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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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子咬不咬人,取決於人敢不敢去捏它們的嘴筒子。

  知道人不好惹,自然就知道躲著了,吃了一回虧,下次頂多遠遠的吠叫幾聲,讓它再靠近是絕對不敢的。

  而解決了狗仔的陳昭,終於可以抽身出來應對其他問題了。

  因為隨著《鐵旗》的播出,內地的輿論,終於開始發酵了。

  如果把這部劇,單純理解為一種投機,那可太小看陳昭了。

  整部劇全程可謂毫無廢筆,處處爭議,全是雷區。

  哪怕在男主和女主的日常溝通中,也充斥著大量的社會議題探討。

  在第7集開始初露崢嶸,一直到12集,圍繞著一個人口買賣案,穿插著哈小敏天真的發問,伍青萍耐心的解答,余沐霖捋清歸因,找到最終結症。

  明線是這樣的,白如雲發現人口買賣案,展開調查,最終擊殺惡人。

  可這裡卻在大量人物對話中,隱藏了一條關鍵暗線。

  作為買方該不該定罪的問題!

  最先是哈小敏發問,為什麼朝廷允許人牙子這種職業存在。

  伍青萍答,如果是賤籍出身,或者自賣為奴,朝廷是不會禁止的,但如果是「略賣良人」,那是絕對不允許的。

  哈小敏不同意,表示如何判定是否良人,是否自願?

  若為外地擄掠、不和為略,該如何甄別?

  並稱人牙子這個職業,不過是官老爺們需要人伺候,為了滿足私慾的產物。

  伍青萍耐心跟她解釋,說了一大堆道理,但哈小敏全聽不下去,並問白如雲怎麼看。

  但他關注的重點,根本不在這上面,而是思考兩個更深刻的問題。

  第一,買方應該不應該有罪?

  第二,為什麼會出現買方?

  伍青萍是回答不上來這種深刻的問題的,於是白如雲夜探余府,表面是為了銜接劇情,給白如雲一個合理去找余沐霖的理由,其實還是借著對方之口,給觀眾答疑。

  同時,也是留了個鉤子,拉住觀眾。

  然後在12集播出後,輿論爆炸了!

  因為這是本劇第一次交代朝代。

  余沐霖為他詳細解答問題,並給他捋了前朝都是怎麼處理的。

  「秦漢略賣人磔刑,知情買者同罪;唐朝略賣良人為奴婢,處絞刑;

  宋元略賣人口與殺人、放火、偽造寶鈔同列死罪;明清略賣良人者或斬或絞……」

  爭議點來了。

  「我朝初期,此事甚少,一經發現,一律以『謀大逆』處之。及右相主政,略賣良人勾當一般處5年以下刑律……」

  白如雲讓他解釋,余沐霖想了想,乾脆閉口不提,白如雲問他該不該買者同罪,他答應該,但事以緩不宜急。

  白如雲再問他理由,他說出一番石破天驚的話來!

  關於禮教,宗族,豪強,門閥……

  大乾百姓的生活,單個家庭男耕女織,雖然清苦些,但只要勤勞,日子完全可以過的去。

  怕的是遇到各類意外。

  疾病、水旱蝗災、強征賦稅、攤牌徭役、甚至婚喪嫁娶對於百姓來說,也是一種意外。

  為了應對意外,同姓之間自發聚落成了宗族。

  沒辦法過冬,青黃不接沒東西吃,靠的是宗族救濟;春種秋種缺少種子農具,靠的是宗族拆借;就連沒有錢娶媳婦、辦喪事,也是靠宗族來幫忙。

  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以宗族為核心,來安排各個家庭生產工作,協調各個家庭的社會關係。

  從生到死,春夏秋冬,宗族牢牢掌控住了族人的一切。

  若是聖天子臨朝,朝政清廉,自然無礙。

  且能由國家主導農業技術,對生產的細節進行管理和指導。

  若是昏君當政,宗族借百姓之勢,隨時能形成地方鄉豪,朝廷則隨時有傾覆之危。

  秦漢時,為了防止鄉豪做大,使用的是遷徙制度,把大豪之家遷走,在其他地方給你一樣的土地,甚至給更多土地來緩解矛盾。

  這樣就算一樣給你這些土地,沒有宗族為依仗,也翻不起風浪。


  不過到了本朝,則從徙豪強,遷族長,轉而變成了強拆結構,徙走百姓。

  余沐霖說到這裡一嘆:「買妻者多為鄉村光棍,以前鄉間安定,山川不動,即使有鰥寡,亦有宗老調配,男女相守,鄉里相配。

  如今姑娘流向富貴之鄉,窮鄉僻壤,只剩漢子空守。

  娶不上妻,便買妻;買不到妻,便搶妻。

  世道一活,惡便隨行,光棍不是天生,惡念亦非憑空而來,跟隨麵包茄子的筆觸,在可樂小說上共赴《混在華娛》的冒險。是被世道所致。」

  白如雲對這番話難以表示認同,質疑道:「若依余先生所言,把人終生拘束一地,就是正解不成?

  我觀世道,鄉間多有溺死女嬰者,早知光棍無妻,何必棄養?

  若無買者,豈有惡者?

  我看先生這番話,是欺我不善辯的偽詐之詞!」

  然後余沐霖又給他解釋了一番,什麼叫人頭稅,什麼叫攤派。

  而抗風險從宗族這個主體,再次變成小農或者叫對偶制的夫妻,那麼生存的邏輯,自然會導致勞動力為重的局面。

  女嬰不但失去價值,反而變成了極重的稅務負擔……

  一番話,終於解釋清楚了如今局面,勉強說服了白如雲,劇情到這裡,才算交代完上一單元的懸疑,然後余沐霖上書,為下來的劇情做鋪墊。

  可這番幾乎是明牌的東西,徹底掀開了輿論熱鍋。

  此前圍繞著這部劇,哪怕港台吵的再凶,內地的媒體也沒人批這部劇,頂多是發幾句武俠劇難登大雅之堂的牢騷罷了。

  可12集一出,終於被有心人找到了靶子!

  「過度渲染陰暗!」

  「放大矛盾,煽動情緒!」

  其中南開大學教授陳虹發表在《中華讀書報》的文章,對這部劇的批評最狠。

  標題:俠不可濫,史不可妄——也談《鐵旗怪俠傳》的創作偏失!

  【近期,央視一套熱播的電視劇《鐵旗怪俠傳》,以「法治武俠」「現實關照」為標榜,引發輿論熱議。

  作為長期關注通俗文學與影視改編的研究者,我觀此劇,深感其立意雖新,卻在人物邏輯、價值尺度、歷史分寸三處失之偏頗,有負觀眾期待,亦有違文藝創作的審慎之道。

  更需警惕的是,《鐵旗怪俠傳》借武俠外殼映射現實,卻放大陰暗、渲染焦慮、簡化矛盾。

  文藝作品可以批判,可以反思,但不可為求話題而失分寸,為求戲劇而棄真實。

  金鏞先生的武俠之所以能登堂入室,正在於其有俠有儒、有悲有憫、有史有識,雅俗共賞而不失厚重。

  反觀此劇,徒有俠之名,而無俠之實;徒有法之詞,而無法之魂。

  通俗文學亦可成經典,但必須守住人文底線、藝術分寸、歷史理性。

  《鐵旗怪俠傳》的問題,正在於以「現實」為噱頭,以「批判」為捷徑,既未讀懂傳統俠義,也未理解現代法治,更未把握時代輿論的分寸感。】

  這只是個開始,隨著劇情推進,故事再次輾轉到了另一樁大案之中。

  之前是倒賣人口,這次是倒賣邊關馬匹,並假關市之名,行割地之舉。

  前情是大乾嚴禁外藩良馬入關,但南疆沿海埠頭,官員與地方豪強勾結,偷偷從海外運來波斯良馬。

  囤馬、炒馬、倒馬,各地縣令派出門客紛紛參與進來。

  白如雲再次不解,為何我大乾沒有良馬,以至於要從關外私販?

  余沐霖給他答疑:「並非沒有良馬,只是良馬要逐代改良,而本朝官員禁止騎乘,因此繁育規模不大,馬匹更多用於耕田、拉車……」

  白如雲再次不解,喝問余沐霖:「去年朝廷行文,喻令地方,嚴拿囤積射利之徒,從重治罪,以靖市面。

  何以僅過一年,就危害如此?」

  余沐霖又是給他一番歸因,把白如雲說服,然後上書朝廷,事情鬧大,清查黑幕,為惡者被斬。

  老百姓是看不懂的,他們只覺得酣暢淋漓,可卻實實在在戳了許多人的肺管子。

  《文藝報》《中國藝術報》連續刊發評論,稱《鐵旗怪俠傳》歷史觀混亂,借古諷今,影射現實。


  《北京青年報》《南方都市報》《新民晚報》《齊魯晚報》……

  全國紙媒開始全面圍剿,「《鐵旗》引發不良社會聯想。」

  「劇中人物對白極易被解讀為對現實的不滿。」

  《武俠不應成為映射工具》

  《文藝創作不可觸碰底線》

  讀者來信欄目被「群眾憤怒」刷屏:「我們不歡迎這種抹黑時代的劇!」

  「建議停播整改!」

  「混淆法治與情緒,放大社會陰暗面。」

  「歷史劇不可影射、不可激化矛盾、不可引導負面情緒!」

  一時間陳昭仿佛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別說是影視圈,經濟學者和時政評論員都來對他指指點點。

  最重的帽子說他「非議改革,誤導民眾對發展的理解!」

  與此同時,陳昭抄襲金鏞的聲音,也正從港台逐步開始向內地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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