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這是個妖怪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所謂「闖禍」,在成志谷看來,毛都沒長齊的孩子,能有多大屁事兒?

  還能比這部劇折騰的還大?

  這些日子以來,他基本是陷進在片子裡,每天車接車送,來了就盯技術,就督促人幹活。

  《鐵旗》的配音配樂,都是找的最專業的團隊,配樂方面,於勝利親自找的趙季平,幾個台詞不過關的,都請的是最頂級的配音演員。

  比如范小胖哈小敏的角色,就是給諸多譯製劇配音的陳紅來配,她聲線甜美空靈、情感表達細膩,光聽聲音就能讓人有種酥麻感。

  陳昭很忙,成志谷也沒閒著,不單是替他把住紅線,還為片子協調資源,從北影廠給他借人出來。

  很多東西,光憑易象是無能為力的,甚至加上央視能幫的地方也很有限。

  因為電視和電影是完全兩個世界,這部劇追求的電影級別的精細,導致必須是電影人才能搞。

  比如本劇配了18類兵器的音效,包含出鞘、碰撞、格擋、入鞘、斷裂……

  不同材質地面的輕功落地音效,在草地、石板、雪地、水面、木地板,還有拳風破空、衣服摩擦、暗器飛行、門窗開合、環境蟲鳴風聲,甚至不同反派的專屬背景音,都是北影廠的積累和新制。

  假如他沒有把成志谷請來,光憑央視的牌子,人家可未必能這麼配合。

  因此陳昭對於「惹禍」,確實有點難為情。

  倒不是有意坑老頭,只是涉嫌「先斬後奏」,怕老頭不痛快。

  於是「奏」的過程,開始有意渲染自己有多委屈。

  「您老是不知道,我根本咽不下這口氣,他們拿黑道那一套嚇唬我,我這根正苗紅的能讓這些人糊住?」

  「他們仗著自己勢力大,背景硬,就可以為所欲為,想搶就搶,想毀誰就毀誰?」

  「老爺子,您給我評評理!」

  聽完整個過程,成志谷都傻眼了。

  指著陳昭的鼻子:「你……你簡直是膽大包天!」

  他可不是害怕,是被這驚世駭俗的布局氣得渾身哆嗦,更疊加著對這小子膽大妄為的震驚。

  但最多的,還是憂慮他的安全!

  老頭是真被氣到了,噴他噴的吐沫星子亂飛。

  「楊登魁是什麼人?

  成龍是什麼分量?

  嘉禾背後多少資本盤根錯節?

  你憑著幾句輿論造勢,一份所謂的猛料,就把他們全綁在你的棋盤上,你就不怕一個收不住,引火燒身,把自己燒成灰燼?」

  陳昭剛張了張嘴,就被成志谷狠狠打斷:「你還敢說!」

  老頭猛地一拍茶几,桌上的水杯都跟著晃了晃,「我之前還誇你謀定而後動,穩得住局面,結果你居然給我這樣弄險?

  你年輕氣盛,覺得自己算無遺策,可你有沒有想過,這些人哪一個是好惹的?

  一個失手,你不僅自己完了,連帶著《鐵旗》這部劇,甚至央視的臉面,都要被你拖下水!」

  他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神里滿是恨鐵不成鋼。

  「我這土埋了半截的人,這大半輩子,見過闖禍的,沒見過你這麼能闖禍的!

  你以為捏住了人家的把柄,就能高枕無憂了?

  江湖險惡,人心叵測,楊登魁那種人,被逼急了什麼事做不出來?

  你把他架在兩難的死局裡,他要是破罐子破摔,魚死網破,你扛得住嗎?」

  但最令他生氣的,還是無緣無故,陳昭把成龍給拽進來了。

  「他是華語影壇的招牌,是能在好萊塢站穩腳跟的華人,多少港產片靠著他撐著,多少從業者指著他吃飯?」

  陳昭垂著頭,一副任憑他怎麼噴的架勢。

  禍已經惹了,老頭沒跑就行,愛怎麼罵怎麼罵吧,畢竟還得讓他出面擦屁股呢。

  成志谷噴了一陣兒,看他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也覺得自己有點說過頭了。

  畢竟人家是商業行為,輿論攻防上也是打的反擊戰。

  何況還是楊登魁先發難的呢。

  想到這嘆了口氣:「唉,我知道你咽不下這口氣,楊登魁欺人太甚,換誰都想反擊。


  可反擊也得分輕重,人家打你一拳,你直接給人家子孫根斷了,像話嗎?」

  陳昭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把老頭又氣夠嗆,給了他一杵子:「笑,你還有臉笑?」

  老頭焦慮得不行,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罷了罷了,事已至此,再罵你也沒用,你這盤棋已經叫將軍了,現在想收也收不回來,我霍出這張老臉,把事情給你扛下來算了。」

  陳昭心裡一暖,心裡的計劃還沒說呢,老頭就要主動給他扛事,他是有預謀的算計,可看老頭這架勢,是打算生扛啊。

  大概是梗著脖子和別人對剛那種,「事情是我做的,你待怎樣?」

  陳昭上前兩步,替他<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前胸:「老爺子,您別急啊,我話還沒說完呢。」

  成志谷狠狠瞪他一眼:「說什麼,楊登魁那個人我了解,鄒文懷我也了解,都不是善茬,他倆會斗,也肯定不能拉下你。」

  陳昭眼神一亮:「這麼說,您覺著楊登魁必然會把料放出去?」

  成志谷哼了一聲,冷笑道:「你是不知道,他們是早有恩怨。」

  他往那一坐,開始給陳昭講故事。

  這位爺,是電影界的活化石,可不單單是指內地而已。

  現在來重新介紹一下,成志谷,老革命出身。

  他退下來不叫退休,叫離休,退休返聘是涉及違規的。

  但離休不同,這是對建國前參加革命工作的老幹部的特殊待遇,離休後不再擔任公職,卻可自由受聘於企業。

  曾歷任宣傳理論處副處長,電影局副局長、電影資料館館長、電影評論學會會長。

  別說港台那點事兒人家門清,全世界影壇的大事小情,都在人心裡擱著呢。

  楊登魁和嘉禾的恩怨,本質上是台資與港資的利益博弈。

  而且港產片的落寞,他是核心元兇之一。

  1992年,李蓮傑的經紀人遭遇槍殺,他瞬間陷入人身安全、合約糾紛、事業斷檔三重絕境。

  關鍵時刻,是楊登魁站出來拉了他一把,不但為其提供了跨地區保護,而且豪擲3000萬港幣,助其成立正東電影公司。

  如果僅僅這樣,雙方根本談不上什麼矛盾。

  但最核心的點是,楊登魁突然把李蓮傑的片酬,從150萬拉到了1600萬,漲了十倍都不止!

  這一操作直接打破了港圈原有的片酬體系,倒逼港圈頂級藝人的片酬集體飆升,成龍、周星弛的片酬隨後迅速突破2000萬港幣。

  近幾年周星馳的產量急劇下降,不是沒人想找他出山,而是真的用不起了。

  成龍和李蓮傑還能靠海外發行覆蓋成本,而周星馳的喜劇很難走出華語圈。

  像永盛影業還做著夢,想晾一晾他,逼著他降片酬,結果周星馳偏不,他自己當老闆,攢項目,哪怕產量下降,也就是不降一毛錢。

  頭部如此,中腰部藝人片酬跟風上漲。

  楊登魁代表的台資攪亂了片酬體系,讓港圈藝人意識到自身的商業價值被低估,加上90年代港片黃金期,演員片約接到手軟,於是引發了全行業的片酬內卷。

  可以說,後面內地的208們,根子也在這呢,後來要並軌,要同工同酬,要平等待遇。

  趕上內地華語影視產業大爆發,那怎麼辦,能降薪嗎?

  只能漲!

  不過楊登魁這一行為,很快也自食惡果,他曾牽頭台資片商,試圖重新規範片酬,卻難改既成事實,藝人方拒不妥協,最終談判無果,也成為後續港片衰落的重要原因之一。

  矛盾早就形成,雙方資本陣營對立,只要能打擊到成龍,他必然會出手!

  這不是鞏固其所謂的「地下皇帝」地位,而是向全港宣告。

  「連成龍錘爛,你們算什麼?」

  以後港圈所有人都得掂量掂量:「連成龍都保不住,我們算什麼?」

  這叫殺一龍,而服天下。

  以後港台合作,片酬、發行、排片,都要看他的臉色。


  那些港圈老錢不是一直鄙視他嗎?

  來啊,再碰一碰啊!

  陳昭聽完成志谷的分析,暗暗佩服,笑著稱讚:「還是您老人家看得透徹啊。」

  「透徹個屁,這個雷,我給你頂了。

  我警告你,往後做事,不許再這麼衝動,不許再把自己置於這麼危險的境地。

  影視圈的水太深,不是你小聰明多就能一直順風順水的。

  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個道理,你得記在心裡。」

  陳昭連連點頭稱是,只是好奇道:「您打算怎麼料理首尾?」

  「我給鄒文懷打個電話,提醒他一下,楊登魁那邊,也由我來出面斡旋……」

  我去,好大的臉面,這都能抗住?

  成志谷撣了撣褲腿:「你這小子,真是把天捅破了讓我來補,你以為我是保你啊,我是保這個劇。」

  陳昭乾笑兩聲,道:「老爺子,我能不能提供一點淺見?」

  「哼,講。」

  「呃,我是說,能不能讓成龍做一做前置性公關?」

  成志谷沒懂:「什麼意思?」

  「咳。

  我是說,由您來牽頭,聯合央視、總局、搞一個中國影視武行專業委員會。

  主要是給業內搞權益保障,負責制定武行薪資標準、意外險規則、工傷賠付制度,對接影視公司簽訂行業公約,解決武行拿命換錢、沒任何保障的痛點。

  《時報周刊》不是還有一周才能爆料呢嗎?

  把成龍喊來站台,讓他把『不用替身』的宣傳口號,推給時代因素,再講幾句體恤底層武行的話,輿論危機不就化解了嗎?

  實在不行再讓他唱一首歌,我都給他寫好了……」

  陳昭的話還沒說完,成志谷已經僵住了。

  恍然間,他想起一周前的下午,對方熱絡地和他套近乎,那天,好像是9月3號,也正是台島緋聞曝光的日子。

  這踏馬是個妖怪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