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寶刀對寶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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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瞧,年紀輕輕就殺了一千人,又不是沙場上常年打仗的將士,雖不知具體乾的什麼營生,那也夠得上人間活閻王,真箇冷血的畜生!

  似這等樣人,那豈是自己這個半吊子能輕易對付得了的?再加上此人有這等寶刀護身,黃火土不使點花活兒怎會輕易拿下此人?

  黃火土定了定神,心中有了計較,無非是先騙此人分心,再給他當頭一棒,活活打死,這最好不過,要麼就是一棒子沒打死,使著三昧葫蘆活活燒死,完成道果晉級條件還能得了這把寶刀,心思翻湧之下,黃火土看了看四周,眼下快到了掌燈時分,天黑了一半,周遭也沒多少路人,如果貿然殺了此人倒也不會吃官司,便故作高人之狀,對著那人作了個羅圈揖,假模假樣的坐在了掛攤之後的椅子上,眉眼半睜半閉,可心裡直畫魂兒:

  「小衲乃是津城奇人闕德真人,還未請教你的尊姓大名,仙鄉何處,如何稱呼?」

  那人猖狂慣了,而且他是關外的土匪頭子,一刀仙兒的名號在關外能夜止小兒啼哭,誰聽了誰能嚇得尿褲子,可在關內,誰知道他是哪頭蒜兒,便自報了家門:

  「真人,在下棉正鶴!」

  黃火土暗自琢磨津城沒這一路吃人的魔君啊,再又問道:

  「不知這位朋友欲卜何事?」

  棉正鶴可是老道的老江湖,是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吃飯的主兒,向來不信鬼神,可如今實在是讓穿雲鶴逼的沒招了,這才找上了黃火土,但他還想先試試黃火土的成色,若是個尋常的江湖騙子他立馬就走,便掏出一錠十兩的官銀放在卦案上誘騙:

  「真人,先別忙著算正事,且先說說在下最近幹了何事?如果說的准了,這錠金子可就是您的了,咱們啊繼續往下算,算準了還有犒勞!」

  黃火土心裡直美,這不是瞎貓不去逮耗子,非要攆獵人的狗——那叫一個活生生撞槍口上了,他前陣子正巧碰見一個女人被殺的一幕,且撞見那女子的時候識海中道果上的嫩苗就閃閃發光,當時他還不知道是誰殺的,可如今正主來了,再看他那口刀,不是他殺的還能是誰?當時可就說了:

  「寶刀生寒光,夜斬美人首。」

  棉正鶴可沒讀過幾本書,認得字也湊不夠一籮筐,見黃火土說的文縐縐地,又是寶刀,又是美人手,聽不大明白,又問道:

  「不知真人這讖言何解?」

  黃火土白了一眼棉正鶴,才說道:

  「水滸傳的評書總聽過吧?」

  棉正鶴道:

  「自然聽過,耳朵都聽出老繭了,尤其是干我們這勾當的,誰不知道水滸傳?」

  黃火土點了點頭:

  「小衲這讖言倒也簡單,不過是宋江殺閻婆惜,石秀楊雄斬潘巧雲,話已至此,還須小衲再多言嗎?」

  這句話一出口,棉正鶴如坐針氈,悶住口再也沒話可說了,因為黃火土算的太准了!

  棉正鶴雖然狡詐,聞聽此言暗暗心驚,依著黃火土所言,宋江殺的閻婆惜、石秀楊雄殺的潘巧雲那可都是在外面偷奸養漢的婊子,說的不正是賽貂蟬嗎?再者宋江、石秀、楊雄都是占山為王的山大王,出了名的土匪,那說的不就是棉正鶴他自己嗎?

  棉正鶴心中嘖嘖,神了!當真神了!即便是地面上的人把黃火土吹得是天上神仙、捧的是地上真仙,十成當中僅有一成是真的,道法也是深不可測了。

  哪承想黃火土就是運氣好瞎矇著了,換了旁人還真說不出個一二三,殊不知江湖上有名有號的「闕德真人」,口中沒一個字的實話,豈是浪得虛名?

  黃火土是瞎貓碰死耗子蒙著了,可棉正鶴卻突然怕了,以為黃火土真算出了他的底細,怕黃火土給官差揭了他的底,當時眼珠子一瞪,射出兩道寒光:

  「真人,您這回可算錯了,我可是關外的老客,更不曾殺人,不過這錠金子是您的了,想來您不會往外亂說吧?」

  路過的行人不明所以,聽棉正鶴突然提高了調門兒,一齊望向黃火土,三米之內霎時間鴉雀無聲,黃火土精明透頂,腦袋瓜子轉得最快,已然從棉正鶴的話中聽出了三分寒意,心中暗暗叫苦:

  「這廝不愧是殺了一千多人的魔君,該不會真的是宋江一樣的土匪吧?看樣子今晚無論接下來算對算錯,他都會殺了我滅口,他收拾我如同捏死個臭蟲,好漢不吃眼前虧,可不能露出破綻!」

  當下怯生生地答道:

  「小衲信口胡謅罷了,您可千萬別當真,至於今天的事,按著我們算卦的規矩,不管您是哪路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換做二一個人嗅到了殺機,這錢指定是不敢拿了,可黃火土身後可有八九張嘴等著吃飯呢,二話不說就把十兩黃燦燦的金子裝到了袖子裡,反正這便宜不撿白不撿。

  棉正鶴不動聲色,壓低嗓子說道:

  「真人,您再幫我算算,我要找的人在何處?」

  黃火土為了繼續往下編,奓著膽子反問道:

  「所找何人?」

  棉正鶴冷著臉咬著牙道:

  「偷了我東西的人!」

  黃火土繼續反問:

  「姓甚名誰?你可千萬不可胡言,要不然算不准你可別怪小衲道法不靈,這都是你自找的!」

  棉正鶴見黃火土刨根問底問個沒完沒了,疑心反而更重了,眉宇間湧上一股子殺氣,不覺手上使勁,咔嚓一下捏碎了卦案的一角,但他沒動手,盯著黃火土看了半天,兩個嘴角子往上一抬,捋著鬍子哈哈大笑:

  「真人,既然您都這麼說了,那我可就實言了,我要找的人乃是偷了我七杵八金剛的老兄弟李四海,是個高來高去、躥房越脊的飛賊,江湖報號「穿雲鶴」!」

  黃火土這回是犯了難了,實在是編不下去了,即便他是出自行商窩子也不知道啥叫個七杵八金剛,但也能厚著臉皮問道:

  「七杵八金剛是個什麼名目?小衲家住在紫霞中,曾為崑崙山上客,玉虛宮前了道真,修成八九玄中妙,幾見桑田化碧波,就是不曾知曉你所說的七杵八金剛。」

  棉正鶴見他吹得響、充的大,居然不知道七杵八金剛,不過也是,只有常年在關外抬參的參幫才知曉此物的來歷,他為了找到穿雲鶴也就耐著性子解釋了一回:

  人活百歲不易,參長千年不難,千年山參不過七八兩,老山寶十五兩!所謂「七兩為參,八兩為寶」,說放山的行話,參為杆子,寶為金剛,十五兩的山孩子,有個名叫「七杵八金剛」,是關東山最大的寶棒槌,乍一看是個參娃子,那是返老還童了。

  而棉正鶴被穿雲鶴偷走的七杵八金剛是個山孩子,參幫中故老相傳,關東山有一件天靈地寶,是個成形的老山寶,躲在九個頂子上,只不過誰也找不到那個地方,除非祖墳冒青煙,要不然不會顯寶,更不會被參幫把頭抬參賣到關外。

  話到此處,黃火土心裡可跟明鏡似的:

  「棉正鶴已然透了底,又一臉殺氣、目射凶光,待我給他算完,肯定要宰了我,只不過礙我還沒給他算出結果,不行,事已至此,該我使花活兒了!所以先把人穩住了再殺不遲,諒他也蹦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當即裝模作樣的閉目搖頭,掐指巡紋,看似窺探天機,實則給棉正鶴下套,這裝的差不多了,忽然猛地睜眼,怪叫一聲,倒把棉正鶴心裡嚇的一突,可就說了:

  「小衲已然得了穿雲鶴的蹤跡,他就在......」

  再又猛地抬起左手指著棉正鶴後面扯著嗓子喊道:

  「那個位置.....」

  棉正鶴不知是計,猛地回頭順著黃火土所指方向去看,黃火土看著機會來了,再不下手可就該輪到棉正鶴要他的命了,故而右手掄起打狗棍對著棉正鶴的後腦勺砸去,心知這已是到嘴的鴨子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棉正鶴是縱橫關外的刀匪,疑心最重,除了自己就連親爹娘都信不過,唯一陰溝裡翻船還是著了穿雲鶴的道,所以他早就防著黃火土呢,見黃火土猛地發難,他回頭躲避已然是來不及了,便順勢往前來了個驢打滾,竄將出去。

  只不過棉正鶴萬萬沒想到黃火土手裡的棒子好生了得,邪門的厲害,棒子尖兒就跟長在他後腦勺一樣,擦著邊就掄了過來,自己七躲八閃怎麼都躲它不過,棉正鶴心中一寒,為了活命,反身對著黃火土胸口就是一個倒踢。

  可更邪性的事出現了,黃火土一個不防備被他一腳踢飛,人都騰空而起向後倒飛而去了,可他的手抓著打狗棍子,那力道又把黃火土拉扯住了,以至於黃火土在兩股力道的夾擊下,身體橫著飄在空中,但是他手中的打狗棍依舊追著棉正鶴的後腦勺打。

  棉正鶴縱然是殺人無數、縱橫關外的狠角色,但終究是一介凡人,不知道黃火土打狗棍的厲害,見此不禁暗罵一聲妖道,卻又不得不往前疾奔,三兩步一回頭,就見黃火土徹底失去重心,整個人抓著打狗棍子橫向追著他的後腦勺飛。

  面對此等異狀,雖然兇險但也滑稽,棉正鶴乃一凡人也著實是慌了,不得不一邊逃跑一邊拔出唐刀,只因唐刀太長,他跑出了二十多步才堪堪從鯊魚皮刀鞘里拔出寶刀。


  寶刀出鞘一刻,寒光逼人,煞氣彌天,如千軍萬馬奔襲而出,威力還未施展,威壓已然震懾方圓一里內的狗吠、蟬鳴、蛙叫瞬間歇止,最為驚悚的是就連黃火土手裡的打狗棍都瞬間失效,猛地停在半空往下猛墜,跟著騰空的黃火土也瞬間摔了個狗啃泥。

  此刻已然黑天,周遭路人雖看不清誰人在廝打,但借著月光看到黃火土與一刀客搏命,嚇得跑了個沒影,街面上正好一空,最是適合廝殺。

  棉正鶴見左右無人,自己的寶刀制住了黃火土手裡的邪門棍子,自是壯了七分膽氣,可他並非趁機殺了黃火土,而是要問個明白:

  「真人這是何意?」

  黃火土爬將起來,自知手上無拳腳功夫,又忌憚棉正鶴手裡寶刀,打狗棍已然無用,索性棄了打狗棍,右手抓著三昧葫蘆,左手悄悄解開背後裹成一團的五爪團龍袍,笑意盈盈地回道:

  「孫子兒!你當爺們是傻的呆的腦子壞的?你他娘的等爺們算完了卦,必然殺我滅口,可是如此?」

  棉正鶴點了點頭,嘴角勾起奸笑:

  「真人算的可真是准吶,既然你知道我必殺你,那你撒楞交代了穿雲鶴藏匿在何處,我便一刀送你成仙,要不然我可就把你這個癟犢子亂刀砍死,那受的罪可就別提了!」

  黃火土看著棉正鶴手裡的寶刀是著實眼熱,既然已然撕破了臉皮,那他可就不拘著了,當即捏住葫蘆嘴上的塞子,對準棉正鶴的身子,手裡一較勁兒,只聽「砰」的一聲,響起一道霹靂相仿,大葫蘆中噴出一團烈火,瞬間照亮夜空,似煙花撲天。

  綿正鶴躲避不及,當場被烈焰裹住,身上毛髮瞬間被熱浪烤的捲曲冒煙,發出陣陣惡臭,身上更是熱出一身熱汗,似下雨一般,可熱汗剛出,卻又被烈火蒸發,似這等烈火,棉正鶴心裡發慌,暗罵這妖道法寶甚多,件件要人性命,可他還有寶刀護身,怎麼樣也得搏他一搏。

  但見烈火之中,棉正鶴揮刀斬火,刀光如銀瀑瀉地,烈火紅光與之刀氣銀光甫一接觸,竟然被他一刀斬開了烈火,扇形烈火瞬間一分為二,但餘威猶在,烈焰襲人,棉正鶴雖無了性命之虞,但也滾倒在地,連聲慘叫。

  黃火土早已探得其寶刀之威能,尤其是前陣子從那個女屍身上見識過,此寶刀拔刀之後斬人之快自己根本無從躲避,所以黃火土拿起五爪團龍袍橫在身前求保一條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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