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這世上,竟然真有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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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曾潛入林思思房間的暗衛,正單膝跪地,向沈懷離稟報。

  「……主子,蘇珏已請了不止一位大夫,但均對林姑娘的昏迷束手無策。」

  「屬下暗中觀察,林姑娘的昏迷不似作偽,她氣息不穩,時有驚悸抽動之狀,冷汗不斷,藥灌下去似乎也……收效甚微。」

  「蘇珏加派了人手看守,頗為緊張。」

  暗衛描述得客觀冷靜,但這幾個詞,落在沈懷離耳中,卻讓他負在身後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他沉默著,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到底怎麼了?

  真的只是急怒攻心,引動了舊疾?

  可他之前並沒聽她提過她身上有什麼舊疾。

  「楚玄明那邊,有動靜嗎?」沈懷離忽然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依舊沉默,飲食藥物照常,但拒絕再透露任何信息。」

  另一名負責看守的暗衛回道。

  沈懷離嘴角掠過一絲冰冷的弧度。

  都是些倔強固執,不肯低頭的人。

  「繼續盯著蘇珏的宅子,任何進出之人,所用的藥,都給我記下來。」

  沈懷離吩咐道,停頓片刻,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低沉,「若有危及林姑娘性命的跡象……及時報我。」

  「是。」暗衛領命,悄然退下。

  書房內只剩下沈懷離一人。

  他走到案前,上麵攤開著一張複雜的安州勢力圖。

  計劃已進入最關鍵的倒計時階段,任何意外的變數都可能導致全盤皆輸。

  林思思的昏迷,無疑是一個巨大的,不受控制的變數。

  她牽扯著蘇珏的注意力,也牽扯著他自己……某些原本不該被擾動的情緒。

  他閉上眼,指尖無意識地划過桌面。

  片刻後,沈懷離睜開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決然。

  無論如何,計劃必須進行。

  安州這場痼疾,必須被根除。

  至於其他……

  他只能盡力,在滔天洪流中,護住那一葉或許本不該出現在他生命里的扁舟。

  夜色漸濃,沈懷離臨時的書房內只餘一盞孤燈。

  暗衛悄無聲息地退去,房門輕輕合攏,將最後一絲屬於外界的氣息隔絕。

  沈懷離重新坐回案前,面前攤開的密信與地圖字跡清晰,正是需要他全神貫注推敲的關鍵。

  他提起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墨汁緩緩凝聚,將滴未滴。

  知恩圖報,到此為止。

  一個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林思思的救命之恩,他已還了——

  當時冒著可能被發現的風險引走官兵,助她脫困。

  如今,他雖利用她做戲,卻也借那枚玉佩,為她築起了一道暫時的護身符。

  對於一個可能會帶來麻煩的女子,他已仁至義盡。

  蘇珏不會讓她輕易死,至少現在不會。

  這就夠了。

  他強迫自己的目光落在密信的字句上,試圖解讀其中的暗語。

  筆畫蜿蜒,卻仿佛扭曲成了別的東西——

  地窖里那雙在慌亂中仍強作鎮定的眼睛。

  趕路時,明明虛弱卻挺得筆直的脊背。

  還有白日裡,她配合他演戲時,那瞬間流露的,連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悵然。

  筆尖的墨,終究還是滴落了下去,在重要的信息旁暈開一團礙眼的污跡。

  沈懷離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鬆開,面無表情地移開那張紙,仿佛那失誤無關緊要。

  他端起手邊早已涼透的茶,抿了一口,冰冷的茶水划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一絲莫名的煩躁。

  蘇珏府里的大夫並非全是酒囊飯袋,連他們都束手無策的病症,究竟是什麼?

  舊疾?

  還是中毒?

  若是後者……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揮之不去。

  蘇珏那廝,手段陰毒,用藥控制人不是做不出來。

  雖然他一直盯著蘇珏,知道蘇珏還沒來得及動手,但焉知林思思之前是否無意中觸碰到什麼?

  或者……真的是他沈懷離連累了她?

  他們兩個的開始,本就始於他的算計。

  當日在那小鎮的城門口,他聞到她身上那股極淡的,卻迥異於常人的清冽氣息。

  那氣息……沈懷離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晦暗。

  在很多年前,他曾接觸過一次。

  但這麼多年,沈懷離從未再遇到過第二次。

  他本來以為那只是自己瀕死時出現的錯覺。

  直到當日,那股微弱卻異常乾淨的氣息鑽入鼻端,仿佛暗夜中的一縷螢火,喚醒了他幾乎遺忘的記憶。

  他指引她走清風峽,固然有利用地形擺脫追兵的算計,但未嘗沒有一絲……想要確認那氣息是否真實存在的探究。

  後來種種,她像一顆意外落入棋盤的子,帶著她的執拗,她與這骯髒世道格格不入的生機,一次次攪動他精密計算好的步調。

  他本該將她作為麻煩處理掉,卻鬼使神差地,一次次留下了餘地。

  如今,她昏迷不醒,生命垂危。

  理智告訴他,這或許是擺脫這個變數,甚至借蘇珏之手清除麻煩的機會。

  可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心底某個被層層冰封的角落,都會傳來細微的刺痛。

  沈懷離放下茶杯,瓷器與木桌接觸發出清脆的輕響。

  他靠向椅背,閉上眼,指尖無意識地揉捏著眉心。

  不該再管了。

  沈懷離又一次告訴自己。

  他的計劃已如離弦之箭,牽一髮而動全身。

  任何額外的關注,都可能成為破綻,被蘇珏,或被蘇珏背後那隻黑手察覺。

  林思思只是一枚意外的棋子,甚至可能是一步閒棋,不值得投入更多風險。

  可另一個更隱蔽的聲音,卻像深水下的暗流,無聲涌動。

  他想起她昏迷前,執著追問楚玄明和母親下落的樣子。

  那份不顧一切的急切,笨拙,甚至有些愚蠢,卻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他冷硬的心防某處。

  這世上,竟還有人如此不管不顧地去牽掛另一些人?

  就像……就像他早已破碎,被埋葬的過去里,也曾有過這般毫無保留的念想。

  情況很不樂觀……

  暗衛的話鬼使神差般再次迴響。

  沈懷離倏然睜開眼,眼底那片慣常的平靜無波被打破,掠過一絲罕見的掙扎。

  燈火在他深黑的瞳孔中跳躍,明明滅滅。

  良久,他終於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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