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臨別贈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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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報周刊》的駐港辦公室,今天下午的會議格外嚴肅。

  作為一家來自台島的周刊,在香江這種排外的地方很難落腳。

  別看中時集團,目前是台島影響力第一的傳媒機構,但作為深度內容的《周刊》卻並非如此。

  同一梯隊的競爭對手還有《商業周刊》《鏡周刊》《今周刊》等。

  而在港島這個傳媒卷死人的地方,發行量更是不堪,周均數據只在三到五千之間搖擺。

  一方面是資源不對等,一方面是本土化內容不足。

  香江的藝人,肯定更愛接受香江的媒體,壹傳媒除外。

  而台島的藝人,在鄧莉君和林清霞之後,根本沒任何人具備天王天后級別的影響力。

  所以每一張牌,對《時報周刊》都極為珍貴。

  此前張國立北上大陸,是期望談下王霏的搶先娛樂資源,後來捎上了個成龍,可謂十足的意外之喜了。

  沒想到最終破局,卻落在了陳昭身上。

  自12月11號開始,《時報周刊》便開始加印日刊。

  對外宣稱是「為陳昭先生十日專欄,特別推出每日增刊」,每天印一個8開16版的一個小薄本,既便宜又好賣。

  有多好賣呢?

  從11號開始,當日兩萬冊全部售罄,12號加印三萬冊再度售罄。

  然後每日遞增一萬,除了美股休市的兩天,幾乎沒有損耗。

  到了今天20號,也即是陳昭告別演講這一天,也是「十日專欄」的最後一般,張國立親自下令,一口氣印了10萬份。

  而剛剛傳回來的數據,告訴他,下午4點之前,10萬份已經全部賣出,一冊不剩!

  嘶。

  張國立咧了咧嘴,驚嘆道:「真能折騰啊……」

  要知道,他們的這些內容,主打賣點只有陳昭的股評,大勢研判和一些問答。

  剩下的是搭配少量美股簡訊、港股策略,以及國際財經短訊,可以說乾脆就是胡亂填充。

  也就是說,能賣這麼多份,全靠陳昭一個人在撐著。

  這是一種什麼恐怖意味?

  時間已經到了下午6點,陳昭的告別演講已經結束,電視裡,萬人簇擁歡送的畫面,讓人忍不住空掬一捧酸淚,難受的不行。

  今天參會的,除了《周刊》總編兼社長張國立,還有負責港版內容的副總編王健,負責GG經營和發行渠道的副總李志強。

  財經組主任趙明德,香江辦事處主任陳麗娟,採訪主任林正峰,美術總監周明。

  所有的在港高層全到了,他們即將討論一個深切議題。

  娜拉走後怎麼辦?

  陳麗娟性子爽朗,對本土情況也最了解,率先開口:「《周刊》在港本來發行量就不高,必須靠超級話題人物才能勉強破圈,陳昭一離開,最好還是收縮回來。」

  李志強馬上否決:「不行,慣性還在,明天必須要繼續出日刊。報攤、證券行和茶樓全在要貨,該簽的GG商也都簽了,明天不印了,等於放棄在港全部利益,以後再想趁勢崛起可就難了!」

  他的觀點,馬上得到了趙明德的認同。

  「各位,張總這次主導的十日專欄,實在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通過這十天的情況記錄,我們已經掌握了相當多的數據,這些在必要的時候,都是能夠變現為報社輸血的……」

  這次陳昭的專欄,對《時報周刊》的意義絕對是銷量這麼簡單。

  他們通過讀者來信、熱線諮詢和股評提問,掌握了大量讀者的讀者的投資偏好。

  只要耐心經營,遲早能獲得這些用戶的姓名、電話、地址、職業、年齡這些信息。

  只要捋清了這些,券商、基金、理財公司、港股投行,都會搶著給他們投GG。

  這也是財經新聞發行量少,利潤卻更高的真相。

  但想把周刊改為日刊,這裡面的難度絕對不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搞定的。

  林正峰,周明還有負責內容的王健全都反對。

  「不行,這十天的成功,是全港都在看陳昭、信陳昭、怕錯過陳昭。


  而我們用的是代印代發,十天快閃,打完收工,假如要維繫,內容怎麼做?

  印刷機要不要買?

  團隊要不要擴?

  渠道怎麼鋪?」

  李志強立馬反駁:「王副總編,你搞搞清楚,我們是一家綜合類周刊,別說在香江,連在台島也沒有財經話語權。

  這十天,我們積累了十萬的高淨值股民用戶,你知道錯過這次意味著什麼嗎?」

  底下人有了分歧,最後就需要張國立來拍板。

  要是在往常,他樂意形成這樣的局面。

  當領導的,底下要是不鬥來斗去,到時候豈不是要衝著他來?

  尤其他人在台島,香江這裡自成一隅,要是他們抱團,後果可就難以預料了。

  但現在還真有點顧不上了,因為打心眼了他也沒了主意。

  轉日刊什麼的,理論上完全是找死。

  做周刊,編輯部30可人就能滿足,日刊搞不好得需要150人,24小時輪班,突發組、本地、國際、娛樂財經體育全部門……

  需要更大辦公室、更多電腦、24小時機房、發行車隊,前期投入至少是周刊的10倍。

  雖然他們背靠中時,生產上不至於抓瞎,成本也能降下來,但這裡是香江,是全球報業競爭最慘烈、最畸形、最不講底線的戰場,甚至沒有之一!

  價格戰殺到血本無歸,內容戰卷到毫無底線,生存戰打到屍橫遍野……

  尤其自95年《蘋果日報》成立後,先是把五港幣打到兩港幣,還送一顆蘋果,後來乾脆拉到一元。

  二線報紙為求生,5毫、3毫、最後免費派送銷量依然暴跌。

  就在上個月,創刊61年老牌《成報》迫於生存壓力賤賣資產,400多員工全部失業。

  而所有的主流大報,包括《明報》《東方》《星島》這種絕對一線,幾乎也全在靠著GG收入勉強支撐。

  無他,壹傳媒是違反商業邏輯在經營,自有資金來源,誰能打的過?

  現如今,已經完全占領了港島的銷量高地,光是一張《蘋果》,日均發行就已超40萬,斷層式領先其他大報。

  而且其大規模使用全彩日報,視覺衝擊力更是碾壓傳統黑白大報,逼得所有人不得不跟,並且擴充娛樂版、蓄養狗仔隊。

  這種環境下,做周刊還能勉強覆蓋成本,轉日刊豈不是主動送死?

  可問題是這樣,現階段壹傳媒已經橫掃香江,張國立作為集團高層,卻不得不考慮一個問題。

  也是陳昭走前,留給他的問題。

  壹傳媒入台後他們該怎麼辦?

  本來他還沒有警惕,但聽陳昭提起後,他立馬警覺,一番打聽,果然察覺出了端倪。

  據集團反饋的消息來看,壹傳媒已經開始在台北進行市場調研、接觸渠道和人才了,不出意外,很可能明年就會正式登錄……

  而台島的報業保守,且以黑白為主,缺乏全彩與狗仔內容,都不用深想,肯定有巨大的顛覆空間。

  想到這,張國立喟然一嘆。

  「哎,可惜,這個報業奇才,竟不能為我所用。」

  他不自覺的把這句話說了出來,結果剛才還在爭吵的這波人,目光唰地全都看了過來。

  陳麗娟心直口快,問:「報業奇才是誰?」

  「還能是誰,主編肯定說陳昭呢唄……」

  「他?報業奇才?」

  「得了吧,我看只是能譁眾取寵罷了,香江人熱的快,涼的也快,他那個核心雷點還沒解決呢,壹傳媒長期一渲染,用不了多久他就又黑了。」

  說話的是負責內容的副總編王健,貶低陳昭是給自己找補。

  畢竟港版《周刊》讓他辦的半死不活,結果陳昭搞了個十日專欄就賣爆了,把他襯的多無能啊。

  不過這話一出,沒等李志強出來唱反調,張國立率先不樂意了。

  甭管後面怎麼搞,現在這個十日專欄可是老子切實的功勞,你一張嘴就想略過去?

  他把臉一沉,質問道:「人家觀點犀利、邏輯嚴密,能引爆全城討論,能左右輿論風向,怎麼不叫個報業奇才?


  另外王副總編,我現在要嚴肅批評你,作為內容負責人,你居然連今天的內容都沒過目,這是嚴重失職,怪不得港版周刊被你辦成這樣……」

  王健一怔,沒想到對方這麼上綱上線,心裡頓時火大。

  「主編,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殫精竭慮的深耕內容,在你眼裡還成了辦報不利了?」

  香江這種逼地方,老子能維持住局面不虧損,這已經是多牛逼的能力?

  你說我辦的不好?

  你自己來未必能有老子這份本事!

  張國立也有點掛不住臉,「你不要轉移話題,我現在問你,你看今天的內容沒有,你如果看了,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老子負責的是周刊,而不是什麼十日專欄!

  王健剛想繼續犟,就見陳麗娟用胳膊懟了懟他,小心翼翼的塞給了他一份「特別增刊」。

  王健一愣,接過來掃了兩眼,登時僵直在了那裡,再也說不出話來……

  【臨別贈言,陳昭留筆,庚辰年冬至前】

  「今日,是我此專欄十日連載之最後一日。

  「今日,是我此專欄十日連載之最後一日。

  落筆之時,香江尚在凌晨,美股未開,我只以客觀大勢,作最後一次預判與叮囑。

  納指已連陰六日,技術面嚴重超賣,市場信心瀕臨臨界點。

  昨夜美聯儲議息,僅轉鴿聲、不降利息,6.5%高利率依舊懸頂。

  科技股盈利空虛,估值無依,壓力早已積重難返。

  以此局面判斷,今夜美股開盤之後,納斯達克極大概率出現恐慌性閃崩,這是周期與壓力共同作用的必然結果,並非意外。

  必須提醒各位,暴跌之後,市場必出現短暫技術性反抽,這是超賣後的正常修正,不是見底,不是反轉,更不是進場良機。

  在此最後呼籲:不必因為暴跌而盲目恐慌割肉,也不必因為反彈而衝動進場抄底。

  做空不要妄加槓桿,不要強賭方向,不要被情緒左右。

  余今日留文,一為判市,二為致歉。

  回首此前,我於鳳凰衛視一席對談,言辭鋒利,傷人至深。

  香江於我,本是藏在記憶里的美好。

  是熒幕里的萬家燈火,是磁帶里的婉轉歌聲,是海報上的灼灼星光。

  是年少時眼裡,最繁華、最自由、最時髦的遠方。

  懷此嚮往而來,未料竟遭此間輿論無端裹挾,被流言中傷,被偏見評判,親嘗口舌之刃的刺骨滋味,心中郁懣難平。

  又見嚮往之所擠於繁世、疲於生計、亂於輿論,追八卦、信流言、被資本與媒體玩弄於股掌,見藝人被輿論所迫,步步血淚。

  因急欲喝醒世人,勿做看客,勿做屠刀,勿以他人之命,填一己之閒,故此口放胡言。

  然我只見眾之迷,不見眾之苦;只責其行,不恤其難;居高臨下,出言無狀。

  今靜心思之,追悔莫及。

  今日在此,向全港市民,躬身致歉。

  十日相伴,承蒙信任。

  這座城的風,我吹過最後一遍;這裡的故事,我存在心底最裡面。

  此間曾讓我嚮往的一切,與我曾犯下的錯,皆刻於心。

  此刻我大概坐在離去的列車上,望長天,孤雲向遠;望維港,燈影牽帆;

  望香江,一念歉然,一念難安,唯余愧赧,歲歲遙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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