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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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昏沉,風聲呼嘯,枯亡的高大杉木如鬼影一般,張牙舞爪。

  陳凡背一個,抓一個,在嶙峋山道間踏步如風,絲毫不覺負累。

  在他身後,是扛著蓬船的姚興,頸部額間皆有血管凸顯,跟得有些辛苦,卻始終一言不發。

  「放我下來,我幫老姚扛船」,被抓著後領的張猛雙目蘊滿血絲,面上還有淚痕。

  陳凡說不上來他哪裡變了,只知道他變了,像是瞬間成長了許多。

  依言將其放下,陳凡只背著張鳳,更覺輕若無物。

  而從始至終,張鳳都並未多言,只默默流淚,淚水早已將陳凡肩頭浸透。

  她清楚知道,鏢局此行是為求活路。

  縣城危如累卵,雷音不像城中百姓,實力不高不低,並不在那位縣尉大人的眼中。

  身為一家之主的張大忠只能早做打算,這在張鳳看來無可指摘。

  儘管不知父親後手,可據她對父親的了解,後者絕不會無緣無故帶他們橫穿地黃山,來到這雙溪鎮。

  看到船時她明白了,若真能避過毒瘴,乘船順流而下,直抵清河,的確是最佳選擇。

  畢竟如今祭身教封鎖鳳凰縣各方官道,連向郡城上宗求援的信件都發不出去。

  若有辦法橫渡地黃河,反其道而行,想來無論是縣衙還是祭身教都料不到,確是上策無疑。

  未料世事無常,祭身教來得這般巧合,就在他們即將趕到渡口之時!

  若不能保住性命,豈不是辜負了父親?

  他們本就距雙溪渡口不遠,雖是繞行,速度也比之前快了數倍,此時再次看到了那被灰霧籠罩的地黃河。

  霧非水霧,乃毒瘴,也很是稀奇,終年只在河面飄蕩,從不僭越半點。

  「幾位要去哪裡?前方可是絕路。」

  這聲音遠遠傳來,也不難聽,只是尋常男子的聲音,卻讓陳凡幾人臉色瞬變。

  回頭一看,果不其然,正是那兩名祭身教徒中的一個。

  還有一個跛腳,也不知是被張大忠攔住,還是追尋其他四散奔逃的鏢師去了。

  前方非渡口,自然本無路。

  可此人一身黑袍,在滿是枯朽荊棘的山道上如履平地,輕鬆寫意如來踏青,速度卻比此時全力施展趕蟬步的陳凡還要快上數倍。

  「是雷音!」

  姚興率先出聲,他跟隨張大忠走南闖北,眼力自然不差,更有張大忠這個貨真價實的雷音作為參照,輕易便能看出來人境界。

  看了看前方幫他扛著船頭的張猛,又想起主動留下幫助鏢頭,此刻大概率已經命喪賊手的葉松。

  姚興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往前一推,將蓬船重心推到張猛肩上。

  「小三爺!扛好了,不要怕,大膽往前走!」

  張猛肩頭一沉,整個蓬船近千斤的重量壓在肩頭,臉色瞬間漲紅。

  他這段時日並未虛度,近幾日又分到諸多雄虎肉乾,如今已經鍛壓了四次血氣,倒也還扛得起這千斤重量,只是......

  「老姚!」

  無人回答,身後有狂亂血氣傳來,還有姚興那熟悉的呼喝,以及異教雷音的聲音。

  「塵世疾苦,這位兄弟你聽我說......」

  張猛兩腮鼓動,雙目血紅,淚珠滾滾而下,卻不敢回頭看上哪怕一眼。

  他怕自己忍不住,辜負了老姚的一番好意。

  記不清是哪一年的冬日,他騙換上新鞋的自己踩踏河中薄冰時,也說不要怕,往前走......

  陳凡收回目光,眉頭深深皺起。

  姚興並非那人對手,剛出了一招便被擒制,可他悍然擰身,後仰頭槌,即便自斷一臂以傷換命,也要阻攔其腳步。

  那祭身教的雷音高手似乎是想生擒姚興,也果真被攔了下來。

  可陳凡心知肚明,二者實力相差太多,姚興攔不住太久。

  他有救下姚興的實力,也為姚興的果決犧牲而動容。

  如今他已成功鍛壓八次血氣,武學秘術皆已圓滿,一心想走,雷音也無力阻攔。


  可張猛在側,他此來的主要目的便是為了保張猛平安,若施展手段硬救姚興,一旦那跛腳通脈現身,屆時誰也跑不了。

  終於,地黃河到了。

  身前濃霧翻滾,張猛將肩頭蓬船往河邊淺水一扔,濺起大片水花。

  「毒瘴並未蔓進船內,老頭子沒誆我們!」

  看著能在瘴霧之中撐出一片安全空間的蓬船,張猛的淚水漱漱而下,難以壓制的嗚咽泣聲從他喉間傳出。

  「就差一點!」

  滿臉淚的張猛扭頭看向陳凡。

  「就差這一點,大家都能活,為什麼!」

  陳凡哪裡知道為什麼,為什麼祭身教的人會在這個時間出現,武威鏢局既未投誠,也無糾葛,為什麼偏偏在這裡?

  「快上船!」

  陳凡終究要冷靜些,他與張大忠和姚興,乃至一眾鏢師都無太深的交情,若有餘力,自然不介意出手相救,畢竟是兄弟親友。

  可他沒有這個餘力,那跛腳通脈給他的壓力,只比鄭折柳稍遜一籌。

  這二人還都是出自祭身教的高手,褚家上下才滅門不久,又會是什麼好人?

  一旦動手,必死無疑!

  這是他連經驗點也不敢薅的巨大差距。

  張鳳被張猛扶上船,陳凡不敢涉水,只在河岸蹲著,伸手扶住船身。

  「你先上」,張猛轉身蹲下,也伸手扶住船,讓陳凡先上。

  「咦?這船竟能隔開毒瘴?是用什麼做的?」

  這聲音讓張猛豁然站起,看著後者沾染血跡的臉,他恨不能衝上去將其碎屍萬段。

  馮祥貴的臉色也不太好看,那主動迎上來的發尾武人無比剛烈,哪怕他召來老母梵音,竟也不能將其度化。

  更如牛皮糖一般糾纏不休,四肢俱斷也要用嘴咬住他衣角,拖延他追趕幾人的腳步。

  其餘鏢師也逃了,為何他非要追陳凡三人?

  馮祥貴的想法並不複雜,僅僅是因為因為他們三人聚在一起而已,這不比追那些散逃的鏢師更划算?

  陳凡同樣站起,第一時間尋找可能出現的跛腳通脈。

  也不知是他念念不忘、必有迴響,還是那人正好解決完張大忠,追尋而來。

  就在他放眼搜尋的瞬間,一道行走如風、卻一瘸一拐的身影出現在前方里許之外,速度極快!

  看在張家姐弟眼中,真如夢魘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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