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真心價值幾盎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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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來!」

  龐培當即喝道。

  他從愛琴海出發時,就派了一艘快船給埃及王室去信,讓埃及王室准許自己入境,眼瞅這都過去三天,明日就要抵達埃及了,埃及的回信卻遲遲未到,他心頭也頗為焦急。

  好在,回信終於來了!

  門外,一名羅馬士兵風塵僕僕進來,向龐培呈送了一封羊皮紙材質的密信。

  待士兵離開,龐培當眾念誦了這封信,在場之人都是他的心腹或親屬,沒什麼好隱瞞的。

  「偉大而尊貴的龐培閣下,羅馬的執政官、統帥,我們國王及其王室的恩人與朋友。

  願神祇塞爾卡拉皮斯護佑您平安抵達我們的海岸。

  您的來信已由忠誠的使者送達,國王陛下與我等宮廷重臣拜讀之後,心中充滿了對您境遇的深切同情……您提及昔日情誼,我們銘記在心,因此埃及決定毫不猶豫地向您敞開王國的大門!

  雖然埃及國王目前因一些私事在佩盧西姆城逗留,但我們也歡迎偉大的龐培來到佩盧西姆,這座美麗富饒同樣不輸亞歷山大的海港坐客。

  我們將為您準備豐盛的食物,潔淨的住所…………

  最後,您忠誠的朋友與盟友,埃及國王托勒密十三世。」

  讀完回信,龐培心頭忍不住鬆了口氣。

  雖然他沒想到埃及國王不在首都亞歷山大,而是在埃及最東北的城市佩盧西姆,但無妨,以五層槳帆船的航行速度,在這個風向尚可的季節,去亞歷山大和佩盧西姆用時也差不多!

  西庇阿和兩位高級指揮官臉上也露出了笑意。

  一位指揮官激動道:「多虧龐培統帥當年慷慨幫助了埃及,如今的托勒密國王才會對您感恩戴德,接納我等入境自是理所當然。」

  叫米諾亞斯的指揮官說道:「埃及作為羅馬最大的盟友,理應歡迎我們的到來,這件事本身沒有任何意外可言!」

  米諾亞斯,這位西庇阿的心腹軍官看向李澤:

  「塞克圖斯閣下可以盡情放心了,你所謂的軍心渙散,在明天登陸佩盧西姆後就會煙消雲散,那兩名重症的百夫長也將在埃及得到最好的治療。」

  「唉!」

  李澤忽然嘆了口氣。

  米諾亞斯皺眉:「閣下為何嘆氣,我們明天就能到埃及,難道你認為船上的士兵們都撐不到明日便要譁變?」

  身為西庇阿麾下最信任的第四軍團軍團長,他出身顯赫,是羅馬城的貴族,所以他本身就不用太過畏懼塞克圖斯這個龐培之子的身份。

  因此,剛才對方質疑他的統帥時,他就忍不住想要出聲。

  但因為龐培發聲,而且塞克圖斯終究只是個十九歲的黃口小兒,而他米諾亞斯已經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的老將,他都是能當對方叔叔的年紀了。

  所以他也就沒有嗆聲。

  可現在,埃及的回信來了,更是表達了歡迎他們入境的熱情。

  這是一件大喜事!

  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卻還在這裡唉聲嘆氣,簡直煞風景,想到這裡米諾亞斯忍不住的想嗆嗆這小子!

  李澤說道:「我不是擔心士兵譁變,而是擔心我們所有人的命運,我的眼前已經被一片黑霧遮蔽,看不見前路。」

  米諾亞斯冷笑:「裝神弄鬼!黑霧從何而來?」

  李澤道:「佩盧西姆!」

  米諾亞斯譏諷道:「哦?那我倒願聞其詳。」

  「不必了,我認為有些話還是跟我的父親私聊為好,畢竟,人是無法對一頭豬去講真理的。」

  米諾亞斯瞬間瞪大了眼睛。

  怒火一下竄上了心尖:「你……」

  「夠了塞克圖斯,你若是有想法,不妨直接說出來。」

  西庇阿突然開口道。

  他雖然不明白塞克圖斯病癒之後,怎麼跟吃了黑胡椒一樣,變得這般亢奮大膽?

  但無論如何,他也要克制自己的部下,不能讓其說出一些胡話來,開罪了這位龐培之子。

  李澤只是扭頭看向龐培,這個已經神色嚴肅盯著他的父親。

  怒氣已經在龐培的眼中積攢,李澤感覺到一股熟悉的壓力!


  那是他小時候調皮,老爸熟練的抽出了七匹狼時的感覺。

  這該死的原生附魔!

  他十分篤信自己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絕對會招惹來如山體滑坡般的父愛!

  於是李澤也提高了聲調道:「這封信是包裹在蜂蜜中的毒藥!它是一封政治誘騙信!」

  「埃及方面並不歡迎父親您的到來,相反他們很恐懼,擔心您的抵達會招惹愷撒的怒火,所以他們將對父親您不利!」

  龐培一下子愣住。

  他是有火氣,尤其是埃及已經來了回信,願意接納他。

  本是一件大好事,他的兒子卻在這裡長吁短嘆,他的確想發怒,只不過人前不好發作。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兒子會說出這番話來。

  龐培忍不住問道:「什麼不利,難道埃及還要將我綁了,獻給愷撒嗎?!」

  李澤沉默。

  看到自家兒子突然不說話,龐培更來氣:「你說話!」

  哪怕是在人前,哪怕有失風度,哪怕再寵愛這個幼子,可這小子在一眾軍官面前信口胡謅,那他必須教訓一下這個狂妄的小傢伙了。

  一旁,西庇阿和米諾亞斯已經適時閉上了嘴,他們揚起來的嘴角充分說明心裡在想些什麼了。

  於是,就在龐培的呵斥聲中,李澤說道:

  「不是綁了,而是加害……」

  後面的話李澤真的說不出來了,這話要說出來,有點鬨堂大孝了。

  好在在場的人雖然軍事謀略可能差了點,但都不是蠢人!

  看見塞克圖斯欲言又止,龐培的臉色變了。

  如果綁了送給愷撒還不算,還有什麼比這更壞的結果呢?

  那當然是他的命了!

  想到這他臉上的怒氣退去,眼神灼灼盯著李澤,聲音變得低沉。

  「這不過是你毫無依據的臆測!」

  李澤當即問道:「那麼父親可知埃及王國陷入宮廷內亂之中?」

  龐培一愣,宮廷內亂?

  李澤又問:「父親可知道埃及國王今年多大?他身邊的寵臣和宮廷宦官叫什麼名字?」

  「又可知道,埃及國王現在為何在佩盧西姆?這個埃及和羅馬敘利亞行省接壤的邊境重鎮?」

  龐培完全愣住了,他完全答不上自家兒子的發問。

  雖然他知道埃及已經換了新國王,應該是當年他所扶持的托勒密十二世的兒子,可對方多大年紀他哪裡會知道?

  至於埃及國王為何在佩盧西姆,信中不是都說了,因為一些私事?

  他堂堂羅馬執政官,偉大的羅馬統帥,平日處理的都是涉及整個地中海世界的政務,怎麼可能會對埃及國王日常出行這種小事感興趣!

  李澤掃視了眾人一眼,沉聲道:

  「我想在場的諸位沒有幾個人知道,可是我知道!」

  「因為埃及國王托勒密十三世正在佩盧西姆率軍與他的姐姐,埃及女王克里奧帕特拉七世率領的軍隊對峙!埃及,也很可能即將爆發內戰!」

  「什麼!?」

  指揮室里所有人瞬間愣住。

  這怎麼可能?

  李澤繼續說道:「埃及的新國王托勒密十三世,今年才剛滿十四歲,在羅馬,他都還沒有成年!他的宮廷總管也即他最信任的心腹,名叫波提努斯,他的寵臣,一個是如今埃及軍團的總督,名叫阿基拉斯,一個是他的教師兼王室顧問,名叫狄奧多圖斯,而此三人,都是老國王指定的託孤大臣,和父親您的年歲相差不大。

  埃及被他們三人把控,可他們不僅沒有治理好埃及,反而肆意施令,為所欲為,為了獨斷朝綱,他們還推翻了老國王的遺囑,發動宮廷政變,將現任埃及女王克里奧帕特拉七世都趕出了埃及疆域之外。」

  「克里奧帕特拉七世逃亡了敘利亞,我聽聞她在那裡組建軍隊,欲要奪回王位,所以此刻托勒密十三世為何在佩盧西姆,這個離敘利亞行省最近的埃及城邦,原因恐怕不言自明!」

  此刻,指揮室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塞克圖斯。

  他們腦子有些懵圈!

  塞克圖斯說的這些,他們根本聞所未聞!

  而李澤戛然而止,他的眼神充滿審視,在梭巡全場掃過眾人之後,只淡淡的問道:

  「國王沒有統治權,想必諸位該知道這封回信也絕對是出自那三個操控國王的權臣之手。

  那麼誰能回答我,一個違背了老國王遺囑,將其當成廢紙丟進垃圾簍里,將女王趕出宮廷,與凱撒一般悍然發動內戰的奸臣團伙,他們聯手寫下的回信,就算將裡頭的真心全部提煉出來,又價值幾盎司呢?」

  ……

  一片死寂!

  這一刻,指揮室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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