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雲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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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鎖姐是什么女人?

  她最忙的時候,曾經一年之內飛行30萬公里,相當於繞赤道7圈半,同時拍9部影視作品,接40個品牌代言,又在這一年接了將近500個通告活動。

  陳昭認識小范這麼長時間,基本沒聽她嘴裡念叨過累啊苦啊之類的話。

  她是女主,但她從來都是第一個來片場,哪怕化妝師來晚了她都從沒抱怨過。

  她身體好到可怕,也沒什麼不舒服的時候,實在倦了,往陳昭懷裡一縮就能睡,幾分鐘就能補個覺,跟超人似的。

  所以對小范來說,辛苦什麼的根本不是事兒!

  磕磕絆絆度過了5月份,在李枰導演進組後,加上陳昭傷勢逐步恢復,《俠骨凝霜》開始了追趕進度之旅。

  現在距離國慶還有4個月,拍攝時間還是充裕的,但他們至少要趕在《少年方世玉》拿到鳳標前完成送審,也就是說還有兩個半月時間。

  這兩個半月,要完成所有戲份,要完成後期和特效,配音配樂,連搶工慣了的范修明都認為是不可能的任務。

  只有陳昭和鎖姐在咬牙堅持!

  幸好他們一個是女主,一個折騰到了男主。

  鎖姐有多忙呢?

  早上3點半起床化妝,5點20去和B組補動作戲,9點左右回A組候場,下午六點拍完,又去B組繼續趕場,補她和雲驚鴻的鏡頭。

  陳昭比鎖姐要更忙,他除了忙著演戲,還要跟李枰溝通創作思想,要盯著閆曉陽的同步後期。

  另外還要兼顧一個最重要的事情!

  《還珠》也好,《塞罕壩》也好,他雖然主導了一部分拍攝,卻沒有全流程跟進,尤其是配樂工作。

  配樂對影視作品的正向加持是全方位,它絕非錦上添花的附屬品,而是能和劇情、表演、鏡頭語言並列的敘事工具。

  人類的聽覺對情緒的感知往往比視覺更直接,一段配樂能在無聲處調動觀眾的潛意識情緒。

  能放大張力、塑造風格,甚至能成為作品的記憶錨點,讓觀眾時隔多年仍能通過一段旋律想起某個畫面、某個人物。

  比如之前同為范修明拍攝的《天龍八部》,《難念的經》一出,就很容易想起喬幫主扛著音箱衝進人群的畫面。

  另外配樂更能為傳播賦能,成為作品出圈符號,另外還能彌補短板,拯救平淡的鏡頭和表演。

  最重要的是旋律能給角色立人設,那麼以《俠骨凝霜》的調性,什麼歌最適合當主題曲,並給郭襄和雲驚鴻進行人設加持?

  陳昭想了又想,覺得有一首《雲與海》很合適。

  《雲與海》的核心是:永恆遙望、愛而不得。

  這點上符合郭襄和雲驚鴻的人物特質,尤其二人的關係,確實也如同歌中表達的那樣,是隔著一層紗的遙望,彼此牽掛卻從不點破。

  這首歌不僅能為兩個角色的情感張力定調,更能深化人設的層次感,讓那份愛而不得的宿命拉扯更加虐心。

  現在問題來了,陳昭能完整剽竊出這首歌,憑他曾混跡音樂圈的經歷,甚至能把編曲一比一的復刻。

  但誰能唱?

  范小胖想唱……

  拉到吧,可不是那塊料啊。

  倆人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空檔,這會兒靠在一塊看簡譜和歌詞。

  鎖姐能看懂譜子,還能哼哼出來,但哼著總感覺不是那個味。

  「哥哥,你唱一句我聽聽,我還沒聽你唱過歌呢……」

  陳昭不是不愛唱歌,他是不敢日常哼歌的。

  他對於歌曲的記憶是錯亂的,根本不能確定許多歌出於什麼年代,萬一哼了個沒發表的怎麼解釋?

  說他是原創吧,萬一人家已經寫出來了呢?

  所以只有《雲與海》這種,他「原創」出來了,且確定曲風百分百不是這個時代的作品,才敢哼幾句。

  輕輕嗯了一聲,先松松嗓兒:「咳咳……」

  「天邊的雲一望無際,俯瞰那雙眺望的眼睛。」

  陳昭的嗓音一向很好,唱歌的時候有種娓娓道來的訴說感。

  剛一開腔,就把小胖聽得眼神一亮,可陳昭卻識趣的閉嘴了。


  「不行不行,唱不了這歌。」

  不是說他唱的難聽,而是那個感覺不對。

  別看這首歌的原版沒有極高的音域挑戰,也沒有複雜的轉音炫技,卻有大量的真假音無縫切換。

  虛與實的平衡,一個處理不好就會出現斷層感。

  陳昭擅長那種娓娓道來的歌,就註定了聲音太實,缺乏空靈。

  至於躍躍欲試的小范,說句不客氣的,可遠不如他自己呢。

  「怎麼辦,請誰呢?」

  談請誰有點扯淡,主要是能請來誰?

  「先錄個demo,再說請人的問題唄。」

  陳昭一想也是,主要是時間太緊,他怕事情都堆在後面會顧此失彼,眼下還是先顧拍攝吧。

  搞了一次風波後,張柏芷也聽話了,其他人也沒起么蛾子。

  外面的輿論倒是有些噪音,時不時還有探班的記者還給整些爆點,但這些都在可控範圍內。

  於是劇情已經推到了比較靠後的階段,所有文戲都快拍完了,後面就是涿州影視城的大場面戲,以及峨眉山的取景。

  但進度過快,也導致鎖姐出現了一些問題,精分的比較嚴重。

  倆人正聊的好好的,她突然坐了起來,眼神怔怔的看著陳昭:「你打我一下!」

  「我打你幹嘛?」

  「等會兒你就變成壞人了,你先打我幾下,不然我怎麼演恨你?」

  陳昭笑道:「你就想著我跟張柏芷好上了就行。」

  果然,這話一出,鎖姐臉唰的就沉了下來,眼神好像要刀人,嚇的陳昭一縮脖子。

  「不對不對,情緒不對,你應該是愛恨交織,茫然失措,不是要謀殺親夫。」

  話說倆人拍其他戲時,鎖姐不是沒跟同組女演員起過摩擦,但那時候她段位比較低,想陰陽別人幾句,總被人夾槍帶棒的諷刺回來,一點討不著便宜。

  到了張柏芷身上,本來請對方之前,陳昭就給她上過課,心裡早就別著勁呢,加上張柏芷還射過陳昭,鎖姐能饒了她?

  而且張柏芷和她同歲,鎖姐可不認為同歲的女人斗得過自己!

  結果兩邊相處下來,她有點發傻。

  她發現那個女人根本領會不了什麼叫「陰陽怪氣」,琢磨出來那些諷刺句子全打在了空氣上。

  這且不算,最重要的是她聽不懂對方在講什麼。

  導致她總感覺張柏芷好像在罵她,經人一翻譯,還不是那麼回事兒。

  反正對方那個破嗓子,加上神態啊,語氣啊,總給她一種挑釁感,可又抓不到毛病,太令鎖姐煩躁了!

  《喜劇之王》的盜版碟大批量進入內地後,媒體開始跟著湊熱鬧,普遍論調都是金鎖怎麼可能演的過柳飄飄?

  而為了趕進度,陳昭也很照顧對方,鎖姐簡直要抓狂了。

  唉……

  倆人正鬧呢,助理小燕過來喊:「昭哥,兵兵姐,導演叫你們呢。」

  得,拍了一上午,剛歇10分鐘不到,又得拍了。

  好在倆人沒有也不敢有怨言,急匆匆的趕到監視器那邊。

  「來來來,我給你倆說說戲。」

  李枰是很少給陳昭說戲的,范修明沒這個顧慮。

  「兵兵,調整一下情緒,要的不是憤怒是空蕩蕩。」

  「之前你對雲驚鴻的感情,是裹著『楊過影子』的糖衣,現在糖衣碎了,露出裡面的苦。

  你不是恨他騙你,是恨自己動了心,恨自己分不清是他還是楊過,更恨所有的幻想全成了泡影。

  所以你說話要啞,要抖,連舉劍都沒有力氣,明白了嗎?」

  范兵兵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開始醞釀情緒。

  陳昭穿著「武林經略使」的玄色官袍,腰間束著玉帶,臉上沒了溫和,只剩疏離的冷硬。

  這會兒已經過了給觀眾發糖的階段,要撕開溫情的外衣開始虐心,這份冷漠也是戳破郭襄幻想的利刃。

  他的表情已經夠冷了,沒想到范修明卻道:「陳昭,你再冷一點,別跟她對視太久,眼神要飄著,但別露太多情緒,不然就搶了兵兵的戲。」


  要不說一筆寫不出兩個範字兒,比陳昭都護著。

  「各機位就位,主機位跟緊兵兵的臉,特寫給她的眼睛和手,二號機拍陳昭的側臉,捕捉他的微表情。三號機拉遠景,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感拍出來!」

  三台攝像機緩緩轉動,鏡頭精準鎖定目標。

  「3、2、1……A!」

  陳昭的聲音冷得像冰,從巷口傳來:「郭姑娘,不必再裝了。『武林經略使』是我,從一開始就是我。」

  范兵兵猛地一僵,握著劍的手瞬間收緊。

  「你……你說什麼?」

  她抬眼看向對方,聲音啞得厲害,眼神在微微顫抖,顯然還抱著最後一絲幻想。

  陳昭往前走了兩步,嘴上抿著意味難明的輕笑,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

  那是之前臥底時,郭襄不小心遺落、他偷偷撿回來的,此刻卻成了扎向她心窩最鋒利的刀。

  「這枚玉佩郭姑娘還記得嗎?你以為我是偶然撿到,其實是我故意接近你時,特意留的後手。」

  特寫鏡頭死死盯住范兵兵的臉。

  逆光下,她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順著臉頰滑進衣領,沒發出一點聲音。

  之前所有的迷茫、所有的心動、所有關於「是他還是楊過」的糾結,此刻全成了笑話。

  她想起自己偷偷看著他練劍的樣子,驚異於對方從一個普通人變成高手的速度;

  想起自己為了分清心意輾轉難眠的夜晚,想起自己甚至想過「哪怕他像楊過也沒關係」的念頭……

  她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那些動情卻不敢認、迷茫又掙扎的情緒全然變成了泡影。

  「不……不可能……」

  她眼底還帶著一場廝殺過後,因疲倦而未散的紅血絲,表情還殘留著幾分戰鬥中的堅毅,此刻驚聞如此殘酷的消息,嘴唇卻已發白,連站都站不穩,身體晃了晃,靠在了旁邊的牆面上。

  長劍「噹啷」一聲掉在石板上,聲音刺耳,像她碎掉的心。

  陳昭喉結滾了滾,眼神飄忽,不敢看她此刻的樣子,卻還是硬著心腸說:「我是蒙元的人,接近你,只是為了瓦解你們的刺殺計劃。

  你對我的那些心思,不過是你把我當成了楊過的替身,不是嗎?」

  這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郭襄!

  她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卻沒發出一點哭聲,只有壓抑道極致的一點嗚咽,細若蚊蚋,卻比嘶吼更戳人。

  收音師把錄音舉到了極限貼近的位置,生怕錯過這一點細碎的哽咽。

  范修明盯著監視器,手放在對講機,轉而又抱住肩膀,同樣陷入悲涼的情緒當中。

  范兵兵眼淚滴在戲服上,砸出細小的水漬。

  這不是演出來的哭,是真的代入了郭襄的絕望,是心徹底碎了的樣子。

  陳昭站在原地,沒再往前走,玄色的身影在逆光下成了一道冷硬的剪影。

  二號機的鏡頭裡,他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眼底的無奈藏不住,卻終究還是轉過身,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咔!過了。」范修明終於喊停,看向鎖姐表情露出幾分讚許。

  工作人員立刻圍了上來,小燕給她遞來毛巾和熱水,鎖姐卻沒接,只是蹲在地上默默抽泣,還沒從郭襄的情緒里抽離出來。

  戲裡的郭襄,是幻想破滅,是心碎到難以自拔,但其實核心虐點事衝著觀眾去的。

  雲驚鴻坦誠身份,是此刻的他已經愛上了郭襄,如果繼續臥底,就要臥到襄陽城裡去刺殺郭靖了。

  到時城裡城外通訊斷絕,一切都再難以挽回了!

  所以他暴露身份,是要獨身北上,回去跟蒙元朝廷拼命!

  但他武功太強,又要搞個削弱BUFF,所以等下絕望的郭襄還要刺他一劍!

  如同《雲與海》的描述,郭襄是「雲之空靈」,雲驚鴻才是「海之深情」!

  她是追尋大哥哥的小妹妹,他是神鵰俠楊過的影子,心動的起點本身就已錯位;

  他是蒙元臥底,她是抗元俠女,又兼具立場對立的宿命天塹!

  郭襄在認清心意的迷茫中逐漸沉淪,卻在最動情時迎來身份揭穿的暴擊。

  她的心碎是徹底的,連「分清心意」的機會都沒有。

  雲驚鴻的離開是決絕的,連一句真心的告白或解釋都不能有,這份感情從開始就註定無疾而終,沒有挽回餘地,只剩刻骨銘心的遺憾。

  當《雲與海》的旋律響起,當這樣的宿命之憾,伴隨著歌詞中「如果世間萬物能跨越能相愛,也能成全雲與海。忘了離岸多遠多危險……如果海角天涯不分開不難捱……」

  不知能虐哭多少青蔥懵懂的少年!

  「來兵兵,下一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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