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炮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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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龐青雲豈能讓這個刀匪耽誤了大事,當下一縮手一抹臉,臉上的五官全沒了,一張白紙似的,整個臉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只有個「炮」字的皺紋,嚇得他魂飛膽裂,要講土匪從來不信神神鬼鬼,天上地下有一個是一個,逮著誰是誰,沒有他不敢砍的,可他也怕「炮」字臉,為啥?

  這路玩意沒見過啊,誰見誰怕,你見你也怕,當即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炮字臉」狠狠掐住他的脖頸,兩隻手一使勁,猶如十把鋼鉤,直掐得那刀匪眼珠子往外鼓、舌頭往外伸,雙手亂撓、兩腳亂蹬,卻也無力回天,腦袋一耷拉斷了氣兒。

  就這個空隙,一刀仙兒終於從背上卸下刀來,但卻未急著下手:

  「龐青雲,你到底是個啥東西?來人,給老子拿下,我倒要瞧個新鮮,非把他的臉皮剝下來不可!」

  這又有個不知死的刀匪,提著刀向龐青雲走了沒兩步,就見龐青雲把臉一抹猛地轉過頭,青面獠牙、一張血口、二目如炬,惡狠狠瞪著那刀匪。

  那刀匪嚇壞了,我的親娘四舅奶奶,這是什麼玩意兒?廟裡的判官也沒這麼嚇人,總聽人說常走夜路沒有撞不見鬼的,以前還不信,今天可真碰上了,當場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龐青雲跟身進步,右腳卯足了勁,狠狠踩到那刀匪小肚子上,這一下就踩冒了泡,那刀匪口吐鮮血、氣絕而亡,再又看向了一刀仙兒:

  「嘿嘿,咱別費吐沫了,把七杵八金剛交出來饒你不死!」

  一刀仙兒前面心裡還直畫魂兒,真的以為遇到了妖魔鬼怪,但現在有寶刀在手,哪還有懼,天王老子來了也不怕,對著龐青雲就是一刀,刀風剛猛,雖然無形,卻是一刀仙兒全力的一擊。

  龐青雲往前走了一步,對那刀鋒躲也不躲、避也不避,任由刀鋒劈在自己的身上,嘴裡卻不停地念叨著什麼,待寶刀砍中身體的一刻,他嘴裡喊了一句:

  「炮將技·隔山打牛!」

  說罷,龐青雲再往前一步,身上並無受傷痕跡,只是附近的一個刀匪瞬間身首異處,好似鬧鬼般邪門。

  這一下,坐實了龐青雲是妖怪的事實,可一刀仙兒是把腦袋系在腰上過日子的主,怎會相信這等怪力亂神之事,他還不是不服,跳起來對著龐青雲面門又是一刀,這一刀並非隔空而砍,而是使刀尖從龐青雲的額角劃到喉嚨處,這一刀下去,便是大羅神仙也別想活下來了,一刀仙兒手裡有準,更有這個自信。

  但見龐青雲的炮字臉嘻嘻一笑,對著附近的一個刀匪一抬手:

  「炮將技·隔山打牛!」

  下一瞬,那刀匪的腦袋跟個被打碎的西瓜一樣,瞬間爆開,反觀龐青雲,剛才一刀仙兒在他臉上砍得刀痕不知何時消失,現在看可謂是全須全尾毫髮無損,根本就沒有受傷。

  一刀仙兒還想試試,可那些刀匪不幹了,紛紛向著一刀仙兒喊道:

  「大當家的,遇到邪得了,可別玩了,再玩兄弟們要被你倆給玩死了!」

  一刀仙兒聽了這話這才作罷,但手裡死死地握著寶刀自衛,龐青雲則走到他的面前,嘻嘻一笑:

  「把七杵八金剛拿.....」

  龐青雲突然嗅了嗅,語氣泰變:

  「不對!你身上沒有七杵八金剛,你藏哪裡了?」

  一刀仙兒即便是縱橫關外十多年的慣匪,也不得不在關內連續一天內兩次認栽,歪著頭把穿雲鶴偷了七杵八金剛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龐青雲聽完點了點頭:

  「一刀仙兒,穿雲鶴是你們的人,你想辦法抓住他,然後獻出七杵八金剛,我便饒過你,順便給你一個機會給我當狗腿子,不然的話......」

  一刀仙兒剛要問個「難不成你要殺了我?」,說時遲那時快,龐青雲從自己胸口活活扯下一塊拳頭大小的肉來,再猛地一拳打入了一刀仙兒的體內,一刀仙兒竟然全無疼痛,就看到龐青雲的整個拳頭詭異的塞入了他的胸口。

  待龐青雲拔出手來,手裡原先抓的肉已然留在了一刀仙兒的體內,一刀仙兒這才真的慌了:

  「妖人,你對我做了什麼?」

  龐青雲呵呵一笑:

  「你身體裡種了我的肉,若是我不及時取出,它會以你的精氣神為資糧不停地生長,時間一長,一個全新的我將從你的身體裡爬出來!不信的話,嘿嘿!咱們走著瞧!」

  龐青雲說完旋身而起,飛到了高牆之上,準備就此離去,一刀仙兒不停地撫摸自己的胸口,卻沒有發現任何一處傷口,想取都取不出來,雖不知道這妖人說的是真是假,但總歸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心中更是罵了了不停:


  日他的奶奶,世人都說關東山邪性的很,有各路仙家,他娘的,這哪有關內邪性,居然有這路妖人,老子一刀仙兒居然在這裡砸鍋崴泥了!

  他心中自是千萬個不服,但不服又能如何,對方殺他如踩死一隻螞蟻,他卻殺不死對方,這叫啥?惡人自有惡人磨,一刀仙兒不想這麼輕易認慫,心裡琢磨著自救的辦法,但嘴上還得裝犢子:

  「爺們,怎麼個稱呼?你要我多久找到穿雲鶴?」

  假龐青雲嘻嘻一笑:

  「我叫炮將,乃觀自在在津城的頭目之一,至於你多久找到穿雲鶴,那當然是劉備找諸葛亮——越快越好!」

  一刀仙兒又問道:

  「那這些人怎麼處置?」

  炮將冷冷道:

  「不許走露風聲,若是你能把事情給我辦漂亮,到時候我不但會饒你一命,還會放你回關東山!」

  說罷,炮將穿牆越脊來了個無影無蹤,一刀仙兒心中有火兒無處發泄,一使眼色,讓眾刀匪把人全都趕到庫房裡,扯開嗓子怒罵:

  「挨千刀的王八蛋,今兒算你們抄上了,難得我火氣這麼大!」

  隨下令點火,將龐青雲商號里的男女老少全燒死了,一眾刀匪把心放橫了,紛紛點起火把、掃帚往庫房裡扔,眾人拾柴之下火勢驟長,霎時間哀號滿室,陣陣焦煳之味直鑽鼻孔,這才把整個大院套子搶了個精光後暫時逃出了城外。

  轉天一早,刀匪血洗津城姚子長、龐青雲府宅的事情傳遍了大雍北方,若是死幾個尋常的百姓倒還罷了,可死的八大皇商之一的姚子長、江南四象之一的龐青雲,當地官府想瞞都瞞不住,瞬間震動了京師。

  無奈這幾年兵荒馬亂,摁倒葫蘆起了瓢,顧頭顧不了腚,只要不是扯旗造反占據州府,朝廷上根本管不過來,虎頭蛇尾地追查了一陣子,先是革職查辦當地的官吏,後面也查不出到底是哪路土匪所為,又是個不了了之,反正死的都是老百姓。

  當地人被土匪嚇破了膽,事後為圖自保,或出錢糧或出人力,高築壁壘,深挖壕溝,鄉勇團練晝夜巡邏,前緊後松地折騰了幾天,也就漸漸懈怠了。

  這天晌午,黃火土吃得了早飯,帶著傻金寶照常來南門口攏了一下帳目,也即昨天算卦得來的錢,自打他當起了甩手掌柜,這小日子別提有多美了,每天屁事不用干睡到自然醒就等著收錢就行。

  待看完了昨天的帳目,黃火土急著去尋擁有「一滴千人血」條件的人,他本以為今早衙門必然能查出昨晚死在衙門口那個女人的底細,誰曾想,昨晚津城發生了兩件大事,自打老王爺被他利用殺了津城官吏後,朝廷新派來的津城官吏屁股還沒坐熱呢,結果又因為昨晚的事全部被革職查辦,第三輪朝廷派來的津城官吏又急著調查姚子長、龐青雲的案子,所以昨晚死在衙門口的那個女的根本就顧不上調查。

  這可讓黃火土直嘬牙花子,好不容易有了線索,結果就這麼斷了,可偌大個津城讓他哪裡去找那個擁有道果晉級條件的人呢?沒招了,只能滿城慢悠悠的溜達,撞大運唄,反正昨晚殺了那女人的兇手不可能自己送上門吧?

  正自怨天尤人之際,遠處匆匆忙忙走過來一個人,直奔他這邊,黃火土在津城待得久了,眼光最准,只瞥了一眼,已然瞧出來者是大宅門兒中的下人,此人一身長衫乾淨利索,腳底下一雙圓口布鞋,雖然穿得體面,但是走路不抬頭,身子往前傾,兩條胳膊垂得溜直,腳底下邁小碎步,低眉順眼一臉的奴才相。

  黃火土見有生意上門,忙抖擻精神,繃足了架子,擺出仙風道骨的派頭,搖頭晃腦念念有詞:

  「辨吉凶兮通陰陽,定禍福兮判祥殃.......」

  等來人走到近前,黃火土又說無論有啥事去找他的五大弟子,他正在城裡觀形望氣,吸納靈蘊,可這位自稱劉喜兒,正巧主家宅中出了怪事,鬧得雞犬不寧,一家人想不出對策,急得上躥下跳,劉喜兒也是為了在主子面前邀功,於是在主子面前把崔老道吹得神乎其神,主子一聽,原來說的是闕德真人黃火土,這可是位高人,他本就有心來請,再加上劉喜兒這麼一攛掇,就派他來請黃火土去宅中捉妖,事成之後給五百兩銀子。

  黃火土聽罷不住點頭:

  「說到入宅捉妖......這就有點兒意思了!」

  為什麼這麼說呢?按照以往慣例,捉妖可比算卦給的錢多,自打前陣子回老家充了回大個兒的,手裡二百五十多兩銀子,現而今就折騰的剩下十多兩銀子了,再加上掛攤每個月能得二兩銀子,俸祿二十兩銀子,加一起三十多兩,換二一個的,這也就夠夠花了。

  可黃火土心又大又野,知道要想讓自己和全家老小過好日子,光靠這三瓜兩棗還不夠,最起碼也得趁一萬多兩銀子,往官銀號里一存,這輩子也就不愁了。

  所以劉喜兒說的報酬五百兩銀子,還真挺誘惑人,再者說來,世上哪有這麼多妖?津城又不是深山古洞,能有什麼了不起的東西?無外乎黃鼠狼、大耗子什麼的,頂多是個百十來年的老刺蝟。

  黃火土就是鎮邪衙門的,不能說久走江湖,但也知道其中的奧妙,這些個東西飛不了多高,蹦不了多遠,無非擾人家宅而已,用不著什麼神通,找著克星就行,好比說黃鼠狼怕鵝、耗子再大也怕貓、老刺蝟怕煙油子,只要摸准了脈門,對付這些個東西不在話下,所以說那五百兩銀子跟白送有什麼分別?

  他眼見來了大買賣,一旦做成了也不用給徒弟們分,落手裡全是自己的,心裡頭高興,臉上可不能帶出來,既然來者畢恭畢敬,將他當成了得道的高人,那高人就得有高人的做派,他輕描淡寫地問明了是哪一家,住在什麼地方,擺手打發劉喜兒回去給主家報信,自己隨後就到。

  劉喜兒前腳剛走,黃火土又回到了南門口掛攤,問五個徒兒要了幾件法器:令旗、令牌、天蓬尺、鎮邪銅鈴、驅鬼金叉,外加一沓子黃紙、三炷大香,全是地攤兒上買的,閒時置忙時用,捉不了妖拿不了怪,唬人可不在話下。

  他急匆匆將「法器」包成一包,交到傻金寶手裡,背上斷劍,正正頭上的蓮花道冠,撣撣八卦仙衣上的塵土,趕奔出事的那戶人家。

  那戶人家能出五百兩銀子的好處,自然不是尋常老百姓,家裡住在北門外糧店街,因為緊臨運河,借著水運,一條街有一多半是做糧食生意的,糧行米鋪集中於前街,另有銀號、錢莊、貨棧、大車店、飯鋪依次排開,糧行米鋪又叫「斗局子」,在這個時節,絕對是頭一等大買賣,幹這行發財的不在少數,糧店后街均為民宅,十幾條胡同里住了很多大戶人家。

  出事的這家人姓肖,名叫肖大海,祖上水賊出身,殺人越貨攢下了本錢,干起了行船運糧的營生,慢慢組建了自家的船隊,錢越賺越多,置下產業當了坐商,買賣做得不小,前邊開了三間門面的糧行,後頭是存糧的庫房,雇著幾十個夥計。在后街有所大宅院,前中後三進,帶東西跨院和後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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