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何處玉人品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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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何處玉人品簫聲

  初秋時節的京城已經過了熱氣往人心裡鑽的時候,早起有點涼絲絲的,陳昭不得不披了件薄外套。

  遠處的仿古建築暈成模糊的剪影,天光尚未完全驅散夜色的餘溫。

  走了一段路,找了個人跡罕至的長條椅盤腿一坐,打了個哈欠,嗒嗒嗒的按手機。

  過了幾分鐘,迎著晨霧,演員宿舍那頭走過一個倩影。

  她還帶著剛醒的惺忪,額前碎發有點亂,穿著件卡其色外套,袖口輕輕卷著,走過來時腳步輕飄飄的,像是只怕人發現的小貓。

  「范老師好。」

  一見她來了,陳昭登時把腿放下,乖寶寶似得正襟危坐。

  「咳,陳同學好,我們現在上課。」

  她拿著根棕色的洞簫走到陳昭面前,很自然地挨著坐下,登時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兒飄了過來。

  「咦,范老師用的什麼牌子牙膏,給學生嘗嘗味兒唄?」

  鎖姐小臉一板,正經道:「不許調戲老師。」

  「哦哦。」

  陳昭眨眨眼,從懷裡遞過一張紙,獻寶一般的遞給她:「這是學生偶得舊譜,請老師品鑑。」

  小范只瞥了一眼,就把那張紙疊吧疊吧塞進兜,嚴厲批評道:「好高騖遠,難成大器。」

  說著捏著簫尾的雕花遞過來,「你先握好,左手按上面三個孔,右手按下面的,手指要貼緊,別漏氣。」

  陳昭依言握住洞簫,故意把手指放錯位置,然後用懵懂的眼神看向她:「這樣嗎?」

  「不對不對。」

  范老師又湊近了一點,不經意間膝蓋和他貼住,溫熱的氣息掃過臉頰。

  「左手要往上一點,你看,這樣————」

  伸手過來調整陳昭的手指,頭髮垂下時,發梢蹭過他的脖頸。

  「哦,這樣啊。」

  陳昭乖乖照做,故意把氣息放輕,吹出來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只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鎖姐噗嗤笑出聲,眼睛彎成了月牙,用帶著點剛醒的鼻音嗔怪:「你怎麼吹得這麼難聽?氣息得沉下去,慢慢送氣。」

  怕他不懂,乾脆又往前湊了湊,一手輕輕按住他的胸口,另一隻手搭在他拿簫的手腕上。

  「感受一下,這裡要用力,氣息跟著我手的勁兒往下沉。」

  隔著薄薄的衣服,倆人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溫度,陳昭突然回頭,眼神炙熱,把鎖姐看得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幹嘛,想不想好了,快學,一會兒我媽該醒了。」

  提起她媽陳昭就清醒多了,哼哼一聲,順著她的力道沉氣,這次吹出來的聲音總算順暢了些,卻還是帶著點走調的笨拙。

  「好多了啊,跟著我的節奏走,今天天氣好晴朗,處處好風光————」

  她一邊貼著陳昭,一邊輕哼旋律,溫熱的氣息掃過耳廓,軟乎乎的,像被棉花糖裹住了。

  他故意放慢速度,吹得磕磕絆絆,鎖姐也沒多想,直接從身後環住他,臉頰輕輕貼在後肩,手把手調整他按孔的力度。

  「這裡要輕一點,不然音會悶。」

  清晨加上他姓陳,吹的又是這種靡靡之音,旖旎氣氛中冷不防就漏了陷!

  簫聲吹出一陣流暢悠揚的旋律,正是她剛才哼的調子————

  鎖姐愣住了,環著他胳膊的手頓在半空:「你————你不是不會嗎?」

  陳昭暗叫不妙,眼神既清澈又無辜:「可能是范老師教的好,可能是學生有天分吧。」

  「煩人,蕭可比笛子難,你明明就會。」

  她噘著嘴不滿,委屈巴巴:「人家本來那麼困,還瞞著我媽來起早教你!」

  「我是想多和你待一會嘛。」

  陳昭沒再逗她,伸手將她輕輕攬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肩頭,溫柔地順了順她凌亂的發:「困就靠會兒。」

  小范趁勢往他懷裡縮了縮,鼻尖蹭過他的衣領,呼吸漸漸變輕。

  她是有一種隨時隨地都能睡覺的本事的,這點陳昭拍馬也趕不上,本以為她都睡著了,哪成想忽地又從他懷裡鑽了出來。


  「不行,你給我吹一段。」

  「幹嘛一驚一乍的,那譜給我————」

  小范又從兜里把那張紙展開,幫他舉著,同時自己也在認真看譜。

  陳昭指尖輕按蕭孔,緩緩送氣。

  簫聲起時,不是先前的清越,而是低回婉轉,初聽時輕得像一聲嘆息,轉瞬便纏綿開來,旋律緩緩鋪展,如訴如泣,還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

  靠在肩頭的小范猛地頓住,原本平穩的呼吸瞬間亂了節秦,她倏然抬起頭,怔怔地望向陳昭晨光漫過他的側臉,指尖在簫孔上靈活流轉,神情專注又溫柔。

  鎖姐的小嘴微張,眼神黏在他臉龐的輪廓上,睫毛輕顫,瞳孔里是藏不住的喜歡————

  不知過了多久,清潤的餘音猶在耳畔,小范輕輕環住他的胳膊,用臉頰緊緊貼著,語氣卻酸溜溜的。

  「討厭,你比我吹的都好。」

  陳昭柔聲安慰:「樂器不同啊,你是吹笛子的嘛。」

  小范嗔怪的打了他一下:「胡說,簫笛不分家,老師都跟我講,想學簫先學笛!」

  陳昭捋著她的頭髮繼續安撫:「我真只會吹簫。」

  他為啥那麼想演蕭劍,因為他的真會吹簫,當然會吹簫,要想學笛也不難。

  說起來也是尬,這本事也是上輩子混圈混出來的。

  想跟玩兒音樂的人處,總不能啥樂器都不懂,太大眾的沒勁,太小眾的不適合,於是就學了簫拆成三節往包里一塞,老師們酒足飯飽喝嗨了要唱,他拎出來一組裝就能給人伴一段。

  唉,只可惜這輩子想通過吹簫裝逼,恐怕只有蕭劍這一次機會,得好好把握。

  小范又往他懷裡拱了拱,用鼻尖去蹭他的肩頭,撒著嬌道:「哥哥,我還想聽。」

  簫聲是這點好,不擾民。

  小范給他買的這支洞簫是F調的,對新手比較友好,音調低沉柔和,氣息控制相對容易,不易出現破音。

  陳昭又吹了一段,簫聲不疾不徐,恰如此刻初秋的晨風,涼絲絲,又有種甘甜的暖意,輕輕拂過人心尖最軟的地方。

  小范攤在他懷裡,仰臉問:「這首曲子叫什麼名字?」

  「《痴情冢》,寫的是當時一對情侶的遺憾,兩個相愛的人因為女方父母的強烈反對被拆散了————」

  「不許說我爸媽。」

  「那寫的是兩個相愛的人因————」

  「不許說拆散。」

  「那寫————」

  「不許說,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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