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真實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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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昭這次來港沒有住酒店,也沒有住在方馨瑜租住的公寓裡,而是住在了渣甸山嘉雲台的一座海景洋房裡。

  這是劉長楽在港的房子,也是他這次來港的核心原因。

  不過住進來的只有他自己,付璐璐跟著方馨瑜離開了,也不知道晚上會不會被占便宜……

  房子算是典型的豪宅,鄰居是很多中資背景的老闆,附近比較有名的女星是李佳欣,當然還有她藕斷絲連的「男友」劉鑾雄。

  但劉長楽這個豪宅,裝修有點土氣,陳昭逛了一圈,先看看書房,然後坐在椅子上翻了幾本。

  馬列經典、傳媒理論、還有一些國際政治著作。

  書上有筆記,字寫的倒是蠻好的,但是一些觀點陳昭卻有些難以苟同。

  放下書,他也沒歸還到書架,大大方方告訴主人自己翻閱過,誰叫對方讓自己怎麼舒服怎麼待著的?

  走到客廳,他在照片牆下停了下來。

  很多照片的畫面,背景大多是廢墟,戰士們扛著木頭、挖磚塊、抬擔架。

  其中一張里,年輕的劉長楽穿著軍裝,滿臉灰土,站在坍塌房屋前,旁邊是幾個同樣年輕的士兵,表情木然,但眼神堅毅。

  底下有一行小字:「唐山,1976.8工兵連……」

  陳昭輕輕嘆息一聲,坐回沙發上,把電視打開播了一圈。

  現在是晚上8點12分,正值廝殺激烈的時候,TVB正在播的是林家棟、佘詩曼主演的金鏞劇《碧血劍》,而亞視則是靠《我和殭屍有個約會2》來對沖。

  不過《殭屍》已經是二輪重播了。

  香江不會轉播新聞聯播,所以這個時間段,其實還不是刺刀見紅的時候,真正的高潮是9點半開始。

  TVB會此時播放投資1.5億的超級大劇《創世紀》。

  而亞視也拎出了號稱《大時代》續集的《世紀大戰》。

  可惜,《世紀大戰》雖然號稱續集,但「借運」和「氣功炒股」加「國際黑客陰謀」的設置邏輯懸浮,儘管鄭少秋跟劉青雲演技在線,卻依舊難掩劇情失色。

  值得一提的是,徐靜蕾也參演了這部劇,算是內地比較早邁入香江市場的女藝人了。

  從雙方的劇集上,就能看出兩個電視台之間,彼此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TVB是精英齊出,誓要弄死亞視,亞視則已經到了生死邊緣,今年幾乎全年虧損,劉長楽跟陳永棋兩位股東合計輸血1.6億,依舊難掩頹勢。

  下半年港媒爆料,亞視正在密謀賣掉位於廣播道的總部大樓,開價6億港幣,一時成為了全港笑柄。

  陳昭看了一會兒電視劇也覺得沒意思,手機嗡嗡震動,跟王霏和鎖姐發消息嘮嗑,不知不覺9點多了,劉長楽才一臉疲憊的回了家。

  「阿昭,等著急了吧,介紹一下……」

  陳昭不等他介紹,笑著站起來,對他後面的兩位道:「王紀言老師,鍾大年老師,該是我拜訪二位才對,失禮了。」

  王紀言,時任鳳凰執行副總裁兼中文台台長,是台內核心智囊。

  鍾大年,資訊台台長,著名的傳媒四借理論提出者,即:「藉機行事、借事造勢、借題發揮、借力成事」……

  「老師」對這二位並不是虛指,因為這他們都出自北廣或者是叫中傳體系下,畢業後都各自留校任教,並擔任博士生導師。

  如果單純從學歷說,陳昭連稱呼老師的資格都沒有。

  四個人寒暄了幾句,落座後,鍾大年笑道:「小陳第一次來港,我和老王就和上面提過,這個後生著實可怖可畏,果然,時間印證了我們是對的。」

  陳昭在這兩位不敢拿喬,謙遜道:「鍾老師過獎了,我是背靠前輩之澤,不然早被輿論衝垮了。」

  王紀言嘆了口氣:「小陳啊,我看你做事,心裡有桿秤,手上有分寸。

  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場合該收,在香江這個地方,能做到左右都過得去、里外都妥帖,不容易啊。

  很多事還真要靠你這樣的年輕人,在檯面上能把話說得漂亮,台面下把事辦得穩當。」

  劉長楽臉皮抽搐了一下,他左右都「過得去」,您是老糊塗了吧?

  今天坐在這裡的四個人,其實骨子裡是幹什麼的,只要是關心時政的港民,心裡大多都有數。


  而香江市民在媒體的渲染下,對這種行為是極度反感和排斥的。

  鳳凰雖然落地,但價值根本無法得到貫徹。

  甚至連亞視都遭到了生存困境。

  在98年入股後,中資在亞視是絕對的主導和強勢地位。

  但不到三年,卻遭到了極大程度的擠壓,香江市民中流傳一句話,叫「ATV = CCTVHong Kong……」

  無論從收視份額還是GG收入上來說,在香江本土,TVB是亞視的五倍。

  而在海外更是碾壓級別的20倍差距!

  這種環境和條件下要怎麼打?

  所以亞視已經要撐不住了,賣樓絕非虛妄,是真的持續失血到瀕臨破產!

  如果僅僅是商業競爭,可能形式還沒那麼嚴峻。

  問題是亞視內鬥的極其激烈,中資入股後,林白欣可還保留著37%的股權,在董事局依舊占有一席之地。

  全台差不多1200人的員工中,多數是林氏集團在任時期一手挖掘培養的,心向著誰不必多說。

  封小平作為劉長楽的代表,深感孤掌難鳴,此前曾啟用了香江圈內著名人物徐曉明。

  可今年以來,徐曉明在內鬥中也被耗盡心力,已經多次遞交離職申請,就算按頭強留,也終究不是回事。

  簡而言之,在座的四位要幹的事兒,是需要陣地進行輸出的,但現在這個陣地要保不住了。

  但令人奇怪的地方就在這裡。

  陳昭無論從什麼地方看上去,都是無比強硬,甚至他都不屑於掩飾,偏偏好像香江的市民,對他並沒有升起什麼排斥心。

  拿今天的晚報來說,許多報社都報導了機場發生的事情,角度各有不同,可標題上,大多採用的不是「抵」港,而是「返港」、「回港」??

  這就很令人奇怪,好像他本來就是這裡人一樣。

  根本令人想不通!

  但其實,這是傳播理論學的代際差距。

  這個時代的理論底色,還認為人是理性受眾呢,會根據信息做出相對合理的判斷。

  認為受眾是被動、可被影響、可被說服的對象。

  而在二十年後的信息繭房時代,算法裹挾了所有人,用戶喜歡聽什麼,喜歡看什麼,平台就會推送什麼。

  連AI都會不斷向用戶妥協,哪怕不停用謊言去遮蓋謊言,也會充分「尊重」用戶,避免流失。

  而因此衍生出的理論,已經不把人當人看了。

  那時的基礎,認為人首先是情感動物、身份動物、部落動物。

  觀點不是靠理性說服,而是靠身份認同、情緒共鳴、群體歸屬決定。

  研究導向上,是從「人如何被信息影響」,到了「人如何用信息確認自己是誰」。

  而在香江這種長期被港媒洗腦的地方,和二十年後被信息繭房裹挾的用戶高度相似。

  把AI當權威,和把媒體當權威沒什麼兩樣,因此,陳昭自然有方法去應對。

  簡單的說,他看似口不擇言,實際上一直是高度尊重社會情緒。

  媒體和藝人之間,他站藝人,股民被割韭菜,他大罵華爾街。

  看似噴了幾句觀眾,潛台詞實際是在說我心疼你們。

  弱者的心疼是嘲笑,香江恰恰是個慕強的地方!

  陳昭上下蹦躂,不務正業,論演戲,他比的過梁佳輝嗎?

  論武打,他怎麼也沒成龍的影響力;

  論唱歌,他在張學友面前怎麼拿得出手?

  就算論炒股,他也沒啥持續性,只能講大勢,卻沒有判斷真正的個股走勢,財報分析,行業趨勢。

  偏偏他好像啥都行。

  最重要的是他很帥,他還贏了,他還搞了身份敘事,用「我們」VS「他們」,給他跟香江市民共同找了個敵人,無論是媒體還是華爾街……

  於是一個內地人,在港民的心裡,他莫名其妙的成了自己人。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核心的東西,是他用短短的一周時間,完成了離開——歸來的全部操作!


  第一次離港,他是「孤膽英雄、一劍封喉、瀟灑離去」,帶點傳奇色彩。

  結果輿論熱度未褪,他又殺回來了,突然又把神話拉回了現實。

  而他這次回來,名義上給市民的觀感是,他做慈善,不是作秀喊口號,而是迫不及待的落地行動!

  如果沒有這一次輿論「穩場」,如果他很久後才回來,港民會說,哦,那是個傳奇,但已經是過去式。

  很產生很強的距離感,對他像「歷史人物」那樣看待。

  可他迅速折返,立刻從「過客英雄」變成「自己人」。

  因此,才會造成這種奇妙的觀感!

  帶著這種觀感,陳昭才能展開後續,也才能幫劉長楽守住這塊陣地。

  四個人坐在這裡聊了很久,等到兩位老師離開,劉長楽道:「阿昭,在港這段時間你安心住在這裡,我會給你安排生活的一切……」

  說著他也要告辭,被陳昭叫住了。

  「樂哥,《鐵旗》的粵語配的怎麼樣了?」

  劉長楽道:「應該快了,這裡不比內地,配音完成馬上就能排播。」

  陳昭點點頭:「這樣就好,對了,安排一輛車給我,我去一趟王霏家裡……」

  啥?

  劉長楽都聽傻了。

  「兄弟,這種事你都不背著我嗎?」

  陳昭好像根本沒聽出來言外之意,理所當然道:「都是朋友,背著你幹嘛,要麼你有空跟我一塊去?」

  「得了,等會讓我司機送你吧。」

  說著,他還是忍不住八卦心理,試探性的問了一句:「對了,你晚上回不回來了?」

  「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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