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南下(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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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狄可汗一聲令下,號角長鳴,狼旗翻卷,而後,十萬鐵騎齊齊下馬,單膝跪地,鐵甲碰撞之聲如雷鳴般迴蕩在雪原之上。

  至於那面巨大的北狄狼頭旗,此刻則是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仿佛在向天地宣告——一個新的時代,即將開啟!

  康王司徒清遠立於風雪之中,手捧節杖,神色平靜,可心中卻早已翻江倒海。

  他早知北狄不會甘於屈居塞外,也料到他們會借自己之名興兵南下,可他未曾想到,北狄可汗竟如此果決,如此大膽,竟在初見之時,便當眾宣告擁立他為「大乾正統之君」!

  這不是試探,不是權謀的鋪墊,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政治宣言!

  他們要的,不是和親,不是盟約,而是以「扶正」之名,行「顛覆」之實!

  「王爺……」副使聲音顫抖,臉色慘白如雪,「他們……他們竟敢如此大逆不道!這是要……要立您為帝?這……這是謀反!是……是死罪啊!」

  司徒清遠緩緩閉眼,而後又倏地睜開,那如寒星般清亮的目光,只有副使一人得見。

  「副使,你錯了!這不是謀反,這是天命所歸!」司徒清遠如是言道。

  而後,在副使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司徒清遠抬頭望向了北狄可汗,進而……緩緩躬身一禮!

  「可汗厚意,本王心領!然本王乃大乾宗室,豈敢輕言稱帝?今日所來,只為和親,為兩國百姓謀太平。」

  雖說司徒清遠心中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登位了,但是該走的流程,司徒清遠認為還是該走一下的——總之,他推辭過了,只是沒有推辭掉罷了,可不能落下什麼話柄在外面,畢竟,他以後還得依靠著中原投靠過來的仁人志士制衡草原諸部呢!

  「太平?」北狄可汗冷笑一聲,策馬上前,俯視著司徒清遠,「康王,你我心知肚明——大乾早已無太平可言!女帝篡位,牝雞司晨,朝綱崩壞,民不聊生!你身為先帝之子,血脈純正,卻被貶為使,遠『嫁』蠻夷……這難道就是你所謂的『太平』?」

  北狄可汗的聲音於此刻陡然拔高:「我北狄雖居塞外,卻知禮義廉恥!你司徒清遠,才是大乾正統!我草原三十萬鐵騎,願為你執鞭墜鐙,共伐逆賊,還天下一個公道!」

  話音落下,拓跋弘率眾謀臣出列,齊齊跪地,高呼:「請康王即位!奉天承運,討伐逆賊!」

  「請康王即位!」

  「請康王即位!」

  「請康王即位!」

  …………

  呼聲如潮,席捲雪原,連風雪都仿佛為之停滯。

  司徒清遠立於人群中央,感受著那股撲面而來的狂熱與赤忱——他知道,這一刻,他已無退路!當然了,他也從未想過退就是了!

  「要麼,成為他們口中的『正統之君』,借草原鐵騎奪回屬於自己的江山,要麼,拒絕這滔天權柄,被北狄視為棄子,最終死於風雪之中,或被送回大乾,淪為笑柄!」

  「那麼,該怎麼選……不是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了嗎?」

  司徒清遠緩緩抬頭,目光掃過北狄將士,掃過那面獵獵作響的狼旗,掃過北狄可汗那雙充滿野心與期待的眼睛。

  然後,他輕輕一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進了每個人的耳中:「既然可汗與諸位如此厚愛……本王若再推辭,便是辜負天意了!」

  「什麼?王爺你究竟在說什麼啊?」一名隨行官員失聲尖叫,臉色慘白如雪。

  「王爺,萬萬不可啊!」另一人撲通跪地,雙手顫抖,「您是大乾血脈,豈能背祖忘宗,與蠻夷勾結?」

  「王爺,你這是要背叛大乾嗎?」一位老參軍怒目而視,手按劍柄,仿佛下一瞬就要拔劍相向。

  「你忘了先帝的教誨了嗎?忘了列祖列宗的陵寢了嗎?」

  「你若今日屈膝,百年之後,有何面目去見大乾的列祖列宗?」

  …………

  此刻,使團中人人變色,有人痛哭,有人怒罵,有人甚至當場昏厥,他們視司徒清遠為叛徒,視其言為大逆不道,一時間,斥責、哀求、怒吼聲交織成一片,構成了一曲雜亂無章的悲鳴交響。

  可司徒清遠只是靜靜站著,任風雪撲面,任罵聲如潮,他不辯解,也不反駁,只是微微仰頭,望向了那被烏雲遮蔽的蒼穹。

  良久之後,終於回過神來的司徒清遠,在稍稍頓了頓之後,其略顯低沉但卻不容置疑的聲音,響徹全場:「然,本王雖願承此大任,卻有三約,望可汗與諸君共守!」


  全場寂靜。

  北狄可汗挑眉:「三約?說來聽聽。」

  「其一——我若為帝,北狄不得以『蠻夷』自居,須尊我大乾禮制,行中原之儀,不得屠城掠民,不得毀我宗廟。」

  「其二——鐵騎南下,只為清君側,非為掠奪,所過之處,須安民撫眾,開倉濟貧,不得擾民。」

  「其三——待我登基之日,草原與中原,當再無種族之分,互市通商,永結盟好!」

  此言一出,北狄諸將尚不覺如何,只認為康王此人,倒是個赤誠君子,滿足了他們大部分的期望!

  畢竟,身為草原人,他們最希望的是什麼?

  當然是統御美好富足的中原大地了!

  既然日後要統御中原大地,自是不能以「蠻夷」自居了——再說了,他們也知道「蠻夷」不是什麼好詞,平日裡他們也不以「蠻夷」二字稱呼自己好吧?

  至於尊大乾禮制,行中原之儀,待康王登基之日,草原與中原,再無種族之分什麼的……那沒說的,當然是甘之如飴了,畢竟,康王此話一出,那就說明,他們這些草原人,日後就是中原人了,而若是中原人的話,那麼統御中原,不是更具有合法性了嗎?

  另外,「所過之處,須安民撫眾,開倉濟貧,不得擾民」……以後,這些都是他們的財產,他們如何會如以前那般行酷烈之事呢?

  以前侵邊行酷烈之舉,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不能在此久呆,因此他們才不在意那些瓶瓶罐罐的,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的這些瓶瓶罐罐,全都是他們自己的財產,他們如何捨得砸碎自家的東西呢?

  只是,草原諸將認為康王此人沒得說,是個符合他們心意的好皇帝,一旁的草原諸謀臣,卻是因康王此言而齊齊震驚了一下。

  和那些沒腦子的武將不同,他們深知,康王此舉的危害性——康王……分明是想著依靠中原的龐大人口,以及移風易俗的方式,去同化掉入主中原的草原諸部!

  康王……分明是已經在為以後的事情做謀算了!

  草原的諸謀之長拓跋弘當即皺眉出聲道:「王爺,此三約……未免有些過了?」

  草原諸將只以為拓跋弘貪心,想要更多,倒是沒有多想其它的——不過,於他們而言,利益自然是越多越好,也就樂得拓跋弘和康王扯皮、談條件!

  司徒清遠望著神情凝重的拓跋弘,心中瞬間有了決斷——此人……還是想方設法的除掉為好,否則,他一定會對自己日後的計劃,形成掣肘!

  雖說司徒清遠的心中已經對拓跋弘此人產生了殺心,但是其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

  「不知您是?」康王司徒清遠故作好奇的詢問道。

  「吾乃可汗帳下首席謀臣!」拓跋弘簡單的解釋了一句之後,便繼續追問自己之前所詢之解。

  「我知足下所想,然則……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司徒清遠故作無奈的輕嘆了口氣道,「說句實在話,一旦諸位隨我一起入主中原,那麼,諸位受到中原風氣的影響,本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當然了,在此過程中,中原百姓肯定也會受到你們草原風氣的一些影響!」

  微微一頓後,司徒清遠再次開口說道:「若是放任兩者衝突,那肯定會對我們將來的統治有影響,與其到時候影響我等的利益,還不如由我等來主動推進此事,如此一來,進程全部掌控在我等手中,即便發生了意外,也能及時調整,免得損害了我等的利益!」

  「可是……」拓跋弘認為司徒清遠所言很有道理,但是本能的,他卻又覺得,貌似有哪裡不對。

  只是,拓跋弘沒能察覺到的問題,身為統治者的北狄可汗,卻是已經知道,司徒清遠此舉的危害在什麼地方了,但……他卻並不在意!

  在北狄可汗看來,無論是司徒清遠還是拓跋弘,都把簡單的事情想複雜了,同時,他們也全都將複雜的事情想簡單了。

  把簡單的事情想複雜了……這正是拓跋弘現階段正在深思的事情!

  無論是草原人被同化為中原人,還是中原人被同化為草原人,於他北狄可汗這位統治階級而言,本質上其實並沒有任何的區別——只要他自己的統治地位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那麼,他是統御草原人,還是統御中原人……有區別嗎?

  歸根結底,都是在統御別人,只不過區別是,麾下的人種不一樣了而已!

  與其將時間花費在糾結同化問題上,還不如多想想,該如何打進中原去呢!


  此刻尚未打進中原,就開始想打進中原後的事情了,未免也太不將大乾給當回事了吧?

  而這,也是北狄可汗認為,拓跋弘給想簡單了的複雜之事!

  不願再放任康王和拓跋弘繼續扯皮下去的北狄可汗,猛地站起,繼而,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下,直接拔出了腰間彎刀,並將之高舉於天空之上:「我以長生天之名起誓——若康王即位,我北狄必守此三約!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天誅地滅!」十萬鐵騎齊聲怒吼,聲震九霄。

  司徒清遠望著那片黑色洪流,心中終於升起了一股真正的豪情——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被送出去和親的失勢皇子了,他現在,已經是一個即將踏著風雪與鐵蹄,歸去為王的天命之主了!

  ……

  ……

  三日後,北狄王庭,九鼎大宴正式開啟!

  穹廬之內,牛油巨燭高燃,烤全羊的香氣瀰漫四野,北狄八部首領齊聚一堂,向司徒清遠敬酒,稱其為「陛下」!

  司徒清遠端坐於虎皮寶座之上,身披赤金戰袍,頭戴玉冠,氣勢已與初來時截然不同。

  他舉杯,向北狄可汗道:「可汗厚待,本王銘記於心,待他日南歸,必與可汗共掌天下,永不相負!」

  北狄可汗大笑:「等到了那時,你為帝,我為王,無論是草原還是中原,都將掌控在我倆手中!」

  宴至酣處,拓跋弘起身,呈上一卷羊皮地圖,鋪於案上:「陛下請看,這是我北狄細作繪製的大乾山川地形圖——從幽州到洛陽,從潼關到江淮,皆有標註!我軍可分三路南下——東路取幽州,中路直逼洛陽,西路牽制江淮兵力!」

  司徒清遠俯身細看,手指緩緩划過地圖,最終停在了洛陽城的位置上:「不,我們不先取幽州。」

  「為何?」拓跋弘皺眉。

  「因為幽州有重兵,有堅城,且女帝必派心腹鎮守,我軍若強攻,必然損兵折將!」司徒清遠淡淡道,「但若轉換一下思維,從人心上入手,卻是要容易上很多!」

  說著,司徒清遠手指一轉,徑直落到了并州之地上:「此地百姓困苦,官吏腐敗,我若以『清君側、安百姓』之名入并州,開倉放糧,必得民心!民心一得,天下可圖!」

  拓跋弘眼中精光一閃:「陛下高見!如此一來,我軍除正統之名外,更兼得了名望。」

  「正是。」司徒清遠嘴角微揚,「我要讓天下人知道——我司徒清遠,不是來奪位的叛臣,而是來救民的正統之君!」

  望著如斯模樣的司徒清遠,拓跋弘的雙眸之中,不禁閃掠過了一抹滿意之情——看這情況,康王此人並沒有對他北狄虛與委蛇,他是真心站在草原的立場上,去考慮這場戰爭的!

  ……

  ……

  與此同時,大乾京城,紫宸宮。

  女帝司徒凌霜立於紫宸殿的高台之上,望著北方的夜空。

  此前有欽天監監正來報,說是天象有異,紫微垣偏移,帝星黯淡,而一顆新星卻在北方悄然升起,光芒漸盛!

  「陛下……」司徒寒煙走上前來,低聲稟報導,「北狄已正式宣告擁立康王為『大乾正統之君』,並設九鼎之宴,號令草原八部,不日將南下討伐……」

  「篡位逆君」四字,司徒寒煙無論如何都張不開口來。

  顧小花閉上眼,良久,輕嘆了一聲:「是我大意了,誤信了此人!沒成想,他……竟真的敢走這一步!」

  她轉身,走入殿中,案上擺著一封密信,是她……亦或者更為準確的說,是她這具身體的原身司徒凌霜,安插在北狄王庭中的細作,所傳回來的消息——康王已與北狄結盟,誓守三約,不日即將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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