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寺中血,雪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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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稚雙腳穩穩落地後,仍然心有餘悸。

  此刻救她的男子也正垂眸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便移向她的手背——

  那裡,燙傷的疤痕在驚嚇後泛出更明顯的粉色。

  【這人好厲害的身手!】姜稚心中震撼,【他是誰?怎麼會在這裡?】

  姜稚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心裡念頭浮起的瞬間,男人那雙漆黑的眼眸中,極細微地收縮了一下。

  他聽見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某種更玄妙的方式——

  清晰無比的,一個字一個字地,聽見了這小姑娘心中所想。

  【這不是意外。】這個念頭清晰在姜寒川腦海里響起,【就算是古寺,欄杆也不可能一碰就散架吧!】

  【原書里沒有這段啊…應該是我改變了劇情,所以整個內容都發生了變數。】

  【不過也好,總比原書里我開場就被害死了強。】

  姜稚這些念頭快速閃過,卻讓姜寒川托在她背後的手,頓了一瞬。

  「原書」?「劇情」?「改變」?

  這些陌生的詞彙組合在一起,讓姜寒川瞬間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這個小丫頭,似乎是知道一些「原本就應該發生」的事情。

  這時,雍王府眾人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秋露撲上去抱住姜稚,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公主!公主您可嚇死奴婢了!」

  趙威和驚蟄,帶著幾個侍衛單膝跪地,聲音哽咽:「末將護衛不力,請公主治罪!」

  姜稚被秋露抱得有些喘不過氣,目光卻仍落在救命恩人身上。

  只見他已從自己身上收回了手,正轉身查看那斷裂的欄杆。

  玄色大氅的衣擺在她眼前划過一道利落的弧線。

  「不怪你們,」她輕聲對趙威等人說道,聲音還帶著驚嚇後的微顫,「是有人蓄意要害我。」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面色驟變。

  那玄衣人已蹲下身,戴著手套的右手仔細檢查欄杆斷面。

  片刻後,他拈起一片碎木,舉到陽光下。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一起看去。

  陽光下能清晰看到,木茬斷口處有整齊的鋸痕,靠近核心處顏色深暗,顯然是先被鋸開大半,再以水浸透凍脆。

  「至少是三日前的布置。」

  他起身,聲音冷得像冰,「鋸痕細密均勻,用的是專鋸木料的細齒手鋸。浸水後覆雪偽裝,尚有重量施加在上面,冰脆的木芯便會不堪重負,馬上斷裂。」

  男人轉向一旁的僧侶,目光如刀:「三日來,都有何人接近過後殿廊台?」

  那僧侶早已嚇得面無人色,顫聲道:「後殿平日香客稀少,只有負責灑掃的慧明、慧淨兩位師弟每日晨昏各打掃一次。」

  「但、但三日前…寺中曾接待過一批捐香油錢的香客,說是城西李員外家的女眷。她們曾在後殿祈福近一個時辰…」

  「李員外?」姜稚忽然出聲,她想起娘親前幾日提過,「可是與竇家庶女聯姻的那個李家?」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再變。

  男人深深看了姜稚一眼。

  小姑娘臉色雖還蒼白,但眼神已恢復清明,甚至能迅速聯想到朝中關係網。

  這份敏銳,絕非常年養在深閨的普通貴女能有。

  【竇家…果然還是他們。】姜稚心中發冷。

  【臘八宴一次,今日又一次,這是非要置我於死地不可!】

  「不對!」姜稚突然警覺起來,「既然計劃如此周密,應該料到可能失手,他們定有後招!」

  此言一出,連玄衣男子都微微一怔。

  十歲的孩子,剛經歷生死,第一反應不是哭訴害怕,而是想到敵人會有後招?

  他眼中第一次真正有了審視的意味,重新打量這個小侄女。

  姜稚話音剛落——

  「嗖!嗖嗖!」

  三支弩箭從後山密林的不同方位暴射而出,目標直射向廊台上的人群!

  箭簇泛著幽藍的光,顯然淬了劇毒!


  「保護公主!」趙錚暴喝。

  玄衣男子的動作更快。

  他甚至沒有回頭,左手大氅猛地向身後一甩!

  玄色貂絨大氅如同活物般展開,厚重的絨面在空中捲起氣浪。

  「噗!噗!噗!」

  三支弩箭全部射入大氅,被層層絨毛裹住,勁力盡失。

  與此同時,男人右手在腰間一摸,三道寒芒脫手飛出,精準地射向弩箭來處的三個方位!

  三棱透甲鏢,出手無聲,去勢如電。

  密林中傳來三聲悶哼,隨即是重物滾落山坡的聲音。

  等護衛們拔刀沖向後山時,男人已收回了大氅。

  三支毒弩被他用布帕包裹取下,放在地上。

  他的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仿佛剛才不是化解了一場致命偷襲,只是隨手拂去了肩上的落雪。

  當方丈帶著寺中武僧匆匆趕來,看到現場慘狀,早就嚇得面如土色。

  姜稚忍不住看向玄衣人挺拔的背影。

  這人氣度不凡,身手了得,又能在護國寺自由出入,身份定然不簡單…

  「你。」玄衣人突然開口,目光落在驚蟄身上,「貼身護衛?」

  驚蟄立刻抱拳:「是。」

  「身手如何?」

  「奴婢自幼習武,師從峨眉靜逸師太。」

  玄衣人點點頭,從腰間解下一枚玄鐵令牌。

  令牌通體烏黑,正面浮雕一隻麒麟,麒麟眼睛處嵌著兩點暗紅,似血又似寶石。

  他將令牌拋給驚蟄:

  「持此令,可調寺外五十步處隱蔽的龍淵軍暗衛。立刻護送你家公主回府,沿途若遇阻攔——」

  男人頓了頓,然後一字一句道:「格殺勿論。」

  最後四字說得平淡,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背脊生寒。

  龍淵軍?!

  這三個字如驚雷般在眾人耳中炸響。

  趙威抬頭,死死盯著那枚玄鐵令牌,又看向玄衣人的臉,一個名字在他腦海中呼之欲出。

  不多時,寺廟山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甲冑碰撞聲。

  一隊約二十人的精銳騎兵飛馳而至,為首將領翻身下馬,甲冑在雪光中泛著寒芒。

  那人疾步沖入後殿,目光掃過現場,最後定格在玄衣人身上,單膝跪地。

  「將軍,末將來遲,請將軍示下!」

  將軍?龍淵軍的將軍?

  玄衣人微微頷首,對那將領道:

  「陳凜,你來得正好。此處有刺殺案,立刻封鎖寺廟所有出入口,閒雜人等暫不得離開。另外,調一隊人護送雍王府車駕回城,沿途警戒。」

  陳凜領命起身,迅速安排下去。

  姜稚怔住了。

  她看著玄衣人——

  不!現在該叫十三皇叔了。

  雪光落在男人稜角分明的側臉上,讓她驀然想起書中那句評價姜寒川的話——

  「郎艷獨絕,世無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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