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鐵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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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種輕靈的感覺再次出現。

  他的身形驟然變得飄忽,像被風吹起的紙片,沈仲元的錘子落了空,重心一個不穩,往前踉蹌了兩步。

  還沒等他站穩,秦風的拳頭已經出現在了他的心臟部位。

  「豎子爾敢!」

  呂秀猛地從太師椅上彈起,衣袍無風自動,腳下的青磚被炸的塊塊粉碎!

  但終究秦風的拳頭更快。

  「噗——」沈仲元的眼睛猛地瞪圓,嘴角溢出鮮血,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秦風的拳頭,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陣嗬嗬的聲響,身體軟飄飄地倒在地上,徹底沒了氣息。

  呂秀的龐大威壓宛若狂風驟雨般壓在秦風身上,他雙目睜大,眼角硬生生被繃得流血!

  他萬萬沒想到,秦風竟真的敢在他面前殺了沈仲元,更沒想到秦風的速度快到連他都來不及阻攔!

  呂秀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秦風恍若一條隨時要被掀翻的小船,可秦風只是靜靜站在原地,淡淡開口:

  「沈仲元有的,我未必沒有;他沒有的,我或許更多。

  館主何必為了一個死人,斷了自己的前路?」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呂秀的怒火。

  他死死盯著秦風,半晌才咬著牙說:

  「過來!」

  秦風依言上前,呂秀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粗糙的手指沿著他的骨骼細細摩挲。

  這是武館秘傳的摸骨法,能辨出武者的根骨優劣。

  玄鼎、玄玉都曾給秦風摸過骨。

  越摸,呂秀的臉色越驚,到最後,他的手指都開始發抖:

  「白猿根骨?你怎麼會有白猿根骨!」

  他猛地抬頭,看向秦風那雙清亮的眼睛,突然想起方才那快如閃電的一拳,喃喃自語道,

  「輕身白猿,這是祖師爺的資質啊!」

  秦風抽回手,轉身往門口走,走到樓梯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呆立的呂秀:

  「呂館主,沈仲元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能給沈仲元的,我也需要。

  出了這漆樓,我還能在外人面前叫你一聲師父,豈不是一切都未變?」

  呂秀頹然地坐回太師椅上,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他的背比剛才更彎了,像是一下老了十歲,臉上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喉結滾動了許久,才擠出一句:

  「為什麼.....為什麼不早說?」

  他知道,他和秦風之間,再也不可能有什麼師徒情深了。

  從今往後,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交換。

  這認知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割著,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窗外的烏雲散了,月華落在沈仲元的屍體上,泛著冰冷的光。

  呂秀看著那張以前怎麼看怎麼喜愛的臉,現在只覺得讓他欲嘔。

  「為什麼......為什麼啊。」

  漆樓門外,夜霧已經濃了起來。

  趙業挑著盞油紙燈籠,手臂都酸了,卻不敢把燈籠放低,燈光要照清楚門口的動靜,又怕太亮惹裡面的人不快。

  當秦風的身影出現在門內時,趙業手中的燈籠晃了晃,光影照在秦風身上。

  看清秦風衣襟上的暗紅血跡、略有些凌亂的衣袍時,他身後的跟班先嗤笑出聲:

  「老大,你看他那樣子,肯定是被少館主按在地上狠狠教訓了一頓,連衣服都扯破了!」

  另一個跟班立刻附和:

  「就是!還以為有多能耐,到了少館主面前還不是服軟?」

  秦風腳步未停,只是淡淡朝他們投去一瞥。

  趙業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挑燈籠的手都抖了一下,兩個跟班更是猛地閉了嘴,把頭埋得快碰到胸口。

  直到秦風的背影消失在霧色里,他們才敢大口喘氣。

  趙業捂著烏紫的左眼,朝秦風離去的方向狠狠呸了一口。

  「裝什麼裝!」

  他聲音壓得很低,


  「還不是和我們一樣,都是別人的狗!」

  「就是就是!」

  兩個跟班忙不迭點頭,臉上又恢復了諂媚的笑,

  「還是老大看得明白,他這是硬撐著呢!」

  第二日清晨,晨霧還沒散,漆樓傳出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下傳遍了整個武館。

  呂秀館主召集所有人到演武場集合,有重要消息宣布。

  演武場邊的槐樹葉子落了一地,沾著晨露軟塌塌地貼在青石板上。

  趙業剛被雜役叫醒時,還有些迷糊,有什麼事情,要召集所有人都到演武場?

  但雜役已經急匆匆的去叫別人了,這時他想起昨夜秦風那「狼狽」的模樣,立刻精神抖擻,對著銅鏡把衣袍理得筆挺。

  怕是昨夜秦風服軟了,今個館主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批鬥他,給少館主立威呢!

  想起秦風可能的窘迫模樣,趙業心花怒放,腳步都快了幾分,恨不得立刻飛到演武場,親眼看看秦風不堪的樣子。

  他到的時候,演武場已經聚了不少人,晨霧中人頭攢動。

  漆樓前的高台上,呂秀獨自坐在那張梨花木雕的大椅上,腰背比往日佝僂了許多,晨光透過霧色落在他頭上,竟能看清幾縷新添的銀絲。

  沒人敢先開口,連咳嗽都刻意壓低了聲音。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人,聲音壓得極低:

  「今天到底要宣布希麼?連玄鼎師兄都沒收到風聲。」

  「誰知道呢,天還沒亮就被雜役砸門叫起來,我早飯都沒吃。」

  旁邊的人皺著眉,目光往高台上瞟了瞟,

  「館主臉色看著不太好啊……」

  「我知道一些。」

  一個清嗓子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嘈雜。

  趙業往前站了半步,刻意挺起胸膛,讓自己在人群中更顯眼些。

  眾人的目光立刻齊刷刷投過來,有人帶著疑惑:

  「玄玉、玄鼎師兄都不知道,你怎麼會清楚?」

  趙業臉上露出矜持的笑,故意頓了頓,才慢悠悠開口:

  「幾位師兄修為確實高。

  但我不一樣,每日都跟在少館主身邊辦事,館裡的動靜自然比旁人清楚些。」

  「哦——」

  人群里立刻有人恍然大悟,語氣帶著幾分討好,

  「原來趙師兄是沾了少館主的光,難怪消息這麼靈通。」

  這話正好說到趙業心坎里,他滿意地頷首:

  「昨夜我親眼看見,秦風去了漆樓找少館主。

  之前秦風和少館主鬧得那麼僵,如今肯定是服軟求饒去了。

  今日召集大家,想必就是要把這事兒說開,也好讓秦風安心輔佐少館主。」

  「原來是這樣!」

  有人立刻附和,

  「畢竟都是館主的親傳弟子,鬧太僵也不好,今日怕是要演一出『將相和』了。」

  「可少館主怎麼沒來?」

  也有人提出疑問,目光在人群中掃來掃去,

  「秦師兄也沒到……」

  議論聲剛落,人群突然安靜下來。

  晨霧被風吹散了些,一個清瘦的身影正緩步走來。

  秦風穿著一身練功服,眉宇間帶著幾分倦意。

  他身後跟著個小雜役,跑得滿臉通紅,額角還掛著汗,嘴裡嘟囔著:

  「秦師兄,您可算來了,館主都問了您三次了,我都快嚇死了。」

  「昨夜是累了些。」

  秦風揉著眉頭。

  輕身確實強大,但損耗也是不小,他回去倒頭就睡,如今才醒。

  秦風剛踏入演武場,高台上的呂秀猛地回過神來,先前的頹然一掃而空,臉上竟露出幾分和藹可親的笑容,朝他揚了揚手:

  「風兒,這邊來,做我旁邊!」

  玄玉湊上前,皺著眉頭,低聲說道:


  「你真向那沈仲元低頭了?」

  秦風望了玄玉一眼,見他臉上滿是失落,驚詫道:

  「你聽誰亂說的?」

  玄玉長出一口氣,疑惑道:

  「那師父叫我們所有人在這演武場等了半天,究竟是有什麼大事宣布?」

  秦風伸了個懶腰,朝著呂秀的方向走去,淡淡的聲音傳來:

  「誰知道,也許是良心發現了吧。」

  玄玉看著秦風自然的坐在呂秀旁邊,一絲尊敬也無,倒是呂秀寒暄問暖了幾句。

  秦風只是敷衍的點頭。

  他心中疑惑大盛。

  究竟發生了什麼,怎麼師父變化這麼大?

  這時呂秀站起身來,大聲朝著場中說道:

  「今日召集大家前來,便是要宣布一件事!

  沈仲元昨日練功走火入魔,已經脈氣血逆沖而死,但武館一日不可無少館主,高柳坊一日不可無捕快,

  我今日宣布,秦風擔此大任!」

  「什麼?」

  底下的弟子爆發出忍不住的轟鳴。

  趙業面色蒼白,兩腿一軟坐在地上。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玄鼎搓著肚子的手停下,臉上的笑意再也維持不住。

  師父沒等沈仲元來,就宣布開始,他便感覺不對了,但沒想到事情這麼戲劇。

  沈仲元這就死了?秦風就這麼上位了?

  玄玉看著微笑著站起身,向大家微微鞠躬的秦風,不由得想起秦風叫他再等幾日的事。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師弟了。

  明明是死局,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秦風見到事情結束,便朝著自己的小院走去,呂秀急匆匆的追上來,語氣柔和,再也沒有秦風破壞規矩的氣急敗壞:

  「風兒,今天這般大事發生,為師還得宴請坊里各方勢力,你到時需得出場,也算亮明身份。」

  玄玉本想追上秦風,問清事件緣由。

  但呂秀跟在秦風后面,他只好先停下。

  看著師父貌似有些謙卑的樣子,他心中的疑惑就像百爪撓心。

  到底發生了什麼?

  到底發生了什麼?

  秦風隨意擺了擺手:

  「師父,我要回去休息了,都按你說的做吧。」

  呂秀這才點了點頭:

  「那為師便去邀請那些人了。」

  等到呂秀走了,已經迫不及待的玄玉立馬跟了上來,抓住秦風的手,以一種祈求的神情看著秦風:

  「師弟,你到底怎麼做到的,求你了,快告訴我!」

  秦風將手掌握成拳頭,淡淡笑道:

  「那日我的話還未說完,師兄你便聽不下去了,下句叫做,我唯有鐵拳一雙,能打破無數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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