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二個孩子
關長青高興得要命。
這句話用來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實在是再適合不過。
站在這間小小的房子面前，關長青心中不禁泛起一陣狂喜，那本來落了灰塵的牆面，都被她撫摸得掉了漆。
她實在是太高興了！
三個月前那場大鬧，似乎並不是只能帶來煩惱。
所謂禍兮福所倚，關長青真是信了這句話——要不是陳宇和去罵了陳大紅一家，陳大妹就不會來主持公道，就不會給自己介紹這麼好的房子，就不會以之前一半房租的價格，欣然搬過來住了。
這個房子，她甚是滿意。
雖然看起來不大，但對於他們一家三口來說，算得上是剛剛好了。比起之前在陳家，關長青倒是覺得，這間房子真是合適不過。
所以她才會第一眼看見房子的時候，便立馬和陳宇和答應了下來，而在那之後，兩人只過了少許時日，便又解決了租金的問題。
一頓操作下來，陳大妹幫了不少忙，使得這一家子終於順順利利地搬了進來。
關長青挑了個好日子搬家，收拾完了一切事務，她又和陳宇和匆匆騎了車子，往關家而去。
她要去找關大娘。
從今天開始，關長青便要住在鎮上醫院一段時日，等著肚子裡的第二個孩子順利出生，再滿懷欣喜地回到這個房子裡，與陳寧團聚。
不過在這之前，她要讓關大娘來幫忙照顧——留著陳宇和一個大男人在家照料三歲的陳寧，關長青無論如何都是一萬個不放心。
說實話，陳宇和要是能再正經一些，關長青哪裡會放心不下？只不過，三個月前他耍出來的大脾氣，著實讓她心驚肉跳，她更害怕陳宇和會又跑出去賭錢，丟下一個孩童在家裡，饑寒交迫。
要是真到了那個時候，關長青該有多難過！
所以，關大娘是無論如何都得找過來了。
她坐在自行車的后座上，側著身子，摟著陳宇和有些肥膩的腰，給他指著路。
「你娶了我這麼久，連關家的路怎麼走都不知道！」
陳宇和笑了一下，抱怨道：「我很少過去，哪裡會記得路！」
「這又不能當成理由，只能說明你一點都不關心我，不關心我娘家！」
關長青語氣裡帶著埋怨，下意識地掐了一把陳宇和背部的肉。
自行車抖了一下，但陳宇和又極力控制了回來，嘀咕了幾句，便又沉默下來。
兩人騎著自行車，在田間小路上拐來拐去，繞過了入口的大黃狗，繞過了田，又繞過了田間建著的稀疏房屋，顛顛簸簸地，也算是順利到了關村。
關長青有些艱難地下了后座，慢慢悠悠地跟在陳宇和身後，給他指著方向。
「前頭那個巷子拐進去，第三個就是關家了。」
關長青停了下來，朝著一處小磨坊旁頭的巷子指了指，又轉頭看了看陳宇和。
看著他漫不經心的點頭，關長青心中燃起一陣莫名怒火，便沒有理他，自顧自地走過去。
陳宇和算是木訥，也沒有發覺關長青的脾氣已經開始有了苗頭，只是楞楞地搖著自行車，跟在她的身後。
「已經很久沒有回來了呢，上次二弟回了家，不知道有沒有跟家裡說說我的情況。」
關長青經過小磨坊時，不禁回憶起之前獨自跑過來時的場景，心中倒有些苦澀。
回想起上一次回關家，也還是上一次從深圳回來的時候了可偏偏關家老小都去了梅州三華，陪著關大娘省親去了。
說到這個，關長青倒頗有些意外。
想起上次關大娘對她說的話，關長青心裡頭都還有些鬱悶。
本來關大娘的娘家是一群如狼似虎，只想著她賺錢養家的人，關大娘應該要恨透了他們。如今卻是舉家去了梅州，真是不明所以。
可要問，關大娘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只覺得，三華的家雖然稱不上家了，可思鄉的情緒仍然在，還是會偶爾念叨起來，要回去看看。
就如同關長青一樣。
先前走過關家的田地時，關長青還注意到，田裡居然多了些玉米稻——玉米在很久之前，那是有多金貴呀！就跟田裡的黃金一樣，許多時候才能吃上那麼一次。
雖然現在的玉米滿大街是，可關長青卻是第一次看見關家的田地里，居然會種上這種植物，倒是頗有些欣喜起來。
總之，關家的境況必然是穩定向好的吧。
這也讓她沒有了後顧之憂，一心想著搬家的事，倒使得關長青覺得無比輕鬆起來。
她這樣想，其實也不無道理。
想想身邊那些同事朋友，有多少是因為娘家事情而深陷苦惱。可話雖這麼說，有哪一個女人嫁人之後，婆家娘家都兩頭幸福呢？
關長青不信世界上有這樣的婚姻。
可她也許只是沒有看到，自己在陳家遭受的磨難，身邊這個丈夫都少不了有一份「功勞」在裡頭。
或許婆家難熬，也只是婚姻不美滿的緣故罷了。
如果有一個貼心、上進的丈夫，關長青何愁這些？又哪裡會跑回娘家來，找著自己年將五十的母親照顧家後事？
關長青走到了關家的巷子前，側身往裡頭瞧著。
一片安寧。
這是再好不過的。
關長青朝著沒有關門的關家走去，頗有些驚喜地朝裡頭喊道：
「爸，姨，都在不？」
正在廚房裡燒著柴火的關大娘，聽聞了女兒的熟悉聲音，便匆忙丟了手中活，跑出來往外看著。
「哎！長青！」
關長青看見了關大娘的爽朗面孔，也高興地走了過去，握了握關大娘的雙手，跟著她往廳頭走去。
房間裡的關二弟也聞聲出來，穿著件短褲便高興喊著：
「姐，你來啦！」
關長青點點頭，又把他攬了過來，笑著捶了捶他的肩膀。
外頭的陳宇和放好了自行車，也晃悠悠地走了進來，站在一旁，光著肚子嘿嘿傻笑。
關大娘看見他那副模樣，哭笑不得地把他的衣服放下。陳宇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關家人相互寒暄了一番，又聊起許多家常來。
關長青首先問道：
「怎麼沒有看見阿爸？」
「他出去跟人打牌了，現在應該在旁邊巷子那塊。」
關大娘聽見了關大伯的名字，便有些不屑起來，輕輕翻了茶杯，把身子側了過去燒水
關長青也明白她的意思，也就不再去問，轉而對著關二弟說道：
「你媳婦呢？」
「蘭在醫院裡，應該在做B超了。」
「嗯，嫁過來一年多了，肚子好不容易有了動靜，她就說要去醫院看看，長表本來要跟著過去，但她說一個人就行，一個人就一個人吧，人家是怕她......」
「行啦！」
說起這個，關大娘又回來了精神，一個勁地說著，不禁開始有些囉嗦起來，被關長青打斷了。
「不過，生孩子這件事情不用著急，遲早都會來的，你們都這麼年輕，日子還長著呢！」
關長青對著關二弟一通安慰，倒讓他有些不習慣了。
「你都有多久沒有回來了？」
「我也說不清楚，應該也蠻久了。」
「這麼久都不回來一趟，這邊又不是離你那裡多遠，有時間就過來嘛。」關大娘抱怨著。
「那不是因為有了孩子嗎？」
關長青摸了摸肚子，眼睛朝下看著。
關大娘也注意起來，關切問著：「怎麼樣，醫生有說大概什麼時候生產嗎？」
「也就這麼一兩個星期，所以我得去醫院那裡住一陣子，下午就要過去了。」
「嗯，那陳寧怎麼辦？」
關二弟也問起來。
「我就是要找你過來幫忙照看著，宇和有工作，可能照顧的不好。」關長青對著關大娘說著，眼神里又多了些期待與懇求。
那關大娘也沒有多想，便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思索一陣，又問道：「你這個孩子生下來，可是沒有戶口了？」
「還不清楚怎麼辦......」
關長青摸著肚子，靠著椅子有些煩悶。
「那要不看看能不能寄到別人戶口裡，就先放著，以後孩子讀書，還少不了要用到戶口的。」
關長青點了點頭，但心中重擔還是多了幾分。
戶口本來就是個難題，關長青也不想去多想，可既然提起來了，確實是要好好規劃一下。
這個孩子本來她不想生，可是無意之間懷上的生命，又哪能輕易放棄掉呢？那不是太殘忍了嗎......
戶口是個問題，往後的撫養更是個問題——他們一家三口本就活的不容易，靠著各自微薄的工資撫養著女兒陳寧，都有些捉襟見肘了，如果再來一個，還不知道要怎麼辦呢！
可孩子既然懷上了，那便要負起責任吧......
「我之後會想想的，看看有什麼朋友能幫幫忙。」
「還有啊，你那邊房子剛搬進去，很多地方都還沒有收拾好，我等下陪你過去的時候，順便幫你把房子收拾了，留宇和一個大男人確實不靠譜！」
關大娘搖搖頭，有些調侃意味地責罵著陳宇和。
那男人聽到自己的名字，又開始有些傻笑起來。
關長青心中愁緒萬分。
一個傻裡傻氣的丈夫。
兩個孩子。
一個租房。
往後的日子，怕是要太難過了。
這句話用來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實在是再適合不過。
站在這間小小的房子面前，關長青心中不禁泛起一陣狂喜，那本來落了灰塵的牆面，都被她撫摸得掉了漆。
她實在是太高興了！
三個月前那場大鬧，似乎並不是只能帶來煩惱。
所謂禍兮福所倚，關長青真是信了這句話——要不是陳宇和去罵了陳大紅一家，陳大妹就不會來主持公道，就不會給自己介紹這麼好的房子，就不會以之前一半房租的價格，欣然搬過來住了。
這個房子，她甚是滿意。
雖然看起來不大，但對於他們一家三口來說，算得上是剛剛好了。比起之前在陳家，關長青倒是覺得，這間房子真是合適不過。
所以她才會第一眼看見房子的時候，便立馬和陳宇和答應了下來，而在那之後，兩人只過了少許時日，便又解決了租金的問題。
一頓操作下來，陳大妹幫了不少忙，使得這一家子終於順順利利地搬了進來。
關長青挑了個好日子搬家，收拾完了一切事務，她又和陳宇和匆匆騎了車子，往關家而去。
她要去找關大娘。
從今天開始，關長青便要住在鎮上醫院一段時日，等著肚子裡的第二個孩子順利出生，再滿懷欣喜地回到這個房子裡，與陳寧團聚。
不過在這之前，她要讓關大娘來幫忙照顧——留著陳宇和一個大男人在家照料三歲的陳寧，關長青無論如何都是一萬個不放心。
說實話，陳宇和要是能再正經一些，關長青哪裡會放心不下？只不過，三個月前他耍出來的大脾氣，著實讓她心驚肉跳，她更害怕陳宇和會又跑出去賭錢，丟下一個孩童在家裡，饑寒交迫。
要是真到了那個時候，關長青該有多難過！
所以，關大娘是無論如何都得找過來了。
她坐在自行車的后座上，側著身子，摟著陳宇和有些肥膩的腰，給他指著路。
「你娶了我這麼久，連關家的路怎麼走都不知道！」
陳宇和笑了一下，抱怨道：「我很少過去，哪裡會記得路！」
「這又不能當成理由，只能說明你一點都不關心我，不關心我娘家！」
關長青語氣裡帶著埋怨，下意識地掐了一把陳宇和背部的肉。
自行車抖了一下，但陳宇和又極力控制了回來，嘀咕了幾句，便又沉默下來。
兩人騎著自行車，在田間小路上拐來拐去，繞過了入口的大黃狗，繞過了田，又繞過了田間建著的稀疏房屋，顛顛簸簸地，也算是順利到了關村。
關長青有些艱難地下了后座，慢慢悠悠地跟在陳宇和身後，給他指著方向。
「前頭那個巷子拐進去，第三個就是關家了。」
關長青停了下來，朝著一處小磨坊旁頭的巷子指了指，又轉頭看了看陳宇和。
看著他漫不經心的點頭，關長青心中燃起一陣莫名怒火，便沒有理他，自顧自地走過去。
陳宇和算是木訥，也沒有發覺關長青的脾氣已經開始有了苗頭，只是楞楞地搖著自行車，跟在她的身後。
「已經很久沒有回來了呢，上次二弟回了家，不知道有沒有跟家裡說說我的情況。」
關長青經過小磨坊時，不禁回憶起之前獨自跑過來時的場景，心中倒有些苦澀。
回想起上一次回關家，也還是上一次從深圳回來的時候了可偏偏關家老小都去了梅州三華，陪著關大娘省親去了。
說到這個，關長青倒頗有些意外。
想起上次關大娘對她說的話，關長青心裡頭都還有些鬱悶。
本來關大娘的娘家是一群如狼似虎，只想著她賺錢養家的人，關大娘應該要恨透了他們。如今卻是舉家去了梅州，真是不明所以。
可要問，關大娘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她只覺得，三華的家雖然稱不上家了，可思鄉的情緒仍然在，還是會偶爾念叨起來，要回去看看。
就如同關長青一樣。
先前走過關家的田地時，關長青還注意到，田裡居然多了些玉米稻——玉米在很久之前，那是有多金貴呀！就跟田裡的黃金一樣，許多時候才能吃上那麼一次。
雖然現在的玉米滿大街是，可關長青卻是第一次看見關家的田地里，居然會種上這種植物，倒是頗有些欣喜起來。
總之，關家的境況必然是穩定向好的吧。
這也讓她沒有了後顧之憂，一心想著搬家的事，倒使得關長青覺得無比輕鬆起來。
她這樣想，其實也不無道理。
想想身邊那些同事朋友，有多少是因為娘家事情而深陷苦惱。可話雖這麼說，有哪一個女人嫁人之後，婆家娘家都兩頭幸福呢？
關長青不信世界上有這樣的婚姻。
可她也許只是沒有看到，自己在陳家遭受的磨難，身邊這個丈夫都少不了有一份「功勞」在裡頭。
或許婆家難熬，也只是婚姻不美滿的緣故罷了。
如果有一個貼心、上進的丈夫，關長青何愁這些？又哪裡會跑回娘家來，找著自己年將五十的母親照顧家後事？
關長青走到了關家的巷子前，側身往裡頭瞧著。
一片安寧。
這是再好不過的。
關長青朝著沒有關門的關家走去，頗有些驚喜地朝裡頭喊道：
「爸，姨，都在不？」
正在廚房裡燒著柴火的關大娘，聽聞了女兒的熟悉聲音，便匆忙丟了手中活，跑出來往外看著。
「哎！長青！」
關長青看見了關大娘的爽朗面孔，也高興地走了過去，握了握關大娘的雙手，跟著她往廳頭走去。
房間裡的關二弟也聞聲出來，穿著件短褲便高興喊著：
「姐，你來啦！」
關長青點點頭，又把他攬了過來，笑著捶了捶他的肩膀。
外頭的陳宇和放好了自行車，也晃悠悠地走了進來，站在一旁，光著肚子嘿嘿傻笑。
關大娘看見他那副模樣，哭笑不得地把他的衣服放下。陳宇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關家人相互寒暄了一番，又聊起許多家常來。
關長青首先問道：
「怎麼沒有看見阿爸？」
「他出去跟人打牌了，現在應該在旁邊巷子那塊。」
關大娘聽見了關大伯的名字，便有些不屑起來，輕輕翻了茶杯，把身子側了過去燒水
關長青也明白她的意思，也就不再去問，轉而對著關二弟說道：
「你媳婦呢？」
「蘭在醫院裡，應該在做B超了。」
「嗯，嫁過來一年多了，肚子好不容易有了動靜，她就說要去醫院看看，長表本來要跟著過去，但她說一個人就行，一個人就一個人吧，人家是怕她......」
「行啦！」
說起這個，關大娘又回來了精神，一個勁地說著，不禁開始有些囉嗦起來，被關長青打斷了。
「不過，生孩子這件事情不用著急，遲早都會來的，你們都這麼年輕，日子還長著呢！」
關長青對著關二弟一通安慰，倒讓他有些不習慣了。
「你都有多久沒有回來了？」
「我也說不清楚，應該也蠻久了。」
「這麼久都不回來一趟，這邊又不是離你那裡多遠，有時間就過來嘛。」關大娘抱怨著。
「那不是因為有了孩子嗎？」
關長青摸了摸肚子，眼睛朝下看著。
關大娘也注意起來，關切問著：「怎麼樣，醫生有說大概什麼時候生產嗎？」
「也就這麼一兩個星期，所以我得去醫院那裡住一陣子，下午就要過去了。」
「嗯，那陳寧怎麼辦？」
關二弟也問起來。
「我就是要找你過來幫忙照看著，宇和有工作，可能照顧的不好。」關長青對著關大娘說著，眼神里又多了些期待與懇求。
那關大娘也沒有多想，便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思索一陣，又問道：「你這個孩子生下來，可是沒有戶口了？」
「還不清楚怎麼辦......」
關長青摸著肚子，靠著椅子有些煩悶。
「那要不看看能不能寄到別人戶口裡，就先放著，以後孩子讀書，還少不了要用到戶口的。」
關長青點了點頭，但心中重擔還是多了幾分。
戶口本來就是個難題，關長青也不想去多想，可既然提起來了，確實是要好好規劃一下。
這個孩子本來她不想生，可是無意之間懷上的生命，又哪能輕易放棄掉呢？那不是太殘忍了嗎......
戶口是個問題，往後的撫養更是個問題——他們一家三口本就活的不容易，靠著各自微薄的工資撫養著女兒陳寧，都有些捉襟見肘了，如果再來一個，還不知道要怎麼辦呢！
可孩子既然懷上了，那便要負起責任吧......
「我之後會想想的，看看有什麼朋友能幫幫忙。」
「還有啊，你那邊房子剛搬進去，很多地方都還沒有收拾好，我等下陪你過去的時候，順便幫你把房子收拾了，留宇和一個大男人確實不靠譜！」
關大娘搖搖頭，有些調侃意味地責罵著陳宇和。
那男人聽到自己的名字，又開始有些傻笑起來。
關長青心中愁緒萬分。
一個傻裡傻氣的丈夫。
兩個孩子。
一個租房。
往後的日子，怕是要太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