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兵臨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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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封密信……究竟是何人所傳?」良久,司徒清遠滿是冰寒的低語聲,徐徐響起,「這分明是……有人精心布局,誘我與北狄反目啊!」

  身旁謀士低頭不語。他心中清楚,那封「北狄可汗親筆密信」的字跡雖然仿得極像,但用印、紙張皆有破綻,可當時軍心浮動,眾將皆疑,誰還會去細究真偽?

  更何況,北狄騎將的傲慢、對中原將士的輕蔑,早已為今日之事埋下了禍根,至於那封信,不過是一根引信罷了!

  「一定是大乾朝廷里的那些傢伙搞的鬼!」司徒清遠忽然冷笑了出聲,「那些精通鬼蜮伎倆的老傢伙們,不動一兵一卒,便令我與北狄反目,坐收漁利……哼哼……當真是好一個『離間之計』啊!」

  與此同時,一旁的謀士終於開口了:「王爺,如今這些……說之無益!當下北狄已去,我軍新兵尚未練成,且糧草全都被北狄帶走,士氣低落……若乾軍趁勢北伐,我等恐難抵擋!」

  謀士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錘,敲在了司徒清遠的心間。

  司徒清遠緩緩閉目,額角青筋跳動。

  他站在并州王府的高台之上,俯瞰這座曾寄託他全部野心的城池——如今街巷冷清,炊煙稀薄,百姓閉戶,士卒倦怠……

  昔日「復興大業」的豪言壯語猶言在耳,如今聽來竟是如此的諷刺。

  司徒清遠握緊欄杆,指節泛白,聲音從牙縫中擠出:「我司徒清遠,聯北狄、奪并州,本欲休整一段時間後一鼓作氣攻入京都,繼而掃清奸佞、重振綱常……可如今,竟被一封假信、幾句流言,逼至如此境地!」

  他猛然轉身,目光如電的射向謀士:「你說,我該如何?據守并州?還是轉首向北狄可汗認錯,祈求得一安生之所?亦或者直接束手就擒,跪迎那司徒凌霜入城?」

  謀士低頭,沉吟良久,終是開口:「轉首……非怯,乃存勢也!草原廣博,極難尋得蹤跡,若能與北狄緩和關係,得北狄相助,或能重整軍心,伺機反撲!」

  「轉首向北狄可汗認錯?」司徒清遠冷笑,「我若如此,天下人將視我為何?懦夫?叛臣?那司徒凌霜,弒君奪位,以女子之身竊據大寶,竟然敢稱『天命所歸』……我司徒清遠乃大乾正統血脈,豈能向她低頭?」

  他大步走下高台,聲音如雷:「傳令三軍——即日起,并州全城戒嚴!徵調民間糧草,強征壯丁入伍,同時修繕城防,鑄造兵刃!我雖失北狄之助,但并州之地,仍有近百萬民心!我倒要看看,那司徒凌霜是否真有通天之能,敢來攻我堅城?」

  然而,他終究低估了人心的潰散——或者說,他知道事情會發展到這一地步,但他……卻仍保留有一份希冀!

  只不過十分可惜的是,他的這一份希冀,很快就破碎了!

  不過五日,并州城內已有七名將領攜部下叛逃,投奔乾軍,更有士紳暗中與大乾密諜司聯絡,願為內應,只求兵臨城下時保全家族。

  至於那名焚毀北狄糧倉的原乾朝將領,已被女帝封為「破狄將軍」,其事跡傳遍邊境,無聲的勸降著無數將士。

  更致命的是,北狄雖撤軍,卻並未真正離去——他們在邊境游弋,劫掠村莊,燒殺搶掠,卻不攻城、不南下,只為製造混亂,讓并州百姓怨聲載道,讓并州百姓將一切罪責全都歸咎在了司徒清遠身上,怨恨他「引狼入室」!

  百姓開始傳言:「康王勾結外族,禍亂中原,天理難容!」

  寺廟中,老僧敲鐘誦經,祈求「女帝降臨,滌盪妖氛」。

  就連司徒清遠最信任的軍師,也在一個雨夜悄然離開,並留下一信:「王爺有雄心,無仁政;有兵力,無民心!天命終不在您身!」

  與此同時,乾軍大營已悄然推進至并州城前。

  只見得,并州城前,顧小花身披銀甲,立于帥帳之側,望著并州方向的狼煙,神色平靜。

  她身後,是十萬精兵,鎧甲鮮明,戰旗獵獵。

  同時,大乾密諜司的密報如雪片般飛來:

  「并州城內,康王斬殺了三名私通我方以及一名私通北狄的將領,軍心更亂。」

  「百姓躍躍欲試,欲開城門迎我大軍!」

  「康王欲強征民夫守城,民怨沸騰,已有暴動。」

  「陛下!」鎮北大將軍姜衝上前抱拳,「并州已如搖搖欲墜之危樓,只需一推,便可傾覆!我軍當即刻出兵,直取并州!」

  只是,對於此,顧小花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道:「不急。」


  繼而,顧小花轉身,目光掃向了眾將:「司徒清遠雖敗,但仍有數萬兵力,困獸猶鬥,若我軍強攻,必有慘烈死傷……諸位當知,朕要的,不只是并州,還有天下歸心!」

  微微一頓後,顧小花繼續開口說道:「傳令——大軍暫緩進攻,但每日派輕騎騷擾,斷其糧道,焚其哨崗!同時,廣發《討逆詔書》,宣告天下——康王勾結北狄,殘害百姓,天人共憤,朕以天命之身,奉天討逆,凡歸順者,既往不咎,凡助逆者,誅連三族!」

  說至此處,顧小花的聲音陡然轉冷:「再派使者,攜朕親筆信,入并州城,勸說司徒清遠自縛請罪,如此,朕或可留其全屍,若負隅頑抗,城破之日……當雞犬不留!」

  眾將凜然領命。

  ……

  ……

  數日後,并州城內。

  司徒清遠接到勸降書,怒極反笑,將詔書擲於地,踩踏數次:「司徒凌霜!你不過一介女流,竊據大寶,竟敢以天命自居?我司徒清遠身具大乾血脈,才是大乾正統之所在,豈能向你低頭?」

  然而,當他走出王府,卻見城中百姓已開始在街邊設香案,祈求「乾軍早至」。

  孩童唱起童謠:「女帝來,北狄走,康王敗,天下安!」

  聞聽此歌謠,司徒清遠忍不住心中一顫——曾幾何時,歌謠還是歌頌於他,但是今日……

  ……

  ……

  當夜,司徒清遠獨坐書房,翻閱舊卷,但翻閱了很久,他卻是發現,他一個字都沒能看得進去。

  怔怔良久後,司徒清遠忽然苦笑了出聲:「我起兵時,說是為清君側、安百姓,可如今……我即將要做什麼?引外族入中原,屠百姓以固權,與亂臣賊子何異?」

  他抬頭望向窗外明月,喃喃道:「父皇,兒不孝,辜負了您的期望,但……孩兒卻不得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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