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這個家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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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間位於四喜街街尾的獨院中。

  陳紅茶穿著一身此前從未穿過的新棉襖,臉被凜冽秋風颳得生疼,剛從涼水中拿出來的兩隻手也被凍得通紅。

  她卻毫不在意,端著木盆,朝四周看了又看,眼底儘是喜色。

  她們終於有家了。

  「阿茶,凡哥不是說了嗎,燒熱水來擦洗,不然手又要生凍瘡了」,張鐵蛋端著熱氣騰騰的鐵鍋從廚房鑽出來,身上穿的是去年的漏棉破襖。

  非是陳凡富養阿茶不給他買,而是他死活要留到正月里的除夕夜穿。

  因為李春松曾說過,過新年要穿新衣,來年才有新氣象。

  張鐵蛋自然不知道新氣象是什麼。

  他只記得去年鳳凰城的煙火從除夕夜放到大年初三,火樹銀花,好不熱鬧,街上打鬧追逐的同齡孩童都穿著新衣。

  他們窩在銅鑼巷,他也想出去撿炮仗,卻怕人笑他,只能等下半夜,才拉著阿茶跑出巷子,學別人一樣玩鬧。

  『嘩』,熱水傾入阿茶端著的木盆中,熱氣蒸騰,將兩人的臉沖得紅彤彤,暫時擋住了穿堂而過的凜冽秋風。

  阿茶手腳麻利的擦洗獨院各處,充滿幹勁,似永遠也停不下來。

  張鐵蛋用生鏽的柴刀劈柴,等凡哥下值,買菜回來做飯,想著凡哥說的紅燒肉,只覺滿口生津。

  二人從正午一直忙碌到酉時,這處空下來的、歸屬於武威鏢局的獨院變得煥然一新。

  「篤篤篤」,敲門聲傳來,坐在小凳上休息的張鐵蛋興奮彈起,嘴裡喊了一句「凡哥」,便要跑去開門。

  卻被拿著抹布的阿茶攔下,後者搖了搖頭,讓他附耳過來,低聲說了幾句。

  張鐵蛋不知想到什麼渾身抖了抖,面上興奮全無,壯起膽子、故意放粗嗓音問道:「誰啊?」

  「你凡哥!」

  「吱」,一身皂衣的陳凡站在門外,手裡提著肉米蛋菜,身後還跟著中午帶他們過來看房的張猛。

  「嘿,小鐵蛋警惕性還挺高,不錯不錯」,張猛同樣一身皂衣,進門後狠狠揉了揉張鐵蛋的細柔頭髮。

  「他能想到才怪,估計是阿茶讓他說的」,陳凡一語道破,拎著食材朝伙房走去,途中對阿茶道:「阿茶給你猛哥整點熱水喝,我去做飯」。

  陳凡拎著食材走進廚房,看到一側碼放整齊的乾柴大感欣慰。

  『呵,長大了......』

  陳凡燒火煮飯,看著缸中泛黃的、摻著泥沙的水,不免長嘆一聲,扯來一截蚊帳對摺幾次,當做濾布。

  米未洗,陳凡只淘撿了一番,一是節水,二是這米乃他特意買的精米細糧,不淘更添幾分飯香。

  連旱數月,護城河都干成了臭泥,如今城中不僅糧價飛漲,還極度缺水。

  這獨院水井未乾,若非張猛出面,由他找牙行來租,怕是要多花一倍的銀子。

  即便如此,這院子租上一年,也花了他六兩現銀,折合五百文一個月。

  這是內城一般地段鬧疫病旱情前的市價。

  他能以旱情前的市價租到,自然因為這獨院乃鏢局財產,而今他在鏢局掛名,又有張猛出面找他大姐言說,這才是這般價錢。

  如若不然,單憑院中這口未乾的井,這院子也得租出十至十五兩一年的高價......

  院中傳來張猛和張鐵蛋的玩鬧聲,早時初見,張猛還認真盤過一番,確認張鐵蛋來自石板村,並非他流落在外的親戚。

  陳凡循著身後響動一看,是阿茶在給他摘菜。

  不多時,堂屋中,本來就在屋內的老舊八仙桌上,蒜泥炒青菜,蘿蔔紅燒肉,韭菜炒雞蛋,小蔥豆腐湯各用陶碗裝著,兀自冒著熱氣。

  「嚯!你竟還有這手藝,看不出來啊」,張猛驚奇不已,還未坐下,便先伸手揪了一塊肉吃。

  「嗯,比不得拳館老張,但也勉強能吃」,張猛評頭論足,一旁的張鐵蛋咽著口水,卻牢記阿茶叮囑,準備和阿茶去廚房吃。

  「不吃就滾,愛吃不吃!」陳凡不慣著他,扭頭對準備出門的兩人道:「吃飯了,去哪兒呢!」

  張鐵蛋看向阿茶,後者嚅囁道:「我......我們去廚房吃,李爺爺說了,女子要講三從四德,不能上桌吃飯。」


  「去什麼廚房,這個家我說了算,過來吃。」陳凡虎著臉,決心糾正李春松灌輸給她的陋習。

  他很早便從李春鬆口中知道,這個世界的儒學,只是普通人的儒學,是掌握超凡力量的上位者管控凡人的工具。

  隨之衍生的倫理綱常、三從四德,在陳凡看來,不說一無是處,也只有個別能用,如忠義禮智信孝仁勇,其餘純屬毒瘤......

  最終四人圍坐,張鐵蛋庫庫猛炫,張猛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壇二兩燒刀子,給陳凡拿碗倒上,「來,慶祝一下,恭喜凡哥喬遷新居。」

  陳凡哈哈一笑,臉色有些複雜。

  他上一次喝酒,還是上輩子,這是他來到這裡第一次喝酒。

  此前飯都吃不飽,哪裡喝得起糧食釀的酒?

  端起酒水一飲而盡,辛辣酒水一路辣到腹中,陳凡不由齜牙咧嘴。

  趁張猛吃菜下酒的間隙,他倒滿一碗,來到院中,面朝南邊,將酒水傾灑在地上。

  「老李,請你喝一杯。

  剛要飯那第一個月,要沒有你,我估計要餓死。」

  張猛在身後喊道:「嘰里咕嚕說什麼呢,喝不了你別浪費啊!」

  陳凡也不生氣,坐回來繼續吃飯。

  一頓飯吃完,阿茶很是懂事的端來熱茶,開始收拾殘局,陳凡踢了張鐵蛋一腳,讓他去幫忙,後者不情不願,卻是不敢拒絕。

  「對了」張猛吹了吹十文錢一斤的紅茶茶沫,「老頭子初六回來,我大姐說請你去吃飯,在松鶴樓,讓我給你說一聲。」

  「哦?」

  陳凡心中一動,心中閃過張大忠的信息,已是在開始想辦法薅經驗了。

  不管成不成,在鏢局掛名,總要去見一見那總鏢頭的。

  「一定來,你爹可有什麼偏好?空著手去也不太好。」

  張猛想了想,「老頭子喜歡練功,沒事就喜歡和家裡鏢師、趟子手過招,一打十幾那種,小時候就喜歡檢查我和張威的腿功。

  嘿你別說,和你有點像......不對,不像!一點都不像!」

  張猛說到一半反應過來,自己真是吃了豬油蒙了心,竟說這個一心想當他義父的人像他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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