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倒反天罡
嗚嗚...
十月深秋，塞外南下的朔風，呼嘯過境。
北風如草原狼騎，一旦越過燕山與太行，前方儘是待宰羔羊。
一望無垠的平原上，稀稀落落散布的樹木，葉片在風中搖搖欲墜，空中黑雲緩緩凝聚。
相州，湯陰縣。
湯水下游，大河北岸。
一青衣少年，握拳夾肋、屈膝半蹲，他就像身旁那棵大柳樹，彷佛腳下生了根一樣，並沒因北風抓扯衣衫，而影響扎馬步的質量。
起風不久。
一個穿灰布棉服的老者，拿著袍帽從河邊趕來少年身邊，語重心長提醒道：「小郎君，今日風急雲厚，必然有一場秋雨，要不先練到這兒？遲了恐歸莊不及...」
「不急。」
少年微微搖頭，保持著姿態回應：「師傅都沒開口，我怎好輕言放棄？再說秋雨向來慢...」
「老天爺何時下雨，豈是凡人能預料的？小郎君大病初癒，可不能再淋雨受涼，來，先加件衣服保暖，小老兒去找周師傅說項...」
老者左手持錦帽，配合右手把貂裘展開，順勢就要為少年披上。
可惜少年表情堅定，竟正色拒絕了他：「吳伯別忙，你先掛樹上，我冷了自己穿，師傅他心裡有數，你就別去打擾了，我說過不怕吃苦，現在不能丟份！」
「話不是這樣講的，吃苦也要講究時機，您可是莊主的獨子，周師傅斷不會...」
「就這樣吧。」
......
老者姓名叫吳剛，是馬步少年周潯的家僕。
周潯出生不足歲時，其母因產後體虛離世，父親周宣念舊不願續弦，這孩子遂成單親獨子，也是命定的周家莊下任莊主。
周家莊田宅眾多，莊戶與佃客卻僅千餘人，故而莊上家家不缺吃穿，對外也不顯山露水，每逢朝廷徵發徭役，莊上人戶都使銀錢替代。
他們不從軍、不經商、不科考，一直守著自家良田務農過活。
所以建莊百餘年，周家莊基本沒什麼大變化，還一直保持最初的狀態，低調平靜延續至今。
周潯雖是獨子，周宣卻絲毫不寵溺，反而對他管教嚴厲，甚至很少允他出莊，防止意外發生。
可再精細的照料，也敵不過天意弄人。
今年八月，周潯害了一場大病，險些要了他的小命，當時郎中已宣布死亡，最後又奇蹟般活過來。
經過這場遭遇，周宣的管教變得鬆動，再不像以往般嚴苛，不但允許出莊玩耍，就連周潯反常的請求，老父親也欣然同意。
說來也巧，就在周潯大病初癒不久，有一過路武師到莊上借宿，這位『死而復生』的少莊主，突然萌生強烈的習武興趣。
原因無他，周潯並非『死而復生』，乃後世同名穿越者。
而那位借宿的武師，便是大名鼎鼎的周侗，人稱『陝西大俠』、『鐵臂膀』，原主可能不認識他，但現在的周潯可太熟了。
當下是政和三年，宋徽宗趙佶當朝。
周潯不知靖康還有多久，也不知岳飛是否已經出世，總之，周侗能把他教成一縣無敵，這種變強的機會送到嘴邊，試問怎麼可能放過？
此時，在他斜前方不遠處，臨河垂釣的老者，便是周侗。
吳剛為了不影響周潯，剛才一直在周侗身旁看釣魚，現在拗不過周潯又不願離開，便像衣架般立在一旁。
周潯站樁期間，一直沒看到周侗上魚，遂故意問吳剛：「吳伯，師傅今天釣了多少？」
「還是老樣子，一條都沒有。」
「連續三天空桶，師傅顏面掛不住，咱得想想辦法...」
「術業有專攻，這河裡的魚可精了，能想什麼辦法？」吳剛就差說人菜癮大。
他抬頭看了看天，跟著又機靈補了一句：「這場雨一旦下來，少說要下個三五天，屆時周師傅不能再釣，顏面不就保住了？」
「那可不行...」
周潯心中早有計較。
他接下話腔指著西邊，一本正經提醒道：「吳伯，上游那邊似有幾個釣者，或許其中有人擅長此道，你去找人買幾尾。」
「這...不是作弊嗎？有意義？」
「當然有，把衣帽給我，快些去！」
「哦...」
吳剛應聲遞出衣帽，將信將疑向西而去。
河上風浪變大，周侗也不希望周潯淋雨，遂在吳剛去買魚不久，便收了釣具回到柳樹下。
約麼一炷香功夫，吳剛被風推著一路小跑，像在『蹦蹦跳跳』歸來。
那是...
周侗眼睛越睜越大。
等吳剛到一丈開外，周侗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便問：「老吳，這魚哪裡搞來的？」
「找人買的，喏。」
「今日天氣不好，能上魚就已經很厲害了，居然還有人能釣到大魚？這三條不會是一人所釣吧？他經驗得多豐富...」
周侗言罷沒等回復，就低頭去看自己手中釣竿，心說白瞎了這上好的魚竿，果然三百六十行，行行不一樣。
周潯正欲接話寬慰，老僕吳剛卻先他一步，說道：「是一個人所釣，但釣魚經驗並不豐富...」
「怎講？」
「那孩子才十歲，據說今天第一次釣魚...」
吳剛話到一半，看到周潯給自己使眼色，便會意戛然而止。
周侗沒有及時追問，他似乎沉浸在思考之中，並捋著鬍鬚自言自語：「莫非這孩子釣竿特殊？亦或者魚餌特殊...」
周潯想討好周侗，不料吳剛口無遮攔，說實話幫了倒忙。
好在他前世見聞豐富，自己還有辦法挽救局面，哪有什麼特殊原因？無非新手保護期罷了。
「吳伯，如果我所料不差，你就帶回三條大魚，他們再沒大魚了吧？」
「小郎君聰慧，只有那孩子釣到三條，其餘人別說釣上大魚，一條小魚都沒有...」
「這就對了嘛...」
周潯意味深長一嘆，周侗不但沒有就坡下驢，反而一本正經說道：「今日這天氣，眾人空手唯他收穫，此子或是釣中奇才，正所謂學無前後達者為先，老夫當去請教一二...」
「師傅言重了...」
「欸！」
周侗揮手打斷周潯，想讓吳剛帶他去結識『奇才』，卻發現剛才西邊那群釣者，已離開河邊頂風遠走，遂改口問道：「老吳，你可知那孩子姓名？住在什麼地方？」
「適才沒細問，不過旁人喚他岳五郎，應該也住附近村莊...」
「岳五郎...」
「姓岳？」
周潯跟在周侗之後發聲。
他看似向吳剛提問確認，卻心不在焉的神遊天外，一個名字縈繞在腦海中。
岳飛！
能和周侗產生關聯，籍貫湯陰縣也能對上，所以很大概率是他。
周侗向岳飛請教？這不倒反天罡嗎？
記得靖康之變時，岳飛只有二十出頭，如果這十歲小孩是他，就意味著金人南下，還有十來年時間？
此時的北宋，表面上一片繁榮景象，但盛世之下藏著危機，靖康之恥大概率還會來，周家莊所在華北平原，怎擋得住金人鐵騎？
好在還有十來年，周潯還有足夠時間準備。
十月深秋，塞外南下的朔風，呼嘯過境。
北風如草原狼騎，一旦越過燕山與太行，前方儘是待宰羔羊。
一望無垠的平原上，稀稀落落散布的樹木，葉片在風中搖搖欲墜，空中黑雲緩緩凝聚。
相州，湯陰縣。
湯水下游，大河北岸。
一青衣少年，握拳夾肋、屈膝半蹲，他就像身旁那棵大柳樹，彷佛腳下生了根一樣，並沒因北風抓扯衣衫，而影響扎馬步的質量。
起風不久。
一個穿灰布棉服的老者，拿著袍帽從河邊趕來少年身邊，語重心長提醒道：「小郎君，今日風急雲厚，必然有一場秋雨，要不先練到這兒？遲了恐歸莊不及...」
「不急。」
少年微微搖頭，保持著姿態回應：「師傅都沒開口，我怎好輕言放棄？再說秋雨向來慢...」
「老天爺何時下雨，豈是凡人能預料的？小郎君大病初癒，可不能再淋雨受涼，來，先加件衣服保暖，小老兒去找周師傅說項...」
老者左手持錦帽，配合右手把貂裘展開，順勢就要為少年披上。
可惜少年表情堅定，竟正色拒絕了他：「吳伯別忙，你先掛樹上，我冷了自己穿，師傅他心裡有數，你就別去打擾了，我說過不怕吃苦，現在不能丟份！」
「話不是這樣講的，吃苦也要講究時機，您可是莊主的獨子，周師傅斷不會...」
「就這樣吧。」
......
老者姓名叫吳剛，是馬步少年周潯的家僕。
周潯出生不足歲時，其母因產後體虛離世，父親周宣念舊不願續弦，這孩子遂成單親獨子，也是命定的周家莊下任莊主。
周家莊田宅眾多，莊戶與佃客卻僅千餘人，故而莊上家家不缺吃穿，對外也不顯山露水，每逢朝廷徵發徭役，莊上人戶都使銀錢替代。
他們不從軍、不經商、不科考，一直守著自家良田務農過活。
所以建莊百餘年，周家莊基本沒什麼大變化，還一直保持最初的狀態，低調平靜延續至今。
周潯雖是獨子，周宣卻絲毫不寵溺，反而對他管教嚴厲，甚至很少允他出莊，防止意外發生。
可再精細的照料，也敵不過天意弄人。
今年八月，周潯害了一場大病，險些要了他的小命，當時郎中已宣布死亡，最後又奇蹟般活過來。
經過這場遭遇，周宣的管教變得鬆動，再不像以往般嚴苛，不但允許出莊玩耍，就連周潯反常的請求，老父親也欣然同意。
說來也巧，就在周潯大病初癒不久，有一過路武師到莊上借宿，這位『死而復生』的少莊主，突然萌生強烈的習武興趣。
原因無他，周潯並非『死而復生』，乃後世同名穿越者。
而那位借宿的武師，便是大名鼎鼎的周侗，人稱『陝西大俠』、『鐵臂膀』，原主可能不認識他，但現在的周潯可太熟了。
當下是政和三年，宋徽宗趙佶當朝。
周潯不知靖康還有多久，也不知岳飛是否已經出世，總之，周侗能把他教成一縣無敵，這種變強的機會送到嘴邊，試問怎麼可能放過？
此時，在他斜前方不遠處，臨河垂釣的老者，便是周侗。
吳剛為了不影響周潯，剛才一直在周侗身旁看釣魚，現在拗不過周潯又不願離開，便像衣架般立在一旁。
周潯站樁期間，一直沒看到周侗上魚，遂故意問吳剛：「吳伯，師傅今天釣了多少？」
「還是老樣子，一條都沒有。」
「連續三天空桶，師傅顏面掛不住，咱得想想辦法...」
「術業有專攻，這河裡的魚可精了，能想什麼辦法？」吳剛就差說人菜癮大。
他抬頭看了看天，跟著又機靈補了一句：「這場雨一旦下來，少說要下個三五天，屆時周師傅不能再釣，顏面不就保住了？」
「那可不行...」
周潯心中早有計較。
他接下話腔指著西邊，一本正經提醒道：「吳伯，上游那邊似有幾個釣者，或許其中有人擅長此道，你去找人買幾尾。」
「這...不是作弊嗎？有意義？」
「當然有，把衣帽給我，快些去！」
「哦...」
吳剛應聲遞出衣帽，將信將疑向西而去。
河上風浪變大，周侗也不希望周潯淋雨，遂在吳剛去買魚不久，便收了釣具回到柳樹下。
約麼一炷香功夫，吳剛被風推著一路小跑，像在『蹦蹦跳跳』歸來。
那是...
周侗眼睛越睜越大。
等吳剛到一丈開外，周侗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便問：「老吳，這魚哪裡搞來的？」
「找人買的，喏。」
「今日天氣不好，能上魚就已經很厲害了，居然還有人能釣到大魚？這三條不會是一人所釣吧？他經驗得多豐富...」
周侗言罷沒等回復，就低頭去看自己手中釣竿，心說白瞎了這上好的魚竿，果然三百六十行，行行不一樣。
周潯正欲接話寬慰，老僕吳剛卻先他一步，說道：「是一個人所釣，但釣魚經驗並不豐富...」
「怎講？」
「那孩子才十歲，據說今天第一次釣魚...」
吳剛話到一半，看到周潯給自己使眼色，便會意戛然而止。
周侗沒有及時追問，他似乎沉浸在思考之中，並捋著鬍鬚自言自語：「莫非這孩子釣竿特殊？亦或者魚餌特殊...」
周潯想討好周侗，不料吳剛口無遮攔，說實話幫了倒忙。
好在他前世見聞豐富，自己還有辦法挽救局面，哪有什麼特殊原因？無非新手保護期罷了。
「吳伯，如果我所料不差，你就帶回三條大魚，他們再沒大魚了吧？」
「小郎君聰慧，只有那孩子釣到三條，其餘人別說釣上大魚，一條小魚都沒有...」
「這就對了嘛...」
周潯意味深長一嘆，周侗不但沒有就坡下驢，反而一本正經說道：「今日這天氣，眾人空手唯他收穫，此子或是釣中奇才，正所謂學無前後達者為先，老夫當去請教一二...」
「師傅言重了...」
「欸！」
周侗揮手打斷周潯，想讓吳剛帶他去結識『奇才』，卻發現剛才西邊那群釣者，已離開河邊頂風遠走，遂改口問道：「老吳，你可知那孩子姓名？住在什麼地方？」
「適才沒細問，不過旁人喚他岳五郎，應該也住附近村莊...」
「岳五郎...」
「姓岳？」
周潯跟在周侗之後發聲。
他看似向吳剛提問確認，卻心不在焉的神遊天外，一個名字縈繞在腦海中。
岳飛！
能和周侗產生關聯，籍貫湯陰縣也能對上，所以很大概率是他。
周侗向岳飛請教？這不倒反天罡嗎？
記得靖康之變時，岳飛只有二十出頭，如果這十歲小孩是他，就意味著金人南下，還有十來年時間？
此時的北宋，表面上一片繁榮景象，但盛世之下藏著危機，靖康之恥大概率還會來，周家莊所在華北平原，怎擋得住金人鐵騎？
好在還有十來年，周潯還有足夠時間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