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及笄禮下的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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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殿內,銅鶴銜芝,香菸繚繞。

  皇帝姜桓坐在龍椅之上,頭戴十二旒冕。

  旒珠輕晃,掩住他眼底的疲態。

  太子姜誠立於東側,舉手投足間滿是東宮威儀。

  殿內金鐘三響,禮官高唱:「吉時已至——」

  及笄、加冠、賜字…

  儀式繁複而有序。

  禮畢,姜稚俯身叩首,額頭觸地,冰涼的金磚透過錦帛傳來寒意。

  起身時,百官齊賀,聲浪滾滾。

  太子姜誠站在百官前列,面帶微笑,眼中卻無半分喜色,眉宇間那股陰鬱之氣更重了。

  「太子伯父,安好。」姜稚走到他面前,行禮,「多謝伯父前來觀禮。」

  姜誠溫和一笑:「稚兒成人,作為伯父自然要來。這些年你在朝中多有建樹,伯父很是欣慰。」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姜稚聽出了其中的諷刺。

  她微笑回應:「都是皇祖父教誨,父親教導,稚兒不敢居功。」

  兩人目光相觸,空氣中仿佛有看不見的火花迸濺。

  宴席旋即擺開。

  太和殿前庭,一百八十張紫檀案擺成「回」字,案腳以赤金包鑲,案面鋪蜀錦,錦上繡百子圖,童子個個眉眼帶笑,卻無一雷同。

  姜稚被命婦們簇擁著談笑。

  身上九層禮服尚未褪下,翟衣下擺足足八幅,每幅邊緣墜一圈極細南珠,行走間珠串相撞,聲音如細雨擊瓦。

  她舉杯應酬,杯中卻非酒,而是琥珀色蜜露,入口甘芳。

  這時,一個宮女低頭過來,她著最尋常的青絹襦裙,腰間懸一面銀綬,行走時如弱柳扶風。

  她執壺斟酒時,手中壺嘴忽然一滑,琥珀液體潑濺而出,正落在姜稚裙腳。

  酒液浸珠,裙角瞬間暗了一片。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宮女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眸光深處的得逞一閃而逝。

  姜稚目光在宮女身上停了半晌,隨即擺擺手:「無妨,起來吧,帶我去更衣即可。」眼神看向驚蟄,狀似隨意地吩咐道,「你陪我一起去。」

  兩人眼底皆無波瀾,但當姜稚手搭上驚蟄手時,二人在袖內交換了一個極輕的碰觸。

  宮女領命起身,在前面為姜稚引路。

  更衣殿在太和殿側後方,需要穿過一段長廊。

  宮女在走廊上越走越快,一個拐角,人竟然消失不見。

  而此地,道側磚縫雜草瘋長,高及人膝,草葉邊緣結著細小霜花。

  夾道盡頭,一盞風燈搖搖晃晃,燭光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來了。」半晌後,姜稚低語。

  幾乎同時,兩側牆頭「噗噗」連聲,燈籠盡滅,世界沉入墨海。

  驚蟄早已拔劍,護在姜稚身前。

  下一瞬,數道黑影從暗處撲出!

  「有刺客!保護公主!」驚蟄大聲厲喝。

  山影衛瞬間現身,與黑衣人戰在一處。

  這些黑衣人武功極高,出手狠辣。

  讓姜稚心驚的是,其中一人的招式她見過——

  暗梅令的梅花劍法!

  暗梅令竟然再次潛入皇宮了!

  「公主小心!」驚蟄擋開刺向姜稚的一劍,手臂卻被劃傷。

  姜稚後退幾步,從袖中取出信號煙花拉響。

  煙花沖天而起,在夜空中炸開。

  黑衣人見狀攻勢更猛。

  山影衛雖勇,但黑衣人人數占優,山影衛漸漸落了下風。

  就在這時,一道劍光如流星般划過,瞬間刺穿兩個黑衣人的咽喉!

  「陳凜!」驚蟄看著來人呼喊出聲。

  陳凜帶著一隊龍淵軍精銳趕到,加入戰局。

  他這八年來留在京城,名義上是鎮北王府管家,實則是蕭寒川安排在姜稚身邊的護衛。

  「留活口!」姜稚聲音穿透夜色。


  陳凜劍勢一頓,改刺為拍,劍身平拍在最後一人後腦,那人悶哼一聲,軟軟墜地。

  有了龍淵軍的加入,戰局迅速扭轉。

  黑衣人死傷大半,剩下幾人眼見不敵,轉身就逃。

  「追!」陳凜下令。

  「不必了。」姜稚阻止,「讓他們走。」

  「公主?」陳凜不解。

  姜稚看向那些黑衣人逃竄的方向,「他們逃不掉的。」

  果然,片刻後,巽三帶著山影衛押著三個黑衣人回來:「公主,按您的吩咐,在外圍布了網,一個沒跑掉。」

  姜稚點頭,走到一個被俘的黑衣人面前,扯下面罩。

  是個三十餘歲的漢子,面生。

  「誰派你們來的?」她問。

  漢子閉口不言。

  姜稚也不急,從懷中取出紅蓮尊者令:「認識這個嗎?」

  漢子看到令牌,瞳孔一縮。

  「暗梅令是紅蓮教舊部,見此令如見教主。」姜稚聲音冰冷,「說,誰指使你們在宮中行刺?」

  漢子掙扎片刻,終於開口:「是…是太子…」

  話音未落,他忽然渾身抽搐,口吐白沫,頃刻間氣絕身亡。

  另外兩個俘虜也是同樣死狀。

  陳凜上前檢查後道,「他們事先服了延時發作的毒藥。」

  姜稚臉色沉了下來。

  夜風掠過,帶來遠處太和殿的絲竹聲。

  宴會悠揚熱鬧,與這條血腥夾道仿佛是兩個世界。

  姜稚緩緩起身,翟衣下擺已被血與草汁染得斑駁,她渾不在意,只抬手拂去頰邊一縷碎發。

  她抬眼,望向燈火輝煌的宴席方向,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見:「姜誠,你終於連最後一層遮羞布都撕了。」

  驚蟄收劍,低聲問,「公主,現在怎麼辦?」

  「先回宴席。」姜稚整理了一下衣裙,「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她轉身,步履從容,珠串在夜風裡發出細碎的響,像一場無聲的風。

  驚蟄撕下自己一片衣角,草草裹住臂上傷口,緊隨其後。

  陳凜揮手,龍淵軍訓練有素地散開,隱入黑暗,只剩地上幾具屍體,被迅速裝入麻袋,拖向暗處。

  回到太和殿時,宴席依舊熱鬧。

  皇帝賜酒,百官舉杯,琉璃盞相擊之聲清脆悅耳,像一場盛大的幻夢。

  姜稚步入回字中央,燈火映著她裙角的血跡,有人瞧見,卻不敢詢問。

  太子姜誠立於御階之下,舉杯向姜稚遙遙示意,唇邊笑意溫潤,眼底卻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姜稚舉杯回應。

  廣袖掩住半面,袖下唇角微勾,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尚未出刃,已寒透肌膚。

  兩人對視間,彼此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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