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兵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二日清晨。

  秦烈推開書房門,晨光刺破黎明,落在他冷硬的側臉上。

  早膳時間,僕人帶來膳食,特意好聲好氣的說,是秦淵和趙氏刻意吩咐廚房所做,還都是秦烈喜歡的口味。

  秦烈目光掃過那些他曾最喜歡的菜餚,眼神里沒有半分波動:「撤了。」

  僕人一愣,試圖再勸:「世子爺,這都是您平素最……」

  話未說完,已經被秦烈抬手打斷,直接將面前那碗熬得香糯的肉粥推開,對一旁老兵道:「去取軍中乾糧來。」

  「是。」

  老兵領命而去,很快捧來與普通士兵無二的粗麵餅與醃菜。

  秦烈接過,就著清水,直接就吃起來。

  吃完,他命令老兵將自己居住的聽濤苑護得鐵桶一般。

  一整日他都待在書房裡,看似休息,實則不斷聽著趙虎帶來的各種消息。

  「將軍,弟兄們已經攜家眷往老兵營集合了,怕引人耳目所以分批出的城。」趙虎壓低聲音稟報。

  聞言,秦烈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望著桌上的地圖,眼神深邃:「還有其它消息嗎?」

  趙虎說:「李敢和王猛將軍已秘密回來了,他們在老兵營等候,問將軍何時出城。」

  秦烈又問:「我父親呢,去辭官沒有?」

  趙虎神色凝重:「宮中眼線,並沒此事匯報。」

  秦烈雙手撐桌,緩緩站起,眼底最後一絲

  溫度徹底熄滅。他早該知道,權力的滋味嘗過了,又有幾人能甘心放手?

  「趙虎,我們去老兵營!」

  「是,將軍!」

  趙虎剛領命,就聽書房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和一個怯生生的女孩聲音:「哥哥……你在裡面嗎?」

  是秦婉。

  秦烈臉上的冷厲瞬間柔和了些許,對趙虎使了個眼色,趙虎會意,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婉兒,進來吧。」秦烈溫聲道。

  秦婉推門而入,小手緊張地絞著衣角:「哥哥,我聽下人說,你跟爹娘吵架,還把依依姐休了……」

  看著這個唯一給過自己溫暖的妹妹,秦烈蹲下身與她平視:「哥哥做這些事,是有原因的。哥是逼爹辭官了,但你有沒想過爹娘如何對我的?朝廷又是如何對我的。」

  聞言,婉兒沉默了兩秒,隨即抬起頭,目光堅定:「哥哥,婉兒知道,你為了這個家,吃了那麼多苦!婉兒不會像爹娘那樣對你!永遠不會!」

  看著妹妹真摯的眼神,秦烈冰冷的心感受到了一絲暖意。他反手握緊妹妹的小手,柔聲道:「哥知道,婉兒放心,哥會為咱們打出一片新天地。」

  他取出半枚虎符放到她手中,聲音沉穩如山:「婉兒,哥哥交給你一個任務。我不在時,你替我看好這個家。

  府中大小事務,人事變動,你都用這符告知趙虎留下的人,你能不能做到?」

  秦婉怔怔看著手中虎符,又看向兄長深邃的眼眸,突然明白了什麼。她用力一點頭,堅定道:「恩,我能!」

  「好。」秦烈輕撫她的發頂,「等哥哥回來接你。」

  秦婉乖巧地點了點頭,轉步離開了書房。

  送走妹妹,秦烈的臉色重新變得冷峻。

  趙虎再次悄無聲息地出現。

  秦烈目光銳利如鷹隼:「在我回來之前,不能讓我妹妹受一點傷害。」

  安排好一切,秦烈終於出了侯府,趙虎率十餘名老兵緊隨其後,一行人騎上馬,馳向城門。

  馬背上,秦烈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一路上所見,皆是一片狼藉。

  道路隨處可見傾覆的車輛,散落的行囊,連風中都帶著腥氣。

  趙虎忍不住咒罵:「這該死的朝廷,該死的世道!」

  秦烈目光掃過這片瘡痍,聲音冷靜:「正因為世道如此,才該由我們來立新規矩,開新天地,走吧!」

  老兵營駐紮在城外三十里,是當時秦烈下的命令。

  面對太子黨的打壓,他聽了秦淵和楚天河言,把老兵調走,但換來的結果卻是凌遲處死。


  遠處營寨的輪廓隱約可見。

  趙虎對著營影方向,將火把高舉劃圈,向營里發信號。

  當他們來到營寨口,營門洞開。

  火光下,兩位披甲將軍肅立門前。

  左側李敢手持陌刀,右側王猛腰懸雙鐧,身後是數百名老兵,見到秦烈,所有人齊聲高喊,聲浪震天:

  「將軍!」

  秦烈與趙虎下了馬,朝出來迎接的老兵們走去。

  火光映照出老兵們身上的傷,以及陳舊破損的戰甲,但每一個人的神情都是激動的,每個目光都很炙熱。

  一名缺了一隻耳朵的老兵擠到面前,沖秦烈咧嘴笑:「我就說將軍福大命大,不可能有事,天殺的太子瀟元啟,如果不是趙虎沒發信號,我直接衝進去剁了那狗太子。」

  秦烈伸手拍了拍缺耳朵的肩膀,邊說邊走進營寨。

  因為老兵的家屬大都轉移了過來,營內比以往顯得熱鬧了許多。

  除了站崗的士兵,還能看到一些婦人和小孩在屋棚里穿梭忙碌,一些房間裡還傳來叮叮噹噹的木工聲和織機聲。

  「將軍,我們接到你的命令後,立馬就把家眷都接過來了。」缺耳朵指著四周講道,「那是阿勇的閨女和兒媳,你記不記得,在幫縫補弟兄們的破衣服呢,

  還有黑子他爹,以前是十里八鄉有名的木匠,外圍的營杆就是他帶頭在做……」

  秦烈一邊點頭,目光掃過營中忙碌的婦孺,還看到幾個少年正圍著一名老兵,笨拙卻認真地練習劈砍動作。

  缺耳朵見狀解釋:「將軍,這些都是弟兄們的崽子。咱想著,那些受傷退休的弟兄,也不能讓他們荒廢了,

  今這帶著小的,練練把式,認認字,總比閒著好。」

  秦烈點了點頭,心中觸動:「是,未來這些小子,甭管是拿刀還是拿筆,總得有點傍身的本事。」

  隨後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停步問:「黑子呢,他怎麼不出來?」

  黑子是軍營里有名的憨貨,每次秦烈到來都要蹦出來嚷嚷一番,有時候還膽大包天的弄一些小整蠱,但秦烈從不生氣。

  聞言,老兵們一下子就集體不說話了,神色也變得凝重了起來。

  秦烈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怎麼不說話,有什麼事不能讓我知道了嗎?」

  缺耳朵喉嚨滾動了一下,沉聲道:「黑子前些天被胡人游騎襲擊,他為了保護婦女孩子,被砍掉了一條胳膊,人……也廢了一半,現在後面營里養著。」

  秦烈身子一僵,內心短暫震撼過後,開口:「黑子在哪,帶我過去。」

  缺耳朵向前引路,眾人轉行向後方營地,一路沉默無話。

  只見最後方的營地里,坐臥著許多傷兵,缺胳膊缺腿的很多,有人頭上纏著滲血的麻布,有人拄著拐杖,眼神大都悲涼空洞。

  可當這些殘兵見到秦烈本人時,那空洞的眼睛驟然迸發出光彩,紛紛起身聚攏過來。

  「將軍!」

  「真是將軍!」

  「將軍你來啦!」

  秦烈趕緊示意眾人安靜坐下。

  在人群中,他看到了斷臂的黑子。

  秦烈臉色一沉,快步走了過去,沒有軟語安慰,先是檢查了他的傷口,看著黑子的斷臂,秦烈內心一陣刺痛。

  但瞬間,這份刺痛就化為了更堅定的怒火和責任,他沉聲問道:「殺了幾個?」

  黑子昂頭:「三個!將軍,值了!」

  「左手還能握刀嗎?」

  黑子一愣,隨即眼中重燃起火焰:「能!」

  秦烈重重一拍他完好的肩膀:「好!你斷一臂,我還你一個前程!從今日起,你就是我的近衛副統領!我要你哪怕只有一隻手,也能帶出陣斬胡人的好兵!你的仗,還沒打完!」

  黑子鼻子發酸,但目光如炬。

  眾人也跟著圍過來坐下,大家皆不語,默默的注視著秦烈。

  篝火噼啪作響,映得他側臉輪廓分明,夜風拂過,衣袂微動。

  在眾人注視下,秦烈登上高處,聲音傳遍全營:「弟兄們!看看這滿營的傷兵,看看到處的流民!朝廷辜負了我們,胡人屠戮著我們!

  但我們手中的刀,還未鏽!

  我們心中的血,還未冷!

  現在,我不再是那個等著皇帝施捨功名的鎮北侯!我是秦烈,是帶你們在這亂世,為我們父母妻兒殺出一片太平的秦烈!」

  秦烈揮手,後方老兵抬上來一壇壇酒,他拿起一碗:「這碗酒,不敬這狗日的世道!我敬你們!干!」

  說完,他將酒幾口下肚,然後猛的將碗摔碎在地。

  老兵們亦人人仰頭,將酒一飲而盡,然後狠狠將碗摔在地上!

  「敬將軍!」

  所有老兵都吼了起來,聲浪震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