也默不作聲地打量完了這位福老道。
於是，他的心裡有些發笑。
客人叫福老道，可實際上既不老，也不是道士。
主人是貔貅堂主，可實際上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一個月三千塊錢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