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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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院占地極廣。

  除四方房屋外,中間空地約莫方圓十來丈,一角放了石鎖、壺鈴、裝滿砂石的鐵盆等物。

  當中站了十餘人,或是在蹲馬步,或是在練拳架。

  跟著這位叫鍾乘龍的漢子進了內堂,陳凡便不敢亂瞟了。

  因為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的那人,威勢太盛!

  非是誇張,僅是入門時無意中與之對視了一眼,陳凡便覺心口發悶、神慌意亂!

  仿佛那端坐主位的不是兩鬢斑白的青衣老者,而是一隻欲擇人而噬的猛虎!

  上次在鐵線拳館叩門切磋,他身無分文,只想著試試【狹路相逢勇者勝】,連門都沒進去。

  此時此刻,兩世相加,這是陳凡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有人坐著不動,僅憑那虛無縹的氣場,就能讓人出現生理反應!

  「這就是能在內城坐館的入境武者嗎?

  虎鶴雙形,鄭折柳!

  要是我現在杵他一拳,會不會被打死?

  能得多少經驗點?」

  不切實際的念頭在心中一閃而過。

  陳凡低頭不語,看起來老實巴交,耳畔有鍾乘龍清朗恭謹的聲音迴響。

  「鄭師,有人學拳。」

  未看到那匆匆一瞥的鄭折柳是個什麼表情,陳凡只聽他用低沉聲音道:「下去吧,把門帶上,我為他測看根骨。」

  鍾乘龍點頭應是,伴著吱呀一聲,房門被他帶上。

  一雙尋常千層布鞋出現在陳凡低著頭的視線內。

  陳凡隨即瞥向自己的草鞋,動了動腳趾。

  一路從城外趕來,它們已經沾灰惹塵,變得灰撲撲了。

  「抬起頭來。」

  鄭折柳負手而立,見這小子身形單薄,灰衣還算乾淨,也無補丁,卻穿的一雙草鞋。

  當下便已將他歸為「窮苦人家妄圖學武改命的孩子」。

  鄭折柳哪裡知道,除開二十兩學費之外,陳凡還給銅鑼巷三人留了兩枚大錢應急,此時他渾身家當還剩八十六文錢。

  去外城成衣鋪花二十文錢買了這身不知是第幾手的灰色布衣,已經是他對雙形拳館的最大尊重了......

  陳凡依言抬頭,正式打量著眼前這位雙形拳館的館主。

  八字短須,長臉酒糟鼻,顴骨明顯。

  不是想像中渾身肌肉的粗獷模樣。

  老者不瘦不胖,中等身形,能看出其骨架高大,比十六歲的陳凡高出半頭,估摸著一米八以上,年輕時應該也是一條硬漢。

  另一邊,鄭折柳打量陳凡的目光更加肆無忌憚,從頭到腳、由下往上,好似要將他整個看穿一般。

  看了好一陣才用懶洋洋的語氣問道:「叫什麼?幾歲了?」

  「陳凡,耳東陳,平凡的凡,過了七月十五就滿十六了。」

  一板一眼的說完,陳凡見鄭折柳目露沉吟,心中不由暗自揣測。

  按他打聽的信息來看,這個世界拜師學武,最佳年齡就在十三歲到十六歲之間。

  這也是他寧願九出十三歸也要湊齊學費的原因之一。

  再拖個一年半載,怕是連拳館的門都進不來了。

  還有這所謂的測看根骨,他聽說分天地玄黃四種,有摸的、有看的。

  眼下也不知這鄭折柳怎麼測,更不知自己是哪一等的根骨。

  「十六嗎?倒是有些大了」,鄭折柳聳了聳酒糟鼻,接道:「你放鬆,不要驚慌,我且看看你根骨如何。」

  眼睜睜看著那隻骨節粗大的右手蓋住頭頂。

  陳凡不得不承認,他緊張了。

  這份緊張和他網上查高考分數那天相差無幾。

  不是怕無冤無仇的鄭折柳莫名其妙一掌拍死他。

  而是他身懷【狹路相逢勇者勝】命格,更能通過交手獲取武道經驗點。

  若是測出的根骨太差,連學拳的機會也沒有,那玩笑可就開大了。

  『去他娘的根骨!

  要死我也要死在變強的路上。


  我只能戰死!

  我不能在這小縣城餓死、被人欺負憋屈死!』

  陳凡心中發狠,當下已是打定主意,就算沒有條件,他想方設法創造條件也要上。

  熱氣入體,陳凡一個激靈。

  是什麼?內功真氣還是靈氣?

  他只覺得熱氣從頭到腳跑了一圈,鄭折柳就抬起手來,有些興致缺缺的對他道:

  「根骨黃級下等,可習武。

  只是你這般根骨,估計窮極一生也無法入境,學與不學,你自己想好。」

  「可習武」三字一出,陳凡有種查到分數剛過二本線的慶幸感,又聽說他窮極一生也無法入境,不由問道:

  「鄭師,敢問這入境,可有什麼說法?」

  鄭折柳微微一愣,對於陳凡打出的直球有些意外。

  其餘弟子拜師,面對他無不是畢恭畢敬、謹小慎微,生怕惹惱了他。

  這陳凡倒好,站久了自行『稍息』不說,眼裡完全沒有對入境武者的敬畏,只有對武道知識的渴望。

  鄭折柳自不知道什麼是『稍息』,只覺得陳凡沒個站相,眉頭微皺。

  好在其身也並非心胸狹隘之人。

  他坐館多年,收徒無數,不說在這鳳凰城桃李滿天下,也能擔得一句門徒眾多,形形色色的人見了不知多少。

  當即也懶得糾正陳凡,只隨口道:

  「境,乃指武道妙境。

  所謂入境,便是指正式踏入武道。

  入境之前的鍛體武人,只能算氣力大些的武夫,算不得武者。」

  陳凡若有所思,還想問些什麼,便聽鄭折擺手柳道:「知道再多也是無用,拿來吧。」

  陳凡一怔,迅速反應過來,站直身體,掏出早已點了不知多少遍的錢袋,彎腰遞到鄭折柳手中。

  後者掂了掂錢袋,打開一看,兩枚鏨刻著『金利銀號紋銀十兩』幾個小字的銀錠靜靜躺著。

  「二十兩,只夠你學三個月」,鄭折柳隨手將銀子掏出塞入懷中,又把粗布錢袋還給陳凡。

  頓了頓,哪怕知道這樣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鄭折柳也還是接道:

  「若是能在三個月內血氣盈身,便可正式拜入拳館,往後供你餐食,不收學費。

  還有,好生記住,入我門下,需得守三條規矩。

  一是不許恃強凌弱,欺壓良善。

  二是不可作奸犯科,殺人放火。

  三是不得私授雙形拳法。

  如有觸犯,莫怪我清理門戶、拳下無情。

  自去尋乘龍吧,往後他便是你大師兄,吃住教拳都是他管。」

  陳凡應是,也聽出像是在完成任務一般的鄭折柳已是下了逐客令,當即抱拳告退,順手帶上房門。

  院內,打拳站樁的呼喝聲中,陳凡很容易就找到了此前的大耳朵鍾乘龍。

  「鄭師收下你了?

  ......

  好好好,叫陳凡啊,陳師弟跟我來,我先帶你去領衣裳。

  ......

  衣裳不是什麼好布料,但開始幾天你要穿著,不然進不來事小,被師兄弟當做偷師的打斷手腳,那誤會可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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