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剜肉醫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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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剜肉醫瘡

  翌日清晨,馬克勤驚醒。

  他是被痛醒的。

  在疼痛分級榜中,痛風急性發作排在第11級—一往上一級是12級的女性分娩,往下一級是10級的斷手割肉。

  馬克勤感覺自己的大腿像是被壓路機來回碾,疼得他在床上打滾,差點打120

  喊救命了。

  可惜打不得,他還得趕八點鐘的航班。

  馬克勤有過痛風發作的經驗,一月份他去應酬,酒後痛風發作,走路都一一拐,好在蒯良才當時給他帶了藥————

  唉,蒯良才啊蒯良才,是良才卻沒良心。

  馬克勤沒工夫傷春悲秋,他抱著腿,艱難翻身,單腳跳起床,咕咚咕咚喝水,喝不下也硬喝,隨後吃了點秋水仙鹼,忍著疼痛開始收拾行李。

  這年頭,傷兵也得上前線。

  馬克勤收拾一半,身子脫力了,乾脆一屁股坐在床邊休息;半晌,他又開始尿急,不得不扶著牆去上廁所,通過小便排尿酸。

  嘩啦啦—

  叮叮叮咚、咚叮咚叮—

  手機響了,可他還沒尿完。

  一兩分後,電話未接通,自動掛了;他正要看是誰打來的,電話再次響起,聯繫人備註是「喬經理」。

  又出什麼事了?

  馬克勤嘆了口氣,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感覺,反正公司這情況已經壞透了,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

  他忍著疼痛,在桌邊坐下,接通了電話:「餵?這才幾點,什麼事啊————」

  「江城文產那邊融資的事情解決了。」喬真挑最重要的說。

  「什麼?!」

  馬克勤猛地站起身,想要去拿筆記本看股價,結果左腿疼得一抽,摔倒在地上。

  手機聽筒傳來喬真的詢問聲:「什麼聲音?馬總你那邊沒事吧?」

  「————沒事。」馬克勤放棄了,乾脆躺在地上:「你繼續說,什麼情況?」

  「具體的您明天問周總吧,他今天估計會很忙,要去給民工發薪。」

  「哪來的那麼多現錢?」

  「這您得問周總。」

  「你是怎麼知道的?」馬克勤尋思著他不是商管總裁嗎?怎麼剛上任兩天的副總比他先知道這事?

  「我解決的。」喬真回道。

  「6

  」

  「喂,您還在聽嗎?」

  「咳咳,我在,你————」

  馬克勤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躺在地上,痛風的劇痛還在左腿關節里一跳一跳地撕扯。但此刻,這疼痛仿佛被一股更強烈的衝擊暫時壓了下去。喬真的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連日來積壓在心頭、幾乎要將他壓垮的陰霾。

  解決了?民工討薪、融資斷裂————都解決了?

  怎麼解決的?

  昨天他連邵荷那邊一百五十萬的賠償底線都談不下來,更別提那七十多萬的帳目窟窿和可能存在的千萬級壞帳牽連。

  他這次去西京,說是搬救兵,心裡其實沒多少底,更多是去陳情、去請罪、

  去想辦法切割、拖延,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而喬真,他當初隨便招來的水貨、這個他曾經擔心搞一言堂的企劃經理、這個在危急關頭被他半推半就的代理副總、幾乎所有人都等著看笑話的擋箭牌——

  竟然不聲不響,在他還躺在家裡被痛風折磨、準備去總公司低頭求援的時候,把事情給解決了?

  馬克勤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畫面:喬真在提審會上面對周宗正的犀利質問,坦然承認打了副總,卻又以無可替代的專業能力說服甲方;喬真在周會上面對龐浩然的發難,冷靜反擊,逼得蒯良才當場切割;喬真甚至能帶著邵荷那樣的混子搞定難纏的甲方對接員————他一直知道喬真有能力,甚至因此給他漲過薪、畫過大餅,但也僅止於「業務能力強」、「能帶團隊」的範疇。

  他從未想過,或者說不敢奢望,喬真能在這種涉及巨額資金、高層人脈和複雜利益糾葛的絕境中破局。


  喬真是怎麼做到的?他見了誰?說了什麼?付出了什麼代價?

  馬克勤一無所知。

  震驚過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絕處逢生的慶幸,有對事態突然逆轉的難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認的、油然而生的佩服。

  「你————」

  馬克勤張了張嘴,喉嚨有些乾澀,那句你是怎麼做到的」在嘴邊轉了一圈,最終咽了回去。

  他想起喬真說「三天就足夠了」時的平靜,當時他覺得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現在看來,是他看走眼了。

  腿上的疼痛再次清晰起來,但馬克勤心裡卻鬆了一大口氣。

  他掙扎著坐起身,對著電話,最終只說出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你————做得很好。」

  「不客氣,是我應該做的。」喬真回道。

  「嗯,還有什麼事嗎?」馬克勤準備掛電話退飛機票。

  「有,最好面談,您能回公司一趟嗎?」

  「什麼事不能在電話里說?」馬克勤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死者家屬的諒解書還沒拿到,這事得聊聊怎麼解決,萬一民工又鬧起來,那就前功盡棄了。」喬真開始給他上壓力。

  「行,我馬上到。」

  馬克勤匆匆掛斷電話,帶上藥和礦泉水,打車趕回商管公司,路上順帶把機票給退掉了。

  喬真提前在會議室等著,他跟羊如雲一起吃的早餐,今天換了口味,吃的是巴比包子和豆漿。

  馬克勤一進會議室,就聞到一股牛肉包子的香味,肚子頓時咕嚕直叫。

  這才早上八點,他還沒吃早餐呢。

  羊如雲聽見咕嚕咕嚕的叫聲,好心給領導分享大肉包子。馬克勤想起她在提審會上被包子噎住的樣子,一時間心中百感交集。

  「有心了。」

  馬克勤接過包子,發現是肉餡的,只能放在一邊,他繼續喝水,開門見山問道:「邵荷那邊什麼情況?你打算怎麼處理?」

  「就按家屬要求來。」喬真把豆漿放到一旁。

  「你有辦法把老蒯送進去?」馬克勤一臉狐疑。

  「我沒有,但您可以。」喬真坦然對視。

  馬克勤不吱聲了,他要是把蒯良才送進去,那就是殺敵一千自損一千,先不說總公司那邊同不同意,光是蒯良才捏著的虧空就夠他喝一壺。

  「馬總,我是您一手提拔上來的,雖然我從沒謝過您,但這份人情我一直都記著。」

  喬真語氣誠懇,不像是臨危受命、才上任兩天,反倒像是十年故交、深受領導栽培。

  羊如雲詫異側目,她在大明王朝電視劇里見過這場景,當時趙貞吉也是這麼跟嘉靖說話的,自稱天子門生、陛下朋黨。

  馬克勤還沒聽明白這話什麼意思,卻聽喬真話鋒一轉:「正因為我記著這份情,所以才沒有背著您去找許會計。」

  馬克勤悚然一驚。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在酒吧說了不該說的話。喬真現在是副總,完全可以趁他去西京出差時,找許茹芸要來財務數據,讓法務整理好證據,直接起訴蒯良才,順帶在他背後狠狠的捅一刀。

  「唔————」

  馬克勤又捏住了手腕上的手串。

  「我什麼都沒做,一直在等您做決定。」喬真補充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不挖掉膿瘡,只會一直潰爛。既然您能坐到總裁的位置上,我相信您有壯士斷腕的魄力。」

  會議室安靜下來。

  馬克勤沉默許久,大腿的疼痛一直挑撥著神經,他心中幾番天人交戰,念及許茹芸的身份,最後不得不下定了決心:「稍等,我去打幾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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