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滿吃這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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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啟年有點後悔自己沒有早看一眼,現在份子錢都給了,再要過來顯得很不合適,更重要的是有點拉不住陸眠眠,這瘋女人看到吃的已經憋不住了。

  事已至此,他索性想到,走一步看一步吧,這種程度的厄運,還真不一定能對他們造成威脅。

  兩人這邊剛坐下,旁邊就有人遞來了煙。

  於啟年指了指陸眠眠的肚子:「不抽了。」

  對方笑呵呵地收回了香菸,問道:「哪裡來的?」

  「隔壁來的,看到這邊熱鬧就過來湊個數。」

  「其實我們也是。」

  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的另外三個人,分別是兩男一女,年齡都在四五十歲,穿的衣服也相當樸素,應該是附近的村民。

  於啟年和他們最大的區別是口音不同。

  普通話已經普及很多年了,但上個世紀的人未必就掌握了多少,大多數時候還是鄉間土話。

  俗話說,十里不同音,於啟年就覺得松江話他是一個字也聽不懂,到了這裡,土話和松江話又不太一樣。

  「你什麼都不知道,就坐在這裡嗎?」

  說話的是同桌的中年婦女,她指了指周圍的人說道:「我們這裡上了歲數的都是一個地方來的,大多數姓朱,稍微年輕一些的,則是新郎官的朋友,他的朋友挺多,五湖四海,哪裡的都有。」

  「新郎官兒也姓朱嗎?」

  「不,他姓李。」

  於啟年感嘆道:「張王李是天下大姓,碰到姓李的也很正常。」

  坐在女人旁邊的男人似乎是她的丈夫,拍了拍女人的手臂,阻止她接著往下說:「既然坐在一張桌子上,就是吃頓飯而已,用得著說那麼多嗎?不認識又怎麼樣?又不是沒有隨份子錢。」

  「我就是這麼一說,」女人似乎沒有打算停下來,接著說道,「我再勸你們一句,你們夫妻倆吃過飯就走,明白嗎?不管你們去哪兒,去車站也好,還是去旅店也罷,反正不要留在這裡。」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別嚇到人家,現在是文明社會,搞這些亂七八糟的幹嘛?」

  於啟年點頭:「我們就吃頓中午飯,吃完就走,還得坐車回去呢。」

  經過這一番交流,同桌的另外幾個人也都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於啟年看他們的氣運都是平平,沒有值得關注的地方,注意力便轉向了另外一邊。

  而這個時候,他身旁的陸眠眠卻拉了拉他的衣袖。

  「老公,我想喝水。」

  於啟年趕忙點頭:「行行行,你坐著,我去找。」

  對面的女人道:「你去吧,有我們在這裡看著,總不至於走丟了。」

  於啟年說完話,道了聲感謝,起身往流水席外面走去。

  走著走著,他鼻子裡聞到了一股頗為奇怪的味道,一時間沒想好怎麼回事。

  當他來到院子門口時,看見有幾個年輕男子站在外面,發現有人過來,頓時將門口堵住了。

  「幾位,哪裡有小店,我去買瓶礦泉水。」

  為首的男性腦袋尖尖的,兩側的頭髮都削掉了,只留下中間一塊,他很熱情地指著對面道:「你看那邊,過了拐彎口就有一家小店,店主肯定在,去吧。」

  「謝謝。」

  於啟年穿過人群,這些人都在各自談著各自的話,除了聽不懂之外,也沒有注意到旁邊有人路過。

  他按照對方的指引來到小路上,兩邊都是兩層樓的宅基地,有些家裡有人,有些院子已經荒廢很久了,長滿了雜草。

  還沒等他靠近小店,裡邊就傳來了急促的狗叫聲。

  「汪汪汪!」

  他靠近了一看,酒店裡的電視開著,播放著上了年份的抗倭電視劇。

  櫃檯前看不見人,椅子上坐了一條非常經典的大黃狗,短毛、黃皮、黑嘴,爪子又尖又利。

  黃狗也看到了於啟年,衝著他汪汪叫了兩聲。

  於啟年也不管它,用手指敲了敲玻璃櫃。

  柜子里放著常見的口糧香菸,另外一側的柜子上放著酒,櫃檯後邊的椅子上方還有桶裝方便麵和礦泉水。

  總之,這是一家相當常見的小店,各種雜物都有一些,未必有多全,但是能覆蓋到生活所需品的大部分,所以說也是村鎮社區內重要的組成部分。


  等了半天也沒人出來,於啟年又喊道:「有人嗎?」

  很快從裡面轉出來了一個老太太,看起來歲數比較大了,先是抬頭看了一眼於啟年,再在椅子上坐下,那條黃狗被她驅趕到了一邊。

  「拿什麼?」

  「兩瓶礦泉水。」

  老太太從櫃檯下面拿出兩瓶怡寶:「掃碼還是現金?」

  於啟年想了想:「現金吧。」

  他掏出一張五塊的,老太太拿了兩枚硬幣遞給他。

  於啟年也是渴了,擰開蓋子先喝了一口,問道:「對面這什麼情況?」

  「人家辦事兒,別湊熱鬧,」老太太眯了一眼,「你也是被請來的?」

  「沒有,我路過。」

  「路過這裡,我勸你還是走吧。」

  「我份子錢都給了,不吃口飯豈不是虧了?」

  老太太聽了這話,也不管於啟年再說什麼,轉身就往回走:「我要是你,現在就走。」

  她鑽進了小店裡面,被趕下來的狗又重新坐到了椅子上,這次它沒有再衝著於啟年叫。

  於啟年拿著兩瓶礦泉水回頭,他沒忘了再用心秤看一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流水席上方的陰雲變得更加濃重了,仿佛天都壓低了。

  他想起了一句詩,黑雲壓城城欲摧。

  明明是上午,不僅看不到太陽,連周邊的光線也暗淡下來,說是要下雨也不為過。

  於啟年回到了流水席,正看著陸眠眠低著頭不說話,旁邊的幾個人倒是有說有笑,見他回來,那位中年婦女開口道:「你這媳婦兒怎麼不愛說話?」

  「她就這樣,怕生。」

  「這麼內向,你還帶她來?」

  「我們出來旅遊的,一不小心就到了這裡,要不我們還是走吧。」於啟年拉起了陸眠眠就要走。

  旁邊的一位男性趕忙拖住他的手臂:「來了就是客人,你要是就這麼走了,讓主人家都沒面子。」

  於啟年沒能走,一是被對方拉住了,二是陸眠眠拽著他的手,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你就差這一口?

  於啟年驚了。

  他知道陸眠眠有自己的想法,但沒想到這女人會這麼絕。

  可真要是把他丟下也不容易,因為陸眠眠抓著他的手,總不至於真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翻臉,於啟年只好又坐了回去。

  對面的中年婦女笑道:「好,你就吃頓飯而已,沒那麼緊張,還有我忘了問,你們是怎麼來的?」

  「車站的小超市老闆娘帶我來的。」

  「原來是她。」

  「你們都認識嗎?」

  「一個村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她在車站開店,她男人跑長途,反正日子都過得去。」

  小地方和大城市不一樣,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方式。

  於啟年笑道:「你這麼開明,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傳統意義上的老古板。」

  「那可不。」女人得意的笑了。

  她旁邊的男人問道:「你能喝酒嗎?」

  「可以。」

  「那敬酒的時候你替你老婆喝。」

  於啟年點頭:「都可以。」

  「在我們這兒有個規矩,主家敬你酒的時候必須要喝,不喝就是不尊重。

  「喝,結婚的大喜日子,怎麼能不喝酒呢?說什麼也要喝。」

  「這就對了。」

  眼看著來的人越來越多,院子裡的每張桌子前都坐了不少人,於啟年聽著他們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又實在是聽不懂,有些無可奈何。

  很快到了上菜的時候,也不知道那小院子裡到底有多少廚師,只看見一道菜又一道菜的被人端上來送到桌子上。

  客人們拿著筷子,誰也沒有先動手,哪怕是帶著孩子的,也都將自家孩子約束好了。

  直到有一輛自帶屏幕的麵包車開到了路邊,屏幕正對著流水席,從車上還下來了幾名婚禮的司儀。

  他們早有準備,調試音響的,插電的,檢查麥克風的,把一套準備工作都做完了,一名穿著青色旗袍的女性,對著話筒輕微咳嗽了兩聲。

  「歡迎各位來到婚禮的現場,都是同村的鄉親父老,多餘的話就不說了。

  「請各位先喝了面前的這杯酒,好事正式開始。」

  於啟年不認識酒瓶上的標籤是什麼,同桌的男性打開酒瓶,給每人面前的酒杯倒上滿滿一杯。

  其實量也不是很多,一口喝完綽綽有餘。

  他面前是兩杯,一杯是他的,一杯是陸眠眠的。

  於啟年和其他人一同舉杯,杯子是普通的款式,這些東西都沒有價值,包括面前的桌子,流水席的棚子,還有遠處的那輛麵包車。

  這裡的所有人,每個人的氣運都很普通,看不出一丁點的出彩之處,換句話說,這裡的都是普通人,一個稍微強勢點的都沒有。

  於啟年先喝了自己的酒,又把陸眠眠那杯也喝了,他將兩個杯子倒過來,沒有任何液體漏出來。

  同桌其他人紛紛好評:「好,就應該這樣,這都是自家糧食釀的酒,味道足,和外邊那些酒精勾兌的完全不同。」

  於啟年繼續觀察著,麵包車前的司儀在表演節目,對方鬧騰了一陣後,卻沒有請出今天的新郎官和新娘子,讓他有點意外。

  上菜的速度很快,桌子上堆滿了各種散發著熱氣的食物,不一定是美味佳肴,但絕對能讓人滿足口腹之慾。

  雞鴨魚肉,樣樣俱全,最明顯的還是那道烤乳豬。

  一頭小豬仔被劈成兩扇,烤得油膩金黃,再撒上香料,端上桌來,足夠讓人食指大動,迫不及待地想要享受那份軟糯香甜。

  到了這個時候,仍然沒有人動筷,還在等。

  陸眠眠幾次想要嘗試,都被於啟年攔了下來,她嘟著嘴湊到於啟年身旁,搖晃著他的手臂:「老公,你欺負我。」

  這才哪兒到哪兒,要欺負也不是這麼個欺負法。

  於啟年拍了拍她的手背:「沒事,再等等,不急。」

  終於,千呼萬喚始出來,身著盛裝的新郎從小院子裡走出來時,跟在他身後的則是穿著婚紗的年輕女性,低著頭,看不清容貌。

  他們兩人出現的瞬間,於啟年似乎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的力量從他們的上空掃了過去。

  那種感覺相當可怕,比他面對新松江的金鱗或者奧古斯都時都要可怕,幾乎是一種無可抵抗的力量。

  陸眠眠老實多了,乖巧得不像話。

  「新郎姓李,新娘姓胡,認識好幾年了,最終走到一起,喜結連理。」

  司儀介紹完了雙方,又要他們喝了交杯酒,而在那之後說出了「各位客人開始動筷」的提示。

  於啟年還沒有來得及動,他旁邊的陸眠眠便將筷子伸向了看起來就很讓人有食慾的烤乳豬,連續夾了兩塊肉。

  等到於啟年想要試試時,才發現一盤子肉都消失不見了。

  他對面的女人吃的滿嘴流油,旁邊的丈夫還有些意猶未盡,而陸眠眠咂巴兩下嘴,仿佛還有些不盡興。

  也不知道喝多了還是什麼,於啟年總覺得對面的夫妻倆有些賊眉鼠眼,平時看不出來,現在倒有幾分原形畢露。

  好在於啟年也沒怎麼放在心上,捏著筷子加入到了奮戰的行列。

  結果這一碰,他就敗下陣來。

  沒辦法,這幾個人都太能吃了,完全比不上。

  先前同桌的男男女女還對陸眠眠有些看法,現在看到她這麼能吃,頓時刮目相看。

  於啟年這邊就有些微妙的想法了。

  「沒看出來,你那麼大塊頭,食量這么小。」

  「就是,吃這麼少,你幹不了大事。」

  「小伙子,只有吃的多,你才能感到幸福,你比你媳婦差遠了。」

  於啟年只能尷尬地笑一笑,他只是吃了兩片黃瓜,又吃了點蔬菜,大魚大肉基本沒碰到。

  男人眼神掃了一圈,發現新郎新娘挨個敬酒,又上了兩輪菜後,終於到了他們這裡。

  新郎一言不發,端起酒杯向眾人示意。

  新娘則是個相當美麗的女人,不管是眉毛眼睛,還是鼻子嘴巴,都放在了最該放的位置,尤其是那雙眼睛,輕輕一眨,便勾人心魄。

  她一眼看到了於啟年,白玉般的手指捏著小酒杯,輕聲細語道:「謝謝大哥來參加我的婚禮,妹妹與你滿飲這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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