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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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烈與百餘老兵立於門前,月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極長。老兵們肅立兩側,煞氣凜然。

  一名老兵手裡拿著一隻信鴿,解開信鴿腳上紙條,上前低語:

  「將軍,府里傳來消息,柳小姐已搬入您的聽濤苑,並將您所有舊物……盡數焚毀。」

  秦烈臉繃著,眼神如銳利即將出鞘的刀鋒。「還有呢?還有其它消息嗎?」

  老兵繼續稟告:「據府內眼線稟告,我們去闖宮後,候府就接回了楚天河全力搶救,到現在還閉門不出,但太后特赦的消息他們也知道了。」

  秦烈凝滯的目光重新流轉起來:「看來父親大人的眼線也不少啊,宮中消息知道得挺快。他們不會真的認為只是我運氣好,才被太后特赦的吧。

  不等了,撞門!」

  隨著秦烈下令,老兵們抬來一根巨木,就準備撞門。

  「吱呀——」

  突然,門被拉開了。

  管家福伯探出頭,見到門外凶神惡煞的士兵,臉色瞬間白了,看到人群中的秦烈後,臉上又快速堆起諂媚而惶恐的笑:

  「世、世子爺?您……您回來了!快!快通報侯爺夫人!是世子爺回府了!」

  府內瞬間一陣雞飛狗跳的動靜。

  秦烈沒有說話,瞪了管家一眼,邁步走入。

  剛進門,就見父親秦淵和母親趙氏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擁下匆匆迎來。

  看樣子是早就知道他在外面的。

  秦淵臉色陰沉,目光銳利地在他身上掃視,神色複雜又憤怒。

  趙氏則是一臉驚疑不定,眼底深處同樣藏著不易察覺的複雜與憤怒。

  「你……你還敢回來!」秦淵率先發難,一副義正言辭的樣子,「刑場之上,你鬧出好大風波!竟還敢逼宮太后和太子!你是要把我秦家百年基業都拖下水嗎?!」

  趙氏撲上來,未語淚先流,抓住他的胳膊:「烈兒!你怎麼變得如此狠心!天河,你把他這樣了,他可是你弟弟啊!還有依依,多好的孩子,你竟然……

  他再不對,也是你弟弟!你讓他以後怎麼做人?」

  秦淵繼續呵斥道:「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將太后和太子得罪死了!我秦家日後還能有好果子吃嗎?你就不能忍一時之氣,從長計議?!」

  秦淵和趙氏的反應,有些出乎秦烈預料。對方竟然沒有魚死網破之感,反而還有點無辜和說教的味道?

  莫非是現在楚天河被廢,不得不考慮起他這個親生兒子了?

  秦烈扯了扯嘴角,化作無聲的冷笑。

  看來在秦淵眼中,什麼兒子親情,都沒有他的功名利祿重要。他關心的,從來都只是家族的「前程」和會不會被牽連!

  秦烈看著眼前父母,只冷冷道:「他楚天河不是還沒死嗎,至於太子太后那邊,不勞二老費心,我自有分寸。」

  說完他輕輕掙開她的手,目光平靜地掠過他們焦惱而虛偽的臉。

  「柳依依在哪,」他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聽說她搬我院裡住了是吧。」

  說完,他不顧父母驚愕的目光,徑直穿過迴廊,走向自己之前居住的「聽濤苑」。

  「站住!」秦淵厲喝,「我沒讓你走,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秦烈腳步不停。

  趙氏哭喊著追上來:「烈兒!你不能去!聽濤苑……聽濤苑你依依在住著,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你進去不方便……」

  秦烈面部肌肉微微抽搐,腳步猛地頓住。

  還未出閣的姑娘?

  想起昨晚她跟楚天河摟摟抱抱,就覺得噁心!

  他緩緩轉身,看向父母,眼神冷得像冰:「我的院子,誰批准她一個外人入住的?」

  「什麼外人!」趙氏尖聲道,「依依是你未婚妻!是未來侯府的主母!她住你院子怎麼了?那是你的福氣!你就知道打仗,這些年,都是她在我們身邊盡孝,比你這個親兒子都貼心!」

  秦烈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絲悲涼與荒謬。

  「盡孝?」他重複著這兩個字,目光掃過父母,「我為秦家在外浴血拼殺,就不是盡孝了嗎?」


  他不再理會他們,轉身,大步走向聽濤苑。

  然而,還未走近,便聽到院內傳來一陣女子的嬌笑聲。

  院門虛掩,他推門而入。

  空氣中瀰漫的甜膩薰香讓他作嘔。

  裡面裝飾一新,奢華精緻,早已不是他記憶中簡潔硬朗的模樣。

  他慣用的兵器架、沙盤、醫書櫃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昂貴的梳妝檯、錦繡屏風、瑤琴古玩。

  幾個穿著鮮艷的丫鬟,一邊拆卸房屋裡的物品,一邊圍著一個衣著華麗的年輕女子說笑奉承——正是他那未婚妻,柳依依。

  柳依依撫著一架嶄新的古琴,眼角餘光瞥見院門口的身影,動作一頓。

  待看清是秦烈時,她先是佯裝一驚,手中琴弦「錚」地發出一聲銳響,隨即臉上迅速堆起虛假而甜膩的笑容,起身迎了上來:

  「秦郎?你……你怎麼回來了?」她語氣嬌嗲,眼神卻閃爍不定,「我正想著將這院子重新布置一番,等你回來好有個驚喜……你看這屏風,這琴台,好不好看?」

  秦烈沒有正眼看她,嘴角撇出一個充滿鄙夷的弧度。

  這個女人昨天還跟楚天河來獄中羞辱自己,現在竟又如此諂媚,是假裝失憶了是嗎?

  秦烈目光冰冷地掃過院內,那一切陌生而刺眼的擺設,分明是剛擺上去不久又被卸下來的。

  想必是自己入獄後,柳依依迫不及待鳩占鵲巢,發現楚天河被廢,自己又逃出生天,才趕緊又把裝飾換了。

  這顆牆頭草,風往哪邊吹就往哪邊倒!

  還有柳依依手上的古箏,他記得是楚天河曾從敵國繳獲的古寶。

  他沒有回答她,而是對身後跟隨的趙虎吩咐道:「取紙筆來。」

  柳依依不解,笑容僵硬,帶上委屈:「我們是未婚夫妻,你的不就是我的?再說,這些舊物……」

  趙虎立刻奉上筆墨紙硯。

  秦烈挽袖,提筆,蘸墨。筆尖在素箋上走龍蛇,發出沙沙的聲響。

  柳依依臉上的笑容僵住,不安地絞著手中的帕子:「秦郎……你,你這是做什麼?」

  秦淵和趙氏也追了過來,見狀更是氣急敗壞。

  「逆子!你又想幹什麼!」秦淵怒吼。

  秦烈置若罔聞,筆走龍蛇,一行行凌厲的字跡躍然紙上:

  「柳氏女依依,背信棄義,德行有虧。即日起,逐出秦氏門牆,與我秦烈,恩斷義絕!」

  寫罷,他擲筆於案。

  拿起休書,看也不看,直接甩到了柳依依臉上!

  紙箋拍在她嬌嫩的臉頰上,留下淡淡的墨痕,隨即飄落在地。

  柳依依徹底懵了,呆呆地看著地上的休書,仿佛不認識上面的字。

  休……休書?他竟敢休了她?!

  「啊——!」

  短暫的死寂後,柳依依發出了一聲尖銳到破音的尖叫,面容扭曲:

  「秦烈!你瘋了!你怎麼敢休我?!我是你明媒正聘的未婚妻!你憑什麼?!我為你們秦家當牛做馬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憑什麼?」秦烈語氣冰冷,「就憑這侯府的一磚一瓦,是我秦烈用命換來的!就憑你,不配!」

  他不再看她那扭曲的嘴臉,對趙虎令道:

  「將她身上每一件首飾,每一寸綢緞,都給我扒乾淨!就讓她穿著裡衣,滾出侯府!我秦家的東西,她一絲一毫也不配帶走!」

  「是!」老兵們轟然應諾,隨即上前。

  「不!你們不能碰我!我是未來的侯府主母!」柳依依尖叫掙扎,卻被士兵毫不客氣地扒除外衣首飾,直接架了起來。

  秦烈的目光掃過癲狂的柳依依,補充道:「還有,把她和楚天河的那些物件捆在一起,扔到流民最多的西城口,立塊牌子,就寫

  此乃背主與不潔婦人之物,見者皆可自取!」

  柳依依被扛著抬走,一起抬出去的,還有她那些華貴物品。

  「逆子!忤逆不孝的東西!」秦淵氣得渾身發抖,怒指著秦烈。

  趙氏捶胸頓足,哭天搶地:「我的兒啊!你讓我們臉面往哪放,你不能這麼對我們!我們是你的爹娘啊!」

  秦烈緩緩轉身,目光如萬古寒冰,掃過他們:

  「爹娘?」他平靜地看著趙氏,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母親,我下獄時,行刑時,你們還知道我是你兒?」

  趙氏的哭聲戛然而止,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秦淵也是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所有指責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里。

  秦烈不再看他們,目光轉向房間內,一件陳掛著的華麗甲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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