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該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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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該吃飯了

  韓月芮臉上的妝都哭花了,倉皇逃出季家家門;范大康也不想著借錢了,他罵了聲晦氣,跟著韓月芮一塊下樓。

  亢奮過後,季明感覺一陣虛脫,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癱坐在椅子上,任由章含玉手忙腳亂地給他額頭傷口消毒、上藥、貼紗布。

  碘伏的刺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剛才那股瘋勁像潮水一樣退去,只剩下滿心的疲憊和茫然。

  客廳里一片狼藉。

  姐姐季瑩沉默地清掃著地上的玻璃碎片和酒液,發出嘩啦嘩啦的輕響;爸爸老季坐在茶几旁,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空氣中還殘留著飯菜的香氣,混合著酒氣、血腥味和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

  生活不是爽文,怒髮衝冠後,還得收拾一地雞毛。

  章含玉也紅了眼眶,嘴裡碎碎叨叨:「怎麼鬧成這樣呢,有啥話就不能好好說嗎————

  回頭怎麼跟老韓交代喲————還有大康,不會要鬧離婚吧————唉,這個家眼看著是要散了「」

  「行了,少說兩句。」老季說。

  「我不說能行嗎?」章含玉一臉難過,她這麼費勁操持,結果卻落到這種局面,怎麼可能不念叨季明:「就為了十來萬,把以後的媳婦給趕跑了,唉,日子不是這麼過的」」

  「媽,我早就跟韓月芮分手了。」季明說。

  他感覺腦袋暈暈的,說話沒什麼力氣,像是喝了酒,身體難受,但心裡敞亮一以前不敢說的話,現在隨隨便便就能說出口。

  章含玉不理解:「我看小芮人挺好的————」

  季明打斷道:「媽,你是想要個兒媳婦跟鄰居炫耀,還是想讓我好好過日子?」

  「當然是希望你好好過日子,當媽的還能害孩子不成?」章含玉覺得兒子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季明絕對不會說這種話。

  「那你怎麼不讓姐離婚呢?」季明反問。

  章含玉一時語噎。

  她回頭看向季瑩,後者仍舊在掃地,看起來很忙,可地上已經沒有玻璃渣了。

  老季說:「別怨你媽,是我要存著你姐的彩禮,留給你買房娶媳婦。」

  「那我寧可孤寡一輩子。」季明說。

  「呸!說什麼胡話呢!」章含玉拍他腿,全然不顧他是傷員,又念叨起來,像是被關鍵詞觸發的人機。

  季明不想聽,問季瑩道:「姐,你還想跟他過嗎?」

  季瑩低著頭不吭聲,神似以前的季明,假裝什麼都沒聽到,遇到矛盾就當鴕鳥。

  季明又說:「要是不想過,就離了吧,那彩禮錢咱家不要,讓爸媽轉給你,好歹有資本把孩子帶大。」

  章含玉急眼了:「離了還怎麼嫁人啊?你自己不想結,怎麼還來壞你姐的婚事!」

  聞言,季瑩攥緊了掃把,小聲說道:「媽,我不想跟他過了。」

  章含玉覺得兒女都在怪自己,忍不住開始難過,說自己為了這個家起早貪黑,結果卻換來家人的冷漠、兒子的不孝、女兒的不理解,她真是上輩子作了孽————

  季瑩愧疚地低下了頭。

  季明一臉無奈,半調侃地說:「要不我學哪吒,把肉割了還你,只求你把我倆當個人看,成嗎?」

  章含玉覺得委屈:「我怎麼沒把你們當人看?我捧在手上都怕摔碎了!」

  「你不覺得這話有點矛盾嗎?是個物件才怕摔碎了啊————」

  「哎喲喂怨我!都怨我!怨我把你倆照顧得太好,沒病沒災拉扯大,怨我捨不得打、捨不得罵,讓你們沒吃過苦,覺得我在害你們—」章含玉哭訴。

  季明經過這一天一夜的大起大落,只覺得人生無常,聽到這些話心裡沒什麼波瀾。

  當然,他還是愛媽媽的;但他意識到,媽媽只是個普通人,會犯錯、會溺愛、會偏袒,有優點也有缺點。

  怎麼能把一個普通人當成聖人看待呢?

  皇帝尚且需要御史諫言,更何況一個普通人;要是什麼都依著媽媽,不就等於讓媽媽什麼都管麼?

  說到底,是他以前太軟弱,什麼事都聽父母的一他沒把自己當個成年人,也就別怪父母把他當個物件擺弄了。


  念及至此,季明釋然笑了,他說:「好了好了,我知道媽最疼我,我跟姐都沒有恨你意思。」

  章含玉的心一下軟了,但她嘴上還在嘟囔,抱怨季明不愛惜身體、不該跟小芮和大康撕破臉,搞得之後大家不好收場————

  「我心裡有數。」季明說。

  章含玉還把他當小孩,下意識說:「你有什麼數,我看你跟瘋了似的。」

  「韓月芮那邊不怕他們告,我敲自己頭,把自己打進太平間,順帶催他們還錢,不算人身攻擊和敲詐威脅;范大康那邊更不用說,姐不想跟他過,該離就得離,誰來了也不好使。」

  季明頓了頓,看向章含玉,認真說道:「我是她娘家人,我不給她撐腰,誰來給她撐腰?」

  聞言,季瑩鼻腔一酸,眼眶一下紅了,抹著眼淚進廁所,說是要去倒垃圾。

  這話好似一根針,刺得章含玉無力反駁。

  她張嘴欲言又止,直至廁所傳來低低的抽泣聲,她心裡的那股彆扭勁頓時煙消雲散,頹然說道:「你、你心裡有數就行————」

  在這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章含玉總算明白季明是什麼意思了:也就是在這一瞬間,她才意識到,季明和季瑩已經二十多歲了。

  二十年時光,真是一晃而過。

  章含玉觸景生情,想起二十年前的事,她抹著眼淚跟季明比劃:「還記得嗎?你這麼大的時候,我帶你出門買菜,有個人販子偷拽你胳膊,嚇得你喊媽媽快救我、媽媽快救我」————當時我就在想,誰也不能搶走我兒子————誰也不能————誰也不能————」

  她守了大半輩子,還是沒能搶贏時間。

  孩子總歸是要長大的。

  章含玉看著季明頭上滲血的紗布,埋怨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她摟著兒子泣不成聲:「不結就不結吧————媽以後不念叨你們了————」

  季明的心也軟了。

  老季坐過來,拍打章含玉的肩膀,低聲安慰媳婦,讓季明去廁所哄哄季瑩;季明心領神會,撐著沙發站起身,去敲廁所門。

  「姐,還好嗎————」

  「我沒事。」季瑩推開門,眼眶是紅的,但臉色看著精神多了:「倒是你,今天怎麼了?遇著什麼事了?」

  季明想起昨夜獨自一人面對死亡的恐慌,不得不吃安眠藥準時入睡;又想起面對前任、家人和親戚的憤怒,恨不得讓所有瞧不起他的人付出代價:以及最後母親的服軟、父親的沉默,他意識到誰都沒有錯,是他太軟弱、是他看走眼、是他沒有替姐姐拒收彩禮的擔當————他是個成年人,要學會不找藉口地與世界和解。

  季明洒然一笑,溫潤且疲憊:「沒事,來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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