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龍淵軍整裝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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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糊名」特科的金榜如同一道撕裂暮靄的閃電,不僅照亮了寒門士子蹉跎多年的前路,其凜冽的光芒更映照出世家門第臉上那未曾有過的蒼白與裂隙。

  而隨之響徹京城的「稚川千古」的呼聲,更如同滾滾驚雷,攜著萬鈞之力,傳遍九州。

  這響聲,自然也重重叩擊在北疆龍淵軍主帥姜寒川的心門之上。

  千里之外的北疆軍營,姜寒川剛剛結束一場軍事推演。

  鎧甲未卸,便接到了親衛送來的京城密報。

  當看到那近乎清一色的寒門榜單,讀到「稚川先生千古」的呼喊竟能響徹京城街道時,那雙慣常冷冽如寒潭的眸子裡,掠過複雜的光芒。

  寒風吹動他墨色的披風,獵獵作響。

  姜寒川放下密報,緩步走至懸掛的巨幅大晟疆域圖前。

  修長而帶著薄繭的手指,先是划過圖上那條被特意加重標註、蜿蜒如龍的黃河河道——那裡新添了數個「束水攻沙」工點的符號;

  繼而南移,掠過江南鹽區,那裡密布著代表新鹽引制度推行區域的硃批印記;

  最終,他的指尖穩穩點在了京城的位置,久久未動。

  鹽政革新,直指國庫命脈;治河大策,關乎萬民生息;科舉變局,動搖世家根基…

  這位三皇兄的每一次出手,都精準狠辣,卻又堂堂正正,盡顯陽謀風範。

  而那位隱匿在後的「稚川先生」,也絕非尋常商賈。

  他看待事物和利潤的眼光,甚至超出了一般謀士運籌帷幄的範疇。

  其背後所蘊含的對時局走向的精準預判、以及調動龐大人力物力的驚人能量,讓久經沙場、見慣風雲的姜寒川也不得不為之側目。

  「雍王…姜肅。」

  姜寒川低聲吐出這個名字。

  腦海中,那個離京時溫吞而懦弱的皇兄形象,與如今朝堂上那個銳意進取、屢出奇策的實權親王,完全無法重疊。

  是姜肅本身藏得太深,一朝得勢便化龍騰飛?

  還是說,那位「稚川先生」,才是這一切風雲變幻的源頭?

  無論真相如何,京城的天,確確實實已經變了。

  世家在科舉上的慘敗,意味著他們在人才和朝廷地位上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舊有的平衡正在被猛烈打破,新的格局在激盪中孕育。

  而此時此刻,作為遠離中樞的北疆龍淵軍,其立場與動向,便具有了足以影響天平傾斜方向的重量。

  他憶起這些年來,那個署名「稚川」的車隊,總能在滴水成冰的嚴冬送來的厚實棉衣與特效凍瘡膏,在傷亡慘烈的戰後及時補充上等金瘡藥與補血藥材…

  這些雪中送炭的舉動,早已超越了尋常商賈的範疇,更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投注,一種建立在共同利益或某種默契之上的隱性同盟。

  帳外北風呼嘯,捲起砂礫擊打在牛皮帳幕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姜寒川深邃的眼眸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凌厲的決心取代。

  他轉身,聲音不大,卻帶著千軍萬馬般的決斷力,穿透帳幕:

  「傳令諸將,明日辰時中軍大帳,升帳議事。」

  「另,選最快的馬,派最得力的人,八百里加急向朝廷呈遞奏報:北疆冬防已固,邊患暫息。臣,龍淵軍統領姜寒川,仰慕天顏,謹請聖准,回京述職。」

  他要回去親眼去看一看,那攪動天下風雲的「稚川」究竟是何等人物。

  親自去會一會那位脫胎換骨的雍王皇兄。

  更要在這即將到來的、可能席捲整個朝堂的滔天巨浪中,為麾下三十萬龍淵兒郎,也為他自己身上背負的鎮北王血脈與深仇,謀定一個未來。

  幾乎就在姜寒川做出回京決定的同一時刻,京城竇府那間守衛森嚴、不見天日的密室內,空氣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將至。

  特科的慘敗,尤其是那「千古」的呼聲,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王珣等世家的核心人物的心尖上。

  王珣仿佛一夜之間被抽走了脊樑。

  原本挺直的背脊顯出幾分佝僂,眼窩深陷,但那雙渾濁老眼裡的光芒卻如同淬毒的匕首,陰冷駭人。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王珣反覆低吼著,手中的茶盞早已捏得指尖發白,摩擦出令人心悸的「吱吱」聲。


  「世家百年清譽,累世榮耀,竟被…竟被那些田舍郎、販夫走卒之後,當眾踩在腳下,肆意踐踏!」

  他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磨出來的一般,「此恨不雪,我太原王氏、潁川謝氏,還有何面目立於朝堂,立於這天地之間!」

  竇國舅的臉色同樣陰沉得能擰出水來,但他眼中除了憤怒,更多了一層破釜沉舟的瘋狂與不計後果的狠辣。

  「王公,科舉這條路,眼下看來是被他們用『公平』這面大旗給堵死了,還反過來成了他們收買寒門人心的工具。」

  「若此時,再在明面上糾纏文章優劣、取士標準,我們占不到便宜不說,只會讓那幫人的名聲越發響亮。」

  「那當如何?難道就束手無策,坐視他們羽翼漸豐,將我世家百年基業一點點蛀空、拆散?」一位旁系將領出身的心腹忍不住拍案而起,滿臉漲紅。

  「束手無策?」竇國舅從喉嚨里發出低笑。

  「他們步步緊逼,看似風光無限,可這風光之下,踩碎了多少人的飯碗,斷送了多少人的財路?」

  「鹽引一動,多少倚靠舊鹽政的官吏、豪商恨得咬牙切齒?治河大工,又斷了多少人的發財路子?更不用說這科舉改制,他們已經完全站在了世家的對立面!」

  「恨他們的人,只怕比感激他們的人多十倍、百倍!」

  「而這些「仇恨」,只是被眼下那些所謂的『大義』和『民意』暫時壓住了而已。」

  王珣聞言,眼中毒火微微跳動,似有所悟:「你的意思是…」

  「明槍既已難敵,暗箭便該齊發!」竇國舅身體前傾,壓低的聲音在密室中迴蕩。

  燭光下映照出的,是他已經面目全非的滿是算計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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