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重回道德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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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12號,東三環的綠洲錄音棚,陳昭帶著成龍前來錄歌。

  一路上,大哥滔滔不絕的和他講述各種趣事八卦,聽的後排的陳自強不斷皺眉。

  邱離寬也在車上,聽著成龍在那信口開河,心裡膩歪到不行。

  「小陳,你年輕有為,長得又精神,以後身邊肯定少不了鶯鶯燕燕。

  但記住,男人可以風流,不能下流,可以多情,不能濫情!

  真心對人,人家才會真心對你。就像我,這麼多年,不管圈裡圈外,朋友遍布天下,靠的就是這份實在!」

  陳昭一邊開車,一邊聽他吹牛逼,不時附和一句:「大哥,當年多少女明星圍著你轉,你就沒有動心的?」

  成龍一聽又來了精神,他的肢體語言也足夠豐富,搖頭晃腦,正要給他點名細講,后座的陳志昌卻連連咳了好幾聲。

  他一愣,回頭看看,見到邱離寬那種餅臉,也頓時敗了興,但話頭不能落下。

  「我都沒動心,咳。倒不是挑剔,是真看不上那些追名逐利的,我要的,是那種一眼來電,心照不宣的感覺,懂嗎?

  說到這,往椅背上一靠,舒展開身子,老氣橫秋道:「小陳啊,你年紀輕,圈子裡的門道還得慢慢學,不光是拍戲拼功夫,做人做事,都講究的是個『緣』字!」

  要成立一個協會不是那麼容易的,而且這次事關重大,需要找好主管單位獲得前置審批同意。

  現在把這些人叫來,就是要先把口徑上協調好。

  成志谷現在乾的就是這個事兒。

  所以是陳昭帶成龍錄歌,老頭在背後協調嘉禾跟楊登魁的關係。

  短短一天相處,陳昭就發現,成龍是個絕頂聰明的人,至少他沒見過比對方情商還高的藝人。

  但他又滿嘴跑火車,說話從來不過大腦,經常給自己惹麻煩。

  就比如去年的「龍種」事件,陳自強當時的公關是相當有水平的。

  他原本的設計,是引用《聖經?約翰福音》中的典故,說的是行淫時被拿的婦人,周圍人的欲要用石頭砸死她。

  耶穌出來說,「誰沒有罪,可以先拿石頭砸她」,於是眾人紛紛退去。

  這個公關的巧妙,在於把婚內出軌的行為,轉化為「人性弱點」,強調誰無過錯,引導公眾從譴責個體轉向理解人性。

  結果他一開口,變成甩鍋全人類,天下男人都成了他墊背的。

  這件事對他的影響,要遠遠超過內地觀眾的想像。

  因為他在北美的票倉毀了。

  剖析原因,是東西方的價值觀念不同,歐美人遠遠沒有東方人想像中的開放。

  在白人眼裡,這叫Deadbeat Dad(逃兵父親),是超級劣質行為。

  而在東方的道德標準里,先要看你愛國不愛國,有沒有作品、夠不夠努力,對社會有沒有貢獻。

  最後一環才是私德好不好。

  於是成龍後半輩子,幾乎全靠吹牛逼立人設活著。

  在他說出那句話之後,陳自強無奈之下,給他打造了一個「風流大哥」的標籤。

  要知道,他早年可不是「風流浪子」。

  1984年,他打了林鳳姣一下,台島和東京影迷紛紛抵制,不得已下,他赴台接回了老婆孩子時,對台島媒體各種誠懇道歉,各種深情甚至痴情表態。

  他這張破嘴有多離譜,他說面對黑社會騷擾,「我得每天拿桿槍出去。一回到港島吃飯,20多人圍著我,拿著西瓜刀,我自己帶一桿槍,衣服里還有兩桿槍。

  我說:『你們欺人太甚,我已經一而再、再而三地躲你們』。

  後來我是3桿槍、6個手榴彈對著他們。」

  事後輿論譁然,引來警方調查,又不斷改口打自己臉。

  在表述希望全球團結,他竟稱「有時我真想見到有些國家遭遇大海嘯、大地震,災難發生時,全世界都會飛去幫忙」……

  他說李曉龍只能踢三腳,他們在戲院的時候都能踢十幾腳。

  為了論證這件事,他在自傳里寫洪金保曾打敗過李曉龍,搞的對方不得不反覆提及這件事,在各種公開場合闢謠。

  而關於「風流」這一點,更是完全扯淡。


  男性對於成功男性是天然存在濾鏡的,可在女性的視角下,「成功」並不代表吸引力。

  愛吹牛逼,是表達欲太過旺盛,本質上是「自我價值感」缺失帶來的不自信。

  說成龍不自信有點好笑,畢竟他取得了那麼耀眼的成就。

  可現實恰恰是他的地位太高,以至於常常否定本我,再通過話術來包裝自己,用努力去匹配吹出去的牛逼。

  這樣的人格底色成就了他,卻也讓他像一個亟不可待開屏孔雀,急於展示自己,也會瞬間讓女人下頭。

  因為女性在擇偶時,只會被強大穩定內核吸引,兩性關係上,都是誰的內核越穩,誰的地位越高。

  誰越需要展示價值,誰越卑微。

  所以他和林鳳姣的關係,陳昭可以毫不客氣的判斷,大有可能女方才是占據主導地位那一個。

  但最重要的論據是,成龍幾乎沒有女粉。

  為了資源主動貼他的肯定有一大把,可要說鄧莉君貼他,那不純扯淡嗎。

  結果到了錄音棚,他居然還扯這茬。

  車剛停下,成龍望著玻璃門裡的燈光,忽然嘆了口氣,聲音放輕,帶著點過來人式的悵惘。

  「每次進錄音棚……我都想起一個人。」

  陳昭挑逗似得道:「能讓大哥這麼惦記,想必一定是個奇女子。」

  成龍眼神飄遠,像是真觸景生情。

  「哎,當年我在香江,她在台島霓虹兩頭跑。那時候她已經紅遍整個華人世界了,多少大亨富豪追她,她誰都沒多看一眼,偏偏跟我走得近。」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點自嘲:「我那時候就是個打打殺殺的武行出身,沒文化,說話又直,可她就是願意跟我待在一起。

  別人請她吃頂級餐廳,她不去;我帶她去海邊吹風,她能笑一整晚。」

  說到這兒,他輕輕拍了拍胸口:「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在她面前,我不用裝大哥,不用撐場面,就是個普通男人。

  她懂我那點拼,懂我那點苦。」

  他望向錄音棚里,聽著裡面傳出的鍵盤音色,像在懷念:「我們也一起進過錄音室。她唱歌,我就在旁邊聽,一句話都不敢說,怕打擾。

  那時候我就想,我何德何能,能讓她這樣的女子真心待我。」

  他長長吁了口氣,看著陳昭,語氣帶著點過來人的感慨:「人這一輩子風光再多、女人再多,真正能記一輩子的,就那麼一兩個。」

  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領,語氣又淡了下去,把情緒收回來:「不提了,都過去了。走,錄音。」

  說完,大踏步走了進去,邱離寬跟著他,留下一臉呆滯的陳自強面對陳昭。

  「阿龍車大炮啦,把炮唔得,把口就最得。」

  (他在吹牛逼,本事沒有,嘴巴最厲害。)

  陳昭笑笑沒接茬,只是道:「陳生,您打算怎麼安排這次的公關?」

  陳自強臉上掛著淡笑,實際心裡恨不得掐死成龍。

  他是香江演藝人協會的第一任秘書長,旗下的明星除了成龍外,還包括張曼玉、張學友、鍾楚紅等將近五十位,他才是真正多次直面持槍威脅的那一個。

  當然他肯定不會計較成龍張冠李戴,他生氣在這傢伙居然又信口開河!

  眼下這劫還沒渡呢,來之前,不斷囑咐成龍要少說話,尤其對這個陳昭要加著小心。

  結果一見面,陳昭只是恭維幾句,成龍就摟著陳昭的腰,說咱們都姓「陳」,是本家,我是你半個親大哥。

  不是,你心這麼寬,一點危機感都沒有嗎?

  只是陳自強不知道,成龍的絕頂聰明就在這個地方。

  他被經紀人提醒了,同樣也摸不清陳昭底細,那就選擇交好,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插科打諢一通,連陳昭這種心黑的都有點愧疚感了。

  所以他才主動留下腳步,跟對方提起了如何善後的事情。

  陳自強一愣,因為這昨天多方洽談,已經談好的東西了。

  而陳昭現在這樣問,難道是有什麼高見?

  他心裡一動,把姿態放低,請教道:「陳生,你覺得怎麼公關為好?」

  陳昭沉吟半晌,緩緩吐出一句話。

  「不要完全推給時代,要介於真假之間,要觀眾自己去猜,自己去電影裡找,要讓大哥重回道德高地。」

  他把意思大概說完,陳自強臉上的淡笑僵住了。

  渾身的血液像瞬間被凍住,眼底的錯愕一層層翻湧上來,從意外到震驚,再到難以置信,最後化為一絲後怕與暗藏的狂喜,整個人定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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