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死亡聖殿和死亡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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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 死亡聖殿和死亡騎士

  聞言。

  林奇心下也是暗自一喜。

  他可太了解自家輓歌媽媽了。

  哪怕此刻隔著位面壁壘、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的,是執掌冥界法則的半神本尊,而非平日裡與他插科打渾的分魂意識,但本質上,這倆就是一個魂。

  性格也是一脈相承。

  你越是眼巴巴地討要,她就越是不喜,覺得你這孩子沒出息,眼皮子淺。

  你如果一副什麼都不要、只表忠心的模樣,她反倒會高看你一眼,覺得你這孩子懂事、識大體,然後————就會給你更好的。

  這一套,林奇早就摸得門清了。

  更何況,輓歌媽媽本尊是何等存在?

  那是堂堂半神,冥界一方霸主級的存在。哪怕她只是隨便拔根腿毛下來,那也比自己的大腿還粗。

  更別提,她還特意強調了「你肯定會喜歡」,「獨一無二」這兩個關鍵詞。

  一時間,林奇心裡也是痒痒得不行,滿心都是期待。

  不過,他臉上卻依舊保持著那副恭敬而又不失親近的模樣,再次朝著裂隙那邊行了一禮,姿態從容,語氣真摯:「全憑女士做主。」

  他表現的很從容,既沒有推辭,也沒有急切,恰到好處的恭敬,恰到好處的親近。

  見他這樣,裂隙之後那雙猩紅的巨大美眸中,有滿意之色一閃而過。

  而一旁。

  金鴉將這一幕從頭到尾都看在了眼裡,他面具下的嘴角已經抽搐得快要抽筋了。

  羨慕。

  除了羨慕,還是羨慕。

  羨慕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這就是抱大腿的樂趣嗎?

  這就是有女神罩著的快樂嗎?

  想想他金鴉,出生沒多久就成了孤兒,吃不飽穿不暖,好幾次差點被凍死,被暗影之手組織撿回去後,雖然能吃飽了,但迎來的卻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地獄訓練。

  他都數不清,自己有多少次在生死邊緣徘徊,又有多少次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這麼多年下來,他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流了多少血,才一步一步,硬生生從刺客學徒熬成了九階聖域刺客。

  這其中的艱辛,說多了都是淚。

  可人家林奇呢?

  區區四階。

  往那兒一站,恭恭敬敬喊兩聲「女士」,表一表忠心,半神就主動開口要給他獨一無二的獎勵。

  還是那種「你肯定會喜歡」的獎勵。

  聽聽,這叫什麼話?

  金鴉忽然覺得,自己這幾十年的苦修,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他以前怎麼就沒想過,抱女神大腿這條新賽道呢?

  便是連米迦莉婭和月之祭司這兩位見慣了大場面的存在,見到這一幕,眼眸中也浮現出了一絲饒有興味之色。

  她們也很好奇,蒼白輓歌的半神本尊,親自賜予的「獨一無二」的獎勵————

  究竟會是什麼?

  就在眾人期待而好奇的目光注視之下。

  裂隙之後,那雙猩紅色的巨大美眸緩緩向後撤了一點,就仿佛是在給什麼東西騰出空間。

  下一瞬。

  「轟~~!」

  一股純淨無比的死亡之力便驟然從裂隙之後噴涌而出。

  那力量濃郁得幾乎凝成了實質,就如同一條浩蕩的河流一般,從冥界倒灌向了主物質位面。

  周圍的空間頓時劇烈震盪起來,顯然是主物質位面的位面意志在拼命抵擋,有層層疊疊肉眼可見的灰色漣漪以裂隙為核心蕩漾開來。

  「哼~~!」

  蒼白輓歌冷哼了一聲,語調略有些不滿:「放吾一部分力量過去,不會害你,否則吾便撕了你~」

  林奇聞言,表情微微一僵。

  輓歌媽媽這是在威脅主物質位面意識嗎?

  這樣也是可以的嗎?

  林奇大受震撼,表示學到了~


  而眾人都沒想到的是,主物質位面意識還真被威脅到了————

  只見空間震盪間發出了「嚶」的一聲,而後似乎是妥協一般,抵抗力減弱了一些,雖然依舊隔絕掉了那股死亡之力中的九成力量,卻識相的放過來了一部分。

  即便只是一小部分。

  一瞬間,原本充斥在安息沙谷中的死亡氣息,便在這股力量的壓迫下發出了陣陣嗚咽般的哀鳴聲,而後紛紛向著四面八方退散開去。

  緊接著。

  那股死亡之力便在裂隙之前匯聚,壓縮,而後迅速凝聚塑型,眨眼間便化作了一隻纖白如玉的大手。

  那隻手五指修長,肌膚晶瑩剔透,就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出的一般,指尖上甚至還塗著淡淡的紅色指甲油,給這隻完美到不真實的手掌,憑添了幾分妖異而危險的美感。

  下一瞬。

  那隻手朝著下方輕輕一抓。

  目標,正是那隻被艾德里安院長的空間枷鎖禁著的冥河女妖。

  「不~~!」

  巫妖伊頓見狀,眼窩中的魂火頓時劇烈跳動了起來,發出了一道破碎的悽厲嘶吼聲。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它的身形就朝著那隻大手沖了過去。

  然而。

  那隻纖白玉手「見狀」,動作甚至連一絲停頓都沒有,只是屈指輕輕一彈。

  「砰~~!」

  一道沉悶的撞擊聲驟然響起。

  巫妖伊頓就像是被拍飛的蒼蠅一般打著旋兒倒飛了出去,直接撞穿了金字塔頂端的一根石柱,最後整個身軀都砸進了隆起的沙丘之中,深深嵌進了沙丘深處。

  死活不知。

  而那隻纖白玉手,則一把將冥河女妖艾拉的魂體握在了掌心之中。

  見狀,艾拉那張冷漠而空洞的臉龐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源自本能的恐懼。

  她瘋狂地掙扎了起來,滿頭冥蛇長發瘋狂舞動,蛇尾拼命拍打著那隻玉手的指縫,試圖從束縛中掙脫出來。

  然而,她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勞的。

  還沒等她掙扎多久,一股濃郁到極致的死亡法則波動,便從那隻玉手的掌心之中爆發了。

  「嗤嗤嗤~~!」

  幾乎是一瞬間,艾拉那半人半蛇的魂體,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融。

  那些由冥河法則轉化而成的冥蛇長發,在死亡法則的洗禮下一條條地化作了黑煙消散,那條蜷曲的蛇尾也在法則洗禮下寸寸碎裂,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了虛空之中。

  她張開了嘴,似乎想要發出慘叫,卻連聲音都被那股恐怖的死亡法則直接碾碎吞噬了。

  幾乎是頃刻之間。

  那隻冥河女妖的整個魂體便被徹底煉化了。

  這一幕,看得現場眾人頭皮都是一陣發麻,連吱都不敢吱一聲。

  便是連林奇,都不知道輓歌媽媽究竟要做什麼。

  難不成,祂是打算將這隻冥河女妖的靈魂本源送給自己?但就算這樣,也談不上什麼獨一無二吧?至少————自己沒有半點喜歡的樣子。

  然而下一瞬,那隻死亡能量幻化而成的玉手便攤開了,那掌心中已然沒有了那道半人半蛇的妖異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拳頭大小,散發著深邃幽光的靈魂本源。

  那團本源和林奇之前煉化卡隆分魂時得到的那團截然不同,它並非是純淨的透明色,而是隱約有無數條比髮絲還細的,銀灰色的光線在其中緩緩流淌、交織、纏繞。

  那些光線看起來十分玄奧,每一道交織的軌跡,都似乎蘊含著某種關於「死亡」的至理。

  那赫然是死亡法則的碎片。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碎片,而是直接從一尊傳奇級冥河女妖的魂體中提煉出來的本源法則烙印。

  如果能將其融合吸收,便等於直接掌握了一部分死亡法則的權柄!

  而這樣的權柄,往往只有踏入聖域的強者,才有資格開始觸碰。

  見狀,全場頓時陷入了安靜之中。

  所有人都呆呆的望著那團懸浮在玉手掌心之中的銀灰色光團,久久說不出話來。


  而那隻玉手卻沒有絲毫停頓,玉手微微一抬一推,那團蘊含著死亡法則碎片的靈魂本源就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推動了一般,輕飄飄的朝著下方墜去。

  「呼~~」

  它就像是一片被風吹落的花瓣一般,從那高高在上的裂隙之前墜落,向著小姨阿爾瓦的方向飄蕩而去。

  而阿爾瓦這個萊茵公國的四公主見到這一幕,卻是整個人都懵了,腦子裡完全是一片空白。

  什麼情況?

  「這————」

  林奇也是心下一驚,下意識的就想開口。

  阿爾瓦可是奧斯的小姨。

  那麼四捨五入,自然也是他林奇的小姨!

  就這麼把一團蘊含著濃郁死亡法則的東西,直接塞進她身體裡————不會出事吧!?

  然而,他話還沒說出口。

  裂隙之後,蒼白輓歌那慵懶而威嚴的聲音,便已再度響起。

  「莫慌。」

  「相信吾。」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篤定,又帶著一絲————隱隱的促狹。

  就仿佛,她早就已經料到林奇會有這個反應。

  林奇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輓歌媽媽雖然平時有些喜怒無常,但說出口的話還從沒食言過,而且在正事上也從未坑過他。

  她既然說莫慌,那便————只有信她了。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

  那團靈魂本源輕飄飄地落在了阿爾瓦的頭頂。

  阿爾瓦想躲,卻感覺身體仿佛被一股無形之力束縛住了一般根本沒法動彈,只能任憑那團靈魂本源無聲無息地融入了自己的身體之中。

  她渾身一僵。

  只覺一股磅礴的死亡之力在她體內驟然爆發,而後以一種瘋狂的速度朝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蒼白色的光芒幾乎將她的全身都包裹了進去。

  下一刻。

  從髮根處開始,她那頭栗色的長髮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褪去顏色。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間,她那一頭及腰的長髮便已盡數化作了如同初雪般的銀白,而且每一縷髮絲上都仿佛纏繞著淡淡的死亡氣息。

  而她的肌膚,也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只見她那原本被風沙磨礪得略顯粗糙的肌膚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細膩了很多,顏色也從健康的小麥色開始向著近乎病態的蒼白蛻變。

  就仿佛,這具軀體中的生機正在被一點點抽離,而死氣卻開始在她身上蔓延。

  很快,她那雙攝人心魄的美眸也化作了深邃的幽藍之色,其中隱約有銀灰色的細小光紋在緩緩流轉,憑添了幾分妖異。

  與此同時。

  她身上的氣息,也在以一種堪稱恐怖的速度節節攀升,幾乎是眨眼間就從七階初段升到了七階中段。

  然後是七階高段。

  七階巔峰————

  「咔嚓~~」

  無形的桎梏驟然破碎,隱約間,她好似聽到了一聲只有她自己能聽見的清脆聲響。

  八階。

  她的氣息,竟直接衝破了那道困頓了無數七階強者的天塹,悍然踏入了八階的領域。

  而且,還在往上沖。

  一直衝到了八階中段,她體內那股狂飆的氣息才終於緩緩收斂,穩定了下來O

  然而。

  變化還未結束。

  阿爾瓦胯下那匹神駿的白色駱駝也被死亡之力侵染,蒼白色的能量透過它的皮毛一點點滲透進了它的血肉、它的骨骼、它的靈魂深處。

  不知不覺間,它的皮毛也漸漸變成了蒼白色,眼中多出了兩團跳動的幽綠色魂火,它的四蹄也變得更加寬大厚實,蹄面上開始浮現出一道道散發著微光的蒼白色銘文。

  那些銘文就像是活物一般緩緩蠕動著,每一次微光閃爍,都會在沙地上留下一小片薄薄的冰霜。

  就連它鼻孔中呼出的氣息,也變成了一股股白色的寒霧。


  但它的氣息,卻又和阿爾瓦截然不同。

  阿爾瓦的氣息,雖然充滿了死亡與幽冷,卻依舊保留著一絲生者的特徵,她還有心跳,還會呼吸。

  她是介於生者與死者之間的存在。

  死亡騎士。

  而她胯下的那匹駱駝,則已然徹底褪去了所有生機,化作了一匹純粹的亡靈坐騎。

  一匹絕對忠誠於死亡騎士的亡靈戰獸。

  終於。

  所有的異象都緩緩平息,阿爾瓦身上綻放出的蒼白色光芒也逐漸消散,她騎著那匹亡靈駱駝的身影也重新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她就那麼靜靜地立在沙丘之上,一頭銀白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蒼白而精緻得如同瓷器般的臉龐上神色怔忡。

  她緩緩低下頭,那雙流轉著死亡法則光紋的幽藍眼眸怔怔地望向了自己的雙手。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正涌動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

  那是八階的力量。

  而且,與尋常的八階截然不同。

  她意念微微一動。

  「嗡~~」

  兩道死亡之力便從她掌心中洶湧而出,頃刻間便凝聚成了兩柄散發著幽冷氣息的彎刀,上面同樣銘刻著無數銀灰色的光紋,與她眼眸中的法則光紋毫無二致。

  阿爾瓦怔怔地望著手中這兩柄彎刀。

  她能感覺到,這兩柄彎刀的形狀完美契合了自己的用刀習慣,其中蘊含的死亡法則之力更是賦予了它極多的妙用。

  非但如此,她還能感受到,自己靈魂中仿佛有一條無形的絲線不斷延伸出去,穿過了主物質位面,連接向了那個浩瀚無垠的冥界。

  心念電轉間,她就明白了前因後果,而後乾脆利落的翻身下了駱駝,銀白色的長髮在風中劃出了一道弧線。

  然後,她單膝跪地,右手撫胸,朝著裂隙的方向垂下了腦袋。

  那匹亡靈駱駝也隨之俯下了身軀,低垂著腦袋,仿佛在與主人一同行禮。

  「阿爾瓦·馮·萊茵。」她的聲音微微有些冰冷,語氣卻恭敬得近乎虔誠,「謝女士賜予我力量。」

  看著這一幕,金鴉的眼中頓時露出了震驚之色:「這是————死亡騎士!?」

  死亡騎士!

  那可是大陸上已經消失了不知多少年的職業!

  與聖光教會那些渾身冒聖光的聖騎士截然相反,死亡騎士是死亡的代言人,冥界的神眷戰士。

  傳說中,他們會駕馭著亡靈戰馬出現在戰場上,所過之處,萬物凋零。

  傳說中,每一位初始死亡騎士的誕生,都需要一位至少是半神級別的存在親自出手,將死亡法則的碎片直接烙印進轉職者的靈魂之中。

  非但如此,這種初始死亡騎士,還能形成死亡騎士的傳承,培養出更多的死亡騎士來!

  可現在,他金鴉親眼見證了一尊初始死亡騎士的誕生。

  而且,還是用一尊傳奇級冥河女妖的魂體為材料,由半神本尊親自出手轉化而成的八階死亡騎士,這未來的潛力還真是不可估量啊~

  然而。

  見得這一幕,林奇卻是滿臉錯愕。

  不是,說好了是送「我」禮物的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天空中的那道裂隙。

  恰好,那雙猩紅色的巨大美眸也重新在裂隙後浮現了出來。

  她顯然注意到了林奇那副「母親大人,你是不是搞錯了」的表情,裂隙後頓時傳來了一聲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輕哼。

  「哼~」

  「小老鼠,汝可莫要不識好歹。」

  「方才那一下,可是耗費了吾不少氣力。」

  她頓了頓,隨即解釋道:「那隻傳奇級冥河女妖的靈魂已經被卡隆老鬼投送到了主物質位面,若不處置,以其傳奇之根基,假以時日,必成一方禍患。然則,若直接將其抹殺,未免暴殄天物。」

  「故而,吾便借用了一下那老鬼的千年布局,只稍稍改了改其中關竅。」

  說到這,她那一雙猩紅色的美眸微微彎起,似乎對自己的這番操作頗為得意。


  「吾將其魂體中蘊藏的死亡法則碎片盡數提煉了出來,又以汝小姨為容器,將死亡騎士之傳承烙印在了其靈魂之中。從今往後,她便是吾之眷屬。以她如今之根基,未來成就九階死亡騎士,當無太大問題。至於十階傳奇————」

  「那便要看她自身的造化了。」

  林奇聽得嘴角直抽抽。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

  輓歌媽媽這哪裡是「稍稍改了改其中關竅」?

  這分明就是順水推舟、借雞生蛋!

  卡隆布局千年,把艾拉煉成了冥河女妖,目的是想偷渡一尊傳奇打手進主物質位面。

  結果輓歌媽媽半路截胡不說,還把艾拉煉成了靈魂本源,反手就塞進了阿爾瓦體內,把自家小姨硬生生轉職成了她的死亡騎士眷屬!

  這買賣,做得也忒精明了。

  「呃~~」

  林奇組織了一下語言,斟酌著道:「女士,您老人家的布局,我已經理解了。小姨她能轉職為比亡靈法師還要罕見的死亡騎士,我也替她高興。」

  他這話倒是真心實意的。

  死亡騎士雖然渾身死亡氣息,但本質上和聖光騎士一樣,都是一種超凡職業。只不過一個用的是聖光,一個用的是死亡之力罷了。

  阿爾瓦原本只是個七階沙漠騎士,這一下實力直接飄到了八階中段不說,還掌握了死亡法則碎片,未來九階可期,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但問題是————」林奇一臉無語,「您不是說,要送我喜歡的禮物嗎?」

  天空裂隙之中,那雙猩紅色的美眸眨了眨。

  隨即,一道愉悅至極的輕笑聲響了起來。

  「呵呵~~」

  「莫急。」

  蒼白輓歌似乎笑得十分開心,那笑聲里滿是惡作劇得逞後的促狹。

  她沒有直接回答林奇,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單膝跪在沙地上的阿爾瓦。

  「阿爾瓦·馮·萊茵。」

  跟阿爾瓦說話時,她的聲音嚴肅了許多,再度恢復了半神的威儀。

  「吾,蒼白輓歌·維多利亞,以冥界半神之名,賜汝新生。」

  「自此刻起,汝便為~~」她微微一頓,語調愈發肅穆威嚴,「林奇·布萊克伍德之守護騎士。」

  「他,便是汝之主君。」

  「且是唯一主君。」

  正單膝跪地的阿爾瓦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轉向了骷髏飛龍背上那個黑髮青年的方向,頭顱再次深深低垂了下去。

  「阿爾瓦·馮·萊茵,謹遵女士之命。」

  「自今日起,阿爾瓦便是林奇·布萊克伍德大人手中之劍,身前之盾。」

  「吾之性命,吾之榮耀,皆歸於主君。」

  「此誓,以死亡法則為證。」

  話音落下。

  她眼眸深處那團銀灰色的法則光紋驟然亮了一下,一股無形的契約聯繫在她與林奇之間悄然建立。

  而林奇自然也感覺到了自己與阿爾瓦之間的那道靈魂契約。

  霎時間,他整個人都麻了。

  臥槽!?

  這轉折,也忒鬼畜了吧!?

  小姨————成了我的守護騎士!?

  這讓我怎麼跟奧斯交代!?

  這畫面要是讓奧斯看到,他怕不是真的要追著砍我三條街!?

  見狀,裂隙之後的那雙猩紅色美眸頓時彎成了兩道月牙。

  蒼白輓歌那愉悅的輕笑聲也隨之再度響起,語氣里滿是「老娘就知道你小子會是這副表情」的得意之情:「呵呵呵~~小老鼠,這份禮物,汝可還滿意?」

  「我————啊————這————」

  林奇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反反覆覆好幾次,愣是沒能組織出一句合適的語言。

  他看了看裂隙那邊那雙滿是促狹笑意的美眸,又看了看沙丘上單膝跪地、一臉肅穆的銀髮小姨,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這可是小姨啊~!

  雖然這麼一來,畫風變得有點詭異,但————怎麼說呢————


  「呵呵~」

  蒼白輓歌顯然對他的反應滿意至極,忍不住又是一聲輕笑。

  「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倒是很誠實嘛~罷了罷了,吾就當汝喜歡這份獎勵了。」

  她的聲音有些疲憊,卻依舊掩蓋不住語氣里的那股得意,顯然正為自己惡作劇得逞而開心。

  「此番為了汝這獎勵,吾可是耗費了不少氣力,著實有些乏了。」

  說著,她那雙猩紅色的美眸,透過裂隙,最後看了林奇一眼。

  「小老鼠,好好活著。」

  「可莫要死了。」

  「再會~~」

  話音落下,那雙猩紅色的美眸消失在了裂隙之後。

  下一瞬。

  那道橫亘天際的裂隙,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從兩端一點點向著中間開始彌合。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那道空間裂隙便徹底癒合了,天空中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安息沙谷上空重新恢復了平靜,就連那宛如鉛塊般沉沉壓下的厚重陰雲也迅速消散一空,天空重新恢復了原本的蔚藍。

  璀璨的陽光重新傾灑而下,沙谷中重新颳起了滾燙的熱風。

  如果不是沙丘上還殘留著死亡之力肆虐留下的痕跡,銀髮飄飄的新晉死亡騎士阿爾瓦還單膝跪在沙地上,方才那一切,簡直就像是一場荒誕離奇的夢。

  林奇嘴角狠狠抽搐著。

  最終,他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叭————」

  輓歌媽媽還是一如既往的玩心重。

  以她的閱歷和心智,豈能覺察不到自己方才那點「既想撈好處、又想表忠心」的小心思?

  她分明就是故意給了這麼一個獎勵。

  算了算了。

  好歹小姨轉職成了死亡騎士,實力飆到了八階中段,還成了自己的守護騎士,雖然聽起來多少有點怪怪的,但總歸還是血賺的。

  事已至此,林奇還能說什麼呢?

  他也只能接受了,大不了,回頭讓奧斯揍自己一頓。

  當即,他腳下一踩,骷髏飛龍便立刻會意的拍打著翅膀盤旋而落。

  等距離地面只剩下十幾米的時候,他直接一躍而下,落在了阿爾瓦面前的沙地上。

  看著仍舊保持著單膝跪地姿勢的小姨,他心裡又是好笑又是無奈,還夾雜著那麼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暗爽。

  他咳嗽了兩聲,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正經一些:「咳咳~~阿爾瓦,起來吧。

  」

  阿爾瓦紋絲不動,依舊保持著那個標準的騎士效忠姿態。

  林奇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這怎麼不動?難道是台詞不對?

  想了想,他的語氣放緩了幾分:「你先留在這裡處理萊茵公國的事。收復獅心城只是個開始,伊頓雖然已經死了,但她留下的爛攤子可不小。那些被它轉化為不死軍團的亡魂,腳下這片被詛咒污染的土地,以及周圍趁亂而起的各方勢力————都需要你這個萊茵公主去處理。」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守護騎士什麼的————之後怎麼辦,那就再說吧~」

  阿爾瓦這才抬起頭認真地看了林奇一眼,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謹遵主君之命。」

  說罷,她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地翻身上了那匹亡靈駱駝,銀白色的長髮在風中一盪,配上那身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膚,以及胯下那匹皮毛蒼白、四蹄踏著冰霜銘文的亡靈戰獸,她整個人都透出了一股幽冷而肅殺的美感。

  就在這時。

  「嘩啦~~」

  沙丘那邊,忽然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眾人循聲望去,就見先前被蒼白輓歌一巴掌拍進了沙丘深處的老巫妖居然沒死,還從沙子裡爬了出來。

  不過,經歷了這麼一遭,它身上那件本來就破爛不堪的黑色法袍已經徹底碎成了破布條,露出了裡面乾癟的身軀。

  它胸口的肋骨斷了至少四五根,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是被拍斷了。

  就連它眼眶中的魂火,也黯淡得像是風中殘燭一般,隨時都可能熄滅。


  但它還是爬了出來。

  它吃力的站了起來,然後跌跌撞撞的朝著阿爾瓦的方向就沖了過來。它的模樣異常狼狽,走一步就得踉蹌兩下,可它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艾————艾拉————」

  「你是————我的————艾拉————」

  它伸出還算完好的右手,顫顫巍巍的朝著阿爾瓦抓去。

  阿爾瓦垂眸,看著那隻朝自己伸過來的枯槁手爪,幽冷的眼眸中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一抹冰冷到極致的仇恨與憤怒。

  「唰~~!!」

  一道銀灰色的彎月形刀光,如同月華傾瀉般一閃而過。

  彎刀的速度快到了極致,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到它的軌跡。

  眾人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伊頓的乾癟頭顱就直接脫離了脖頸,飛上了半空。

  在頭顱飛起的那一剎那,它眼中的魂火劇烈跳動了一下。

  那雙空洞眼眶最後映出的畫面,是阿爾瓦那頭如雪的銀髮,以及那雙毫無溫度的幽冷眼眸。

  然後。

  「呼~~」

  一股濃郁至極的死亡之力驟然從阿爾瓦體內洶湧而出,如同餓狼般撲向了伊頓那具無頭的巫妖之軀。

  瞬息之間,那些死亡之力就鑽入了伊頓的軀幹,鑽入了它的四肢百骸之中,瘋狂地吞噬起了這隻八階巫妖體內殘存的所有力量。

  巫妖那本就枯槁的軀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乾癟,龜裂,很快就化作漫天飛灰消散在了風沙之中。

  連同它那千年的執念,千年的悔恨,千年的瘋狂————一併化作了飛灰。

  而在吞噬了伊頓的殘餘力量之後,阿爾瓦身上的氣息明顯又向上攀升了一小截。

  雖然這點提升還遠不足以讓她突破到八階高段,卻也讓她那剛剛才穩固的八階中段氣息,變得更加渾厚凝實了幾分。

  林奇將這一幕從頭到尾都看在了眼裡,眉頭不由微微一挑。

  這樣也行?

  這死亡騎士————居然還能直接吞噬敵人的靈魂與力量來強化自身?

  這能力,似乎強得有些過分了。

  不過轉念一想,他就又釋然了。

  這種初始死亡騎士本就和常規職業不同,是半神級別的存在才能製造的「神眷戰士」,數量比亡靈法師還要稀少,要是沒有幾手絕活,那才叫奇怪。

  細想起來,這能力跟艾絲特的吸血能力好像有那麼點異曲同工之妙。

  況且,阿爾瓦如今是自己的守護騎士,她越強,自己就越安全,這對自己來說絕對有益無害。

  而沙丘之上。

  阿爾瓦卻是連看都沒有再看那隨風飄散的飛灰一眼。

  她高舉起了手中的死亡彎刀,朗聲道:「萊茵公國的勇士們。

  1

  在死亡之力的加持下,她的聲音清晰的傳遍了整座安息沙谷。

  「伊頓已死。」

  「災難今日已終結。」

  「萊茵公國,復國了!」

  短暫的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

  整個安息沙谷之中都仿佛只剩下了風聲,以及士兵們粗重的呼吸聲。

  隨後,在某一個瞬間,阿爾瓦那些親衛隊的成員們猛地舉起了手中的武器。

  「阿爾瓦公主,阿爾瓦公主!」

  「死亡騎士,偉大的死亡騎士!」

  「半神眷屬,萊茵大公!」

  他們的歡呼聲就像是一點火星落入了乾柴堆中,瞬間點燃了整支反抗軍。

  越來越多的士兵舉起了刀劍、長矛、彎刀,用盡全身力氣吶喊起來。

  「萊茵大公,萊茵大公!」

  「阿爾瓦!阿爾瓦!」

  吶喊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在安息沙谷上空迴蕩,久久不息。

  他們未必能理解死亡騎士意味著什麼,也未必清楚半神眷屬是何等尊崇的身份。

  但他們親眼看到了,那位銀髮白膚、騎著亡靈戰獸的女騎士,一刀便斬殺了那隻險些讓萊茵公國滅國的八階巫妖。


  她身上瀰漫著的死亡氣息固然讓人本能地感到畏懼,但更多的,卻是一種絕處逢生,大仇得報的狂熱與崇拜。

  阿爾瓦端坐在亡靈駱駝背上,接受著萬軍的歡呼,銀白色的髮絲在風中飛舞,蒼白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雙幽藍色的眼眸深處,卻泛起了激動之色。

  下一刻,她輕輕一夾駝腹。

  那匹亡靈駱駝頓時凌空而起,在虛空中踩出了一朵朵死亡漣漪。它就這樣踏空而行,朝著金字塔的頂端奔跑而去。

  金字塔頂端,那尊失去了主人的死亡聖殿,依舊在半空中緩緩旋轉著,散發著強悍的死亡波動。

  阿爾瓦伸出手,將那尊迷你金字塔收入了掌中。

  伊頓已死,這件聖器便成了無主之物,而她作為親手斬殺了伊頓的勝利者,又同為死亡陣營,自然毫無阻礙的就獲得了這座死亡聖殿的掌控權。

  托著死亡聖殿,她立刻調轉駝頭踏空而下,快速來到了林奇面前,而後翻身下了駱駝,單膝跪地,雙手將那尊迷你金字塔高高托起,舉過了頭頂。

  「吾之主君。」她的聲音雖然依舊幽冷,語氣中卻透著對林奇的敬畏以及依戀,「按照之前的約定,這件聖器,現在是您的了。」

  林奇看著那尊被阿爾瓦雙手奉上的迷你金字塔,呼吸也是微微一滯。

  饒是他已經見慣了大風大浪,此刻的心情也依舊不可避免的有些小激動。

  聖器。

  這可是一件正兒八經的聖器。

  他雖然已經擁有了「深淵號角」這件魔聖器,但那玩意兒————怎麼說呢,純粹就是件「深淵天災製造器」,一旦落到那些邪惡法師手裡,就是用來撕開深淵裂隙、製造魔災的禁忌之物。

  而在他手裡,也只是一件戰略性「割韭菜」的聖器,可以用來釣魚執法、誘騙深淵領主的分魂降臨,然後圍而殺之。

  至於深淵號角他自身戰鬥力的提升,則幾乎沒有。

  但這件死亡聖殿就不同了。

  它是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亡靈聖器,非但內部自成空間,可以容納海量的亡靈大軍,還能貯存大量的死亡之力,他完全可以把屍山骨海之類的亡靈建築直接搬進去。

  等戰鬥的時候把死亡聖殿一祭出來,只要他的精神力撐得住,它就可以源源不絕的往外輸出兵力。

  此外,它還可以溝通冥界,作為橋樑和媒介使用。

  如此種種,這件聖器對於亡靈法師的戰鬥力加成,絕非尋常魔法裝備可比。

  這等寶物,落在伊頓那隻瘋巫妖手裡,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巫妖雖然也是亡靈,但歸根結底,它們的力量體系還是更偏向於「咒法與靈魂」,在召喚、統御亡靈大軍這一塊,遠不如他這個正統亡靈法師來得精通。

  深吸了一口氣,林奇快速壓下了心頭的激動,探出了右手。

  他的精神力微微一動。

  那尊迷你金字塔,頓時就像是感應到了某種召喚一般輕輕一顫,隨即便從阿爾瓦的掌心中飄浮了起來,緩緩飛向了林奇。

  最終,它懸停在了林奇攤開的右手掌心之上。

  它看起來就只有巴掌大小,材質非金非木,也不知究竟是什麼,表面上還鐫刻著密密麻麻的銘文。

  那些銘文以一種玄奧至極的規律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層又一層的銘文陣列,盯著看得久了,甚至會讓人頭暈目眩。

  林奇嘗試著往裡面輸入了一點法力,迷你金字塔頓時緩緩旋轉了起來。

  它每旋轉一圈,塔身表面的銘文便會微微亮起一次,散發出一波淡淡的、卻讓人心悸的死亡波動。

  林奇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尊小小的金字塔內部蘊藏著一股磅礴到讓人心驚的死亡之力。

  那力量如同被壓縮到了極致的深海一般,表面波瀾不驚,內里卻足以毀天滅地。

  聖器。

  真正的聖器。

  他壓下心頭的激盪,將一縷精神力探入了金字塔中,同時低聲喚道。

  「器靈。」

  「出來見我。」

  到了聖器這個級別,除非遭受過嚴重損壞,或者被人為封印了,否則必然是有器靈的。

  這一點,林奇自是十分清楚。


  果不其然。

  他話音方落,金字塔表面的銘文便齊齊泛起了冰冷的蒼白色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亮,最後從塔身表面脫離,在塔身上方的虛空之中快速匯聚,凝聚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

  緊接著,光芒漸漸收斂。

  一道纖細的身影,出現在了林奇面前。

  那是一個看去年紀不大的少女。

  她赤著雙足凌空而立,身上裹著一件黑色的薄紗長袍,那長袍無風自動,上面繡著的銀色冥界銘文隨著衣袍的飄動若隱若現,看起來玄奧非常。

  少女雙手抱胸,微微歪著腦袋,用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上下打量著林奇。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是清脆的少女音,語氣中卻帶著一股與外貌完全不符的老氣橫秋和傲慢。

  「喲~」

  「我這是又換主人」了?」

  她鼻子裡發出了一聲不屑的輕哼。

  「上一隻愚蠢的八階巫妖,居然還想收服我,本小姐直接就睡了,懶得搭理它!」

  「這回倒好,本小姐剛一覺睡醒,居然就換成了個四階的小法師。」

  她飄到林奇面前,湊近了他好奇道:「喂,小傢伙~」

  「你憑什麼覺得自己配得上本座?」

  說著話,她還用纖細白皙的食指戳了戳林奇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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