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在幻夢中,尋一盞歸家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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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

  沈余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翻湧的情緒,迎上餘燼的目光,鄭重地點頭,「我知道了。」

  她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既然餘燼有計劃,那她就配合。

  扮演好「女朋友」的角色,讓餘燼的父母開心。

  餘燼似乎對她的回答很滿意,目光重新投向電視,身上的氣勢也重新收斂,變回了那個看似溫和的歸家青年。

  接下來的幾天,這個被心魔編織的2025年夏日,緩慢而甜蜜。

  餘燼似乎徹底卸下了大帝的重擔,變回了一個孝順甚至有些粘人的兒子。

  他陪著母親王淑芬去菜市場買菜,耐心地聽她跟攤主討價還價,然後默默接過所有沉重的袋子。

  他跟著父親余建國去公園下棋,雖然對象棋一竅不通,但也安靜地坐在一旁看著,聽父親和棋友吹牛聊天,偶爾遞上一杯泡好的茶。

  更多的時候,是一家四口的集體活動。

  按照餘燼的要求,沈余笙完美地扮演著女朋友的角色。

  她收斂了重生女戰神的殺伐之氣和清冷,努力學著像個普通的、初次見家長有些害羞的年輕女孩。

  她會幫著王淑芬摘菜、擺碗筷,會在余建國談起時事時安靜傾聽,偶爾發表一點不過分的見解。

  她甚至……默許了王淑芬拉著她一起逛街,給她買衣服、買零食,雖然那些衣服的款式在她看來實在有些老氣。

  而她和餘燼之間的互動,在王淑芬和余建國眼中,更是感情好的證明。

  遊樂場裡,餘燼陪著沈余笙坐了她以前從未坐過的、看起來幼稚無比的旋轉木馬。

  過山車上,當沈余笙因為高速俯衝而下意識繃緊身體時,一隻溫熱的手輕輕覆蓋住了她緊握護欄的手。

  她愕然轉頭,對上餘燼平靜的側臉,他目光看著前方,仿佛只是隨意一放。

  但那一刻,通過契約傳來的,是近乎安撫的平穩情緒。

  沈余笙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被更洶湧的失重感淹沒。

  電影院昏暗的光線里,他們並肩坐著,看一部無聊的愛情喜劇。

  王淑芬和余建國坐在後排,低聲笑著評論劇情。

  沈余笙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屏幕上,她能感覺到身旁餘燼均勻的呼吸,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混合著陽光和淡淡冷冽的氣息。

  當電影裡男女主角在雨中擁吻時,她莫名感到臉頰發熱,不自在地動了動身子。

  餘燼似乎察覺到了,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黑暗中,那雙金色的眼眸仿佛帶著微光,隨即又轉回去,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街頭小吃攤前,餘燼會自然地接過她吃了一半覺得太甜膩的冰淇淋,面不改色地吃完。

  逛夜市時,他會在她被擁擠的人流撞到之前,不動聲色地側身,將她護在里側。

  拍那種景區常見的、背景粗糙的古裝合影時,他雖一臉無奈,卻也沒有拒絕父母一起拍一張的要求,僵硬地穿著可笑的俠客裝,站在穿著仙女裙、表情同樣僵硬的沈余笙旁邊。

  照片出來,王淑芬笑得前仰後合,直說好看好看,真般配。

  這一切,都讓王淑芬和余建國高興得合不攏嘴。

  兒子失蹤一天後歸來,不僅人平安,還變得格外懂事體貼,更帶回了這麼一個哪兒都挑不出毛病的準兒媳,日子簡直像泡在蜜罐里。

  他們臉上的笑容多了,皺紋似乎都舒展了,連鬢角的白髮在王淑芬看來都順眼了許多。

  那是為兒子操心、如今苦盡甘來的證明嘛!

  餘燼也似乎真的沉溺其中。

  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雖然大多是淡淡的,卻真實而溫暖。

  他會耐心地聽母親嘮叨家長里短,會陪著父親看無聊的抗戰劇並討論幾句漏洞,會在飯後主動洗碗,雖然動作生疏笨拙。

  他看著父母時,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眷戀和滿足,讓沈余笙時常心頭髮酸,又隱隱擔憂。

  這一切,太美好了。

  美好得讓沈余笙幾乎也要相信,這就是真的。

  但伏羲的存在,以及她自己眉心跳動的歸墟之瞳,還有餘燼偶爾在無人注意時,眼中一閃而過的冰冷銳利,都在提醒她,這只是暴風雨前虛假的寧靜。


  伏羲在這幾天裡,幾乎成了這個家的隱形人。

  他婉拒了大部分外出遊玩的邀請,通常以年老喜靜為由,留在家裡看看書喝喝茶。

  實則,他是在餘燼的默許下,全力催動人皇靈覺和歸墟之瞳,尋找那個心魔可能留下的痕跡。

  第四天傍晚,一家人剛從市郊新開的濕地公園遊玩回來。

  王淑芬在廚房準備晚飯,余建國在客廳看新聞,餘燼和沈余笙在陽台上晾曬洗好的衣物。

  夕陽將天空染成瑰麗的紫紅色,晚風帶著夏日的燥熱和青草的氣息。

  沈余笙將最後一件T恤掛好,轉頭看向身旁的餘燼。

  他正倚著欄杆,望著天邊絢爛的晚霞,側臉在餘暉中顯得異常柔和,甚至帶著一絲虛幻。

  「真好啊。」

  餘燼忽然輕聲開口,打破了陽台上的寧靜,「這樣的生活,真好。」

  沈余笙微微一怔,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片被夕陽染成金紅的天空。

  晚風拂過,帶來樓下孩童嬉戲的隱約笑聲和不知誰家飄出的飯菜香。

  平凡,瑣碎,卻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餘燼,」

  沈余笙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我不知道你當初在那個世界,究竟過的什麼樣的生活。但你全盛時期的力量,已經達到了宇宙的巔峰吧?你過的生活……應該很快樂,很……輝煌?無數強大的神獸、神魔都要向你俯首稱臣,你要什麼應該都可以得到。為什麼……還會如此懷念現在這樣的生活?」

  她問出了心中一直的疑惑。

  萬界獨尊,言出法隨,掌控星辰生滅,那是何等至高無上的權力與自由?

  為何會對這柴米油鹽、家長里短的平凡日子,抱有如此深重到近乎偏執的眷戀?

  餘燼沉默了片刻,目光依舊落在天邊,聲音平靜無波:「有的人追求山珍海味,瓊樓玉宇,站在眾生之巔,俯瞰星河變遷。有的人,追求的只是一盞歸家的燈,一碗溫熱的飯,幾句嘮叨的叮嚀。」

  他轉過頭,看向沈余笙,金色的眼眸在夕照下少了平日的冰冷威嚴,多了幾分透徹。

  「我與你不同,沈余笙。你所求的,是改變世界,扭轉末日,守護你在意的人和文明。是向外求,是有為。」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帶著萬載光陰也未曾磨滅的溫柔與悵惘,「而我所求的,自始至終,不過父母在身邊,承歡膝下,看他們平安喜樂,慢慢變老。是向內求,是歸處。」

  「每個人生於世間,際遇不同,執念不同,對人生、對圓滿的定義,自然也不同。也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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