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熱血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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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敘述和節奏得分:18;

  人物塑造得分:15(滿)。

  台詞風格&價值導向:14。

  表演呈現&鏡頭水準:9。

  技術基礎:9分。

  市場潛力:9分。

  總分合計74,按初審要求,是要降級轉送央8了,但實際的結果卻是通過初審,得分擱置……

  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局面,是因為【導向&史觀】這裡不敢打!

  一分都不敢打。

  史觀上,這是一部架空劇,沒有明確的朝代,服化道是仿唐宋制沒錯,可朝堂的細節又似是而非。

  至於導向?

  摸不准!

  不敢評論,不敢置喙,不敢打分!

  古往今來,最嚴厲的審核員是誰?

  是網友!

  打網際網路出現的那一天起,就從來沒有任何文藝作品沒有負面批評,只是聲浪大小罷了,神奇的網友總能從各種角度論證作品毛病。

  在這一點上,陳昭也不遑多讓。

  去年的《雍正王朝》,他在和范小胖看的時候,就不停吐槽。

  這康熙身為皇帝,居然能不知道國庫銀兩幾何,阿哥居然能管國庫?

  康熙對士紳階層十分優待,結果居然強行把雍正塑造成早選定的接班人,「攤丁入畝、火耗歸公、士紳一體當差納糧」,全部是雍正推行的,結果也成了晚年康熙的功勞。

  年羹堯血洗江夏鎮,完全無視司法制度,殺官兵更是株連滿門的死罪,居然能不了了之?

  所謂矯枉必過正,陳昭不否認,因為觸犯士紳階層的利益,雍正在此前被大量文人抹黑污衊潑髒水。

  但劇中把他涼薄狠辣的一面,完全甩鍋給八爺黨,也是很不負責的塑造。

  而且虛構人物鄔思道被半仙化,康熙的心思、八爺黨的計謀、朝堂的走向全在他的掌控之中,雍正的奪嫡成功幾乎全靠他的謀劃,不僅完全不符合史實,還嚴重弱化了雍正本人能力。

  那麼問題來了,這樣一部槽點滿滿的電視劇,甚至存在大量的歷史虛構,他是如何登上一套黃金檔,甚至成為開年大戲的標杆劇?

  是導演不會拍?

  還是編劇沒有能力寫?

  亦或是審核員沒有歷史素養?

  錯!

  是看劇的觀眾,經常會下意識忽略,央視一套的黃金檔,先是宣傳主陣地,其次才是電視劇播出平台!

  《雍正》的核心敘事,完全是精準的「借古喻今」。

  當年播放最多的一個GG是什麼?

  是恐怖陰森的音效,是配音員昂然的語調:「手莫伸,伸手必被捉!」

  但這玩意,也要有個度……

  陳昭發現自己遠遠低估了審片組的水平。

  他以為《雍正王朝》能過,他自己也毫無問題。

  卻沒想到在這裡得了個零蛋。

  不是說這部劇有什麼立意問題,而是「正」到已經使人望而生畏了!

  他以為套個武俠的皮,別人就看不出來。

  另外,劇集前期只展現單個惡人的獨立惡行,隨著劇情推進,才會逐步揭開十尊「邊釁謀田」案。

  當這個朝野一體、上下勾結、全鏈條分贓的罪惡網絡完整呈現時,前期所有的伏筆、線索全部閉環。

  看劇的人,是有一種恍然大悟的邏輯通透認知爽的,也徹底明白白如雲抓捕單個惡人,本質是在拆解整個王朝的潰爛根基,格局瞬間拉滿。

  可看懂的人,例如李佩森,卻驚了個心膽俱裂!

  你要幹什麼?

  你想幹什麼?

  看劇本,是很難一時就琢磨過味兒的。

  但看劇集呈現,尤其是粗剪環節,沒用精剪做遮掩,導致對照什麼一目了然!

  這裡的敵國細作如何跟文壇領袖勾結,又是如何把話語權私有化,把知識分子犬儒化,放棄公共立場……

  這個江湖霸主,他作為綠林黑道總瓢把子,不想著怎麼統一武林,居然光想著摟錢?


  他手下,各個都是地方一霸,勾結地主,大放高利貸,壟斷了礦產(坑冶)、運輸(車馬行)、建築(營造)、娛樂(青樓賭場)??

  這個深宮妖魅,一場吹枕邊風的戲都沒有,只要登場,就跟她爹、她哥、她七大姑八大姨談生意經?

  你這些武俠劇角色,能不能不這麼愛錢?

  至於那個權奸謝臨淵,只要一出場,開口閉口「亂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藥」。

  你特麼是奸相,大權在握,亂世是誰弄出來的?

  這重典也永遠典不到你的利益鏈上,反而得意讓酷吏羅織罪名,斷案神速,屢屢立功升遷。

  傍晚六點半,該下班的早就下班了,但李佩森沒有走,依舊在審片室看劇。

  一直看到深夜,時而振奮,時而戰慄,時而背脊發涼……

  理應斃了,真該斃掉!

  可捨不得啊!

  他是真正懂藝術的人,明白拍出這樣一部劇,要耗費多少心血。

  作為一步武俠劇來說,《鐵旗》本就與眾不同。

  它摒棄了千篇一律的劍、刀人設,給白如雲定製了獨一無二的鐵旗獨門兵器。

  在戲外,他看不出這個兵器道具做了幾根,但白如雲每隔一個階段,旗的顏色都會發生變化。

  而白如雲的角色台詞,都會有相應的變化。

  「我這杆旗,從不攔好人路,只斬惡人頭。」

  「以前我這杆旗,只為我自己的是非舉著。現在它為這天下受委屈的人舉著,倒不了!」

  劇集裡每一場武打戲,都把鐵旗的特性玩到極致。

  湖面打鬥用旗面為盾,群戰用旗面卷落暗器,近身纏鬥用旗杆鎖對方兵器,崖壁對決用旗尖勾住岩石借力。

  哈小敏盜經失敗,白如雲孤身入虎穴,面對四大金牌圍攻,他臨危不懼,向死而生!

  太湖追逐戰中,折桂樓傾巢出動,白如雲身負重傷,卻用一桿鐵旗斬破一路,喝退三路。

  這場戲的呈現,是武俠風的極度寫意,把李佩森這種老男人看得熱血沸騰!

  水墨煙波里,萬頃太湖鋪成宣紙上的留白。

  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烏篷船如濃墨點成的蟻群,船舷相抵成牆,弓弩上弦如林,生生在水面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方網。

  四大金牌刺客分守四陣眼,折桂樓千人傾巢而出,水路盡斷,飛鳥難出。

  遠處船槳划水的聲響,越來越頻;太湖風浪的低頻轟鳴,綿密壓抑。

  畫面正中心,一葉孤舟如被四面圍死的白子,在煙波里孤零零漂著,天地之大,無半分退路!

  鏡頭從高空垂直俯衝,穿過層疊的船檐,越過粼粼水面,直直朝著湖心孤舟逼近。

  風聲陡然變急,帶著俯衝的銳響,鏡頭中,圍攏的烏篷船在畫面兩側飛速後退,帶著千軍萬馬的壓迫感,像一道不斷收緊的枷鎖,最終焦點死死鎖死在孤舟船頭的玄色身影上!

  先入畫的,是一隻攥著鐵旗的手。

  鏡頭順著手臂緩緩上,玄色箭袖肩口處滿是血漬,鮮紅的血順著小臂往下滲,一滴、兩滴,砸在船板上,暈開極小的暗花。

  先掃過緊抿的薄唇,最終落進他的眼睛裡,無慌、無怕、無一絲情緒起伏!

  極輕的血滴落船板聲,清晰可聞,船板被風浪拍打的吱呀吱呀。

  他站在船頭,玄色披風被風灌滿,背對著船艙,面朝千艘合圍,就如同手裡那杆在孤舟上的旗,任風浪再大,也不倒、不彎、不搖。

  仿佛他一個人的氣勢,就足矣壓倒眼前一切強敵!

  側頭瞄過一眼昏迷中的哈小敏,嘴角勾起一絲弧度,旋即腳尖在船板上極輕一碾,直直衝了出去!

  鏡頭跟著他的腳步,先是超遠的湖面跨越,接著從這艘船到那艘船,一鏡一個殺招,一鏡一次破局,鏡頭越切越快,節奏越來越緊……

  【特寫】鐵旗揮出,兵器脫手,人墜湖中。

  【中景】旗杆橫掃,三個嘍囉齊齊撞在船舷,暈死過去。

  【跟拍】凌空旋身,避開弩箭,反手將旗尖釘在船板,借力盪出,一腳踹翻掌舵殺手。

  【全景】披風掃過,帶倒一片撲上來的嘍囉,船身搖晃,他卻穩如泰山。


  全程腳步沒有半分停頓,始終朝著陣前沖,他不是在突圍,是在殺穿。

  箭矢如雨,無回站在主船船頭,長刀出鞘,刀風掀動湖面水紋,滿臉狠厲,白如雲踏浪而來,距船三尺,二者展開酣斗。

  一個腳下有甲板借力,一個只能凌空踏水,足尖點浪,即起即離。

  聽著金鐵交鳴的脆響,長刀破風的銳嘯,無回的嘶吼,讓李佩森下意識停滯了呼吸。

  旗杆斜挑,旗尖精準卡進長刀血槽里,手腕猛地一擰,長刀脫手飛出,在空中旋出一道冷光。

  直到鐵旗向前一送,旗尖白刃刺入無回心口,他才跟著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沒有血腥的大特寫,只有血珠濺出,落在水面,像宣紙上點下的一點硃砂。

  無回瞪著眼,直挺挺倒在船板上。

  四大金牌刺客,陣斬一人!

  飄身回退,架舟而行,還不忘再次回頭再瞄一眼昏迷的哈小敏。

  鏡頭猛地拉回高空,俯瞰整個湖面。

  原本密不透風的烏篷船黑網,從正中間開始潰散,那些原本凶神惡煞的殺手,撐著船紛紛後退,竟無一人敢再上前攔他。

  鏡頭拉遠,最終定格成一幅水墨長卷。

  前景是那一桿被血染成赤色的鐵旗,後景是萬頃煙波太湖,天邊緩緩沉下的落日,金輝灑在湖面,也灑在他的身上。

  他一人一旗立在船頭,身後是退避的千艘烏篷,鐵旗獵獵,湖山為證。

  寫意收尾,餘韻悠長!

  凌晨3點半,滿眼紅血絲的李佩森撥通了陳昭電話,聲音沙啞疲憊,語氣異常堅定:「抓緊精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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