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星海二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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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星點點,猶如一顆顆閃爍著微微光芒的小明珠,鑲嵌在黎明前最後一刻的黑暗裡的天幕上。

  喻夢麟看著任斯禮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時的背影,眸光微微的收斂了起來,強忍著淚水,緩緩地抬頭,逆著第一縷初露時的晨曦,映照在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像是從歲月深處里被時光之手重新勾勒了出來,卻又隔著人潮,隔著山海,隔著無邊的沙漠,隔著五千多個日日夜夜的思念,慢慢的消失在眼前。

  世間安得雙全法?負了如來又負卿。

  喻夢麟目送著那遠去的身影,心中的悲痛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塵封了十四年的深情徹底的崩潰,淚水終於不自覺地滑落了下來,模糊了視線,卻再也沒有任何的理由去打擾他,只能默默地在心裡自我釋然與祝福。

  然而,星海二號的計劃的進展超級快速,喻夢麟收拾好情緒,終於補足了睡眠之後,再也沒有一點兒的時間獨自去傷悲了,每天除了睡覺吃飯,剩下的全部時間,都投入到了星海二號宇宙飛船探索太空計劃的忙碌的工作中去。

  據華國早間新聞聯播報導:華國航天技術取得突破性發展,已經具備遠距離跨星系航行能力的星海二號宇宙飛船,將在星曆2251年六月二十一日清晨六點零一分執行星海二號宇宙飛船的發射任務。

  此時,星海二號的宇航器和長河二號運載火箭已經在東風航天基地里完成了技術狀態的確認和聯合測試結果的公布。然後又進行了垂直校準的測試,發射方向的校定,以及全系統功能的檢查。

  緊接著,航天員任斯禮和閭漢憲兩位少將隨著航天隊長褚英衡中將進入飛船返回艙,也完成了艙內的設備確認。

  最後,火箭加注推進劑,完成了最終狀態的確認後,撤收發射塔架的連接設備,時間就已經悄然的來到了清晨六點整。

  在東風航天基地的指揮中心,喻夢麟代表航天研究所坐在指揮中心的關鍵崗位上,全神貫注的投入到星海二號的發射任務中來。

  隨著十秒倒計時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如同冰冷的鋼釘,帶著十四年前的遺憾,一聲一聲地敲進了她那緊張、矛盾、糾結又期待著的複雜的心底。

  已經進入星海二號飛船上的任斯禮,把自己嵌進航天飛船的駕駛椅里,冰冷的合金骨架支撐著他的每一寸繃緊的肌肉中,緊攥著操縱杆的手心也滲出了粘膩的汗液。那冰冷光滑的金屬材質的飛船,此刻仿佛成了連接他與這艘飛船之間唯一的神經紐帶,如同命運共同體一樣,深深地綁在了一起。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地球的空氣,連帶著宇宙飛船特有的金屬質感與臭氧混合的氣味一起直抵肺腑深處,那期待著的眼神里,透過航天飛船的小窗外,看到了巨大的發射塔,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依然矗立著,終於迎來了新的一天了,晨光穿透窗戶,照進了他那被鋼鐵的骨骼浸透了寒冷的身上,也有可能指向那未知的深淵,似努力呼吸著大地上的最後一口清新的空氣。但無須反顧的決心和希望,讓他的心裡默默地期待著,返回倉在返回地面的那一天,那一時,那一刻,那個俏麗的身影,就站在晨光下,微笑著站在溫暖的陽光下,來迎接他的回來。

  「……三……二……一……點火!」

  東風航天基地的指揮中心,一聲指令落下的瞬間,世界仿佛安靜了一秒鐘之後,好像就被狂暴的火焰驟然地吞噬掉。星海二號飛船發射的正下方,大地也仿佛突然間猛地撕裂開了胸膛,那噴涌而出的可以焚毀一切的火焰洪流,似那普羅米修斯盜來的又被禁錮了千萬年的天火,此刻終於可以掙脫了千百年來的鎖鏈,在引擎倉深處發出了震徹寰宇的咆哮!

  「東風跟蹤正常……!」

  「南國跟蹤正常……!」

  「西海跟蹤正常……!」

  「北疆跟蹤正常……!」

  「星海明白……!」

  「長河收到……!」

  隨著星海二號宇宙飛船發射升空,東風航天基地指揮中心裡,幾百個人原本安靜的坐在量子計算機前操作著後台的運行。幾十秒鐘之後,隨著一連串的口令不停的有序地喊了起來,徹底打破了基地指揮中心的寧靜。

  此時此刻,任斯禮在飛船發射升空的轟鳴中,精神高度地集中起來,只為了能在一連串的口令中,聽到那句熟悉的聲音。就連那難以想像的巨力,猛然攫住了飛船,也攫住了飛船里的人,好像是那無形的巨掌,將他們死死的摁進座椅的深處。重力加速度如同沉重的鉛水,瘋狂的灌注進他們的身體裡的每一根的血管里,而視野邊緣則急速的黯淡了下去,這時只能靠著心來靜聽著指揮中心傳來的口令……那怕每一次的喘息,好像是在沼澤中掙扎著,肺葉也被無形的巨手狠狠的擠壓著,也讓他用心聽到了那句「長河收到……!」的天籟之音。

  舷窗外,痛苦依然在嘶鳴中呻吟著,船體也在掙脫大地的懷抱中劇烈的震顫著,最初包裹著一切的橘紅色的烈焰,在飛船急速地爬升中被拉長、撕裂、冷卻,最後成了一條妖異的青藍色的等離子光尾火焰反射回大地里。那是飛船刺破大氣時留下的灼熱疤痕,是掙脫地星引力時噴濺的鮮血,是向太空搏鬥的勳章,是奔向虛空的強有力的宣言。

  突然,一聲沉悶如同巨石崩落的巨響後,助推器成功分離!剎那間,那幾乎碾碎骨骼的可怕重壓又驟然間消失。緊接著,船體與稠密大氣層摩擦發出的、令人震撼的呼嘯聲,也如同被利刃斬斷,戛然而止。

  宇宙的寂靜,如此浩瀚,又如此絕對地降臨了。

  星海二號飛船就像一枚掙脫弓弦的箭矢,驟然滑入一片平滑如鏡的深空。仿佛方才地獄般的轟鳴與撕扯被徹底的抹去了一般,最後只剩下主引擎低沉而穩定的嗡鳴,如同深海鯨魚傳來的聲響,讓周圍寂靜和深邃無邊的宇宙,唱響了一首新的歌曲。而窗外,濃墨般的宇宙深空的幕布上,星辰不再閃爍,它們變成了億萬顆被精準釘入了宇宙間,那黑色洞裡的冰冷的鑽石,永恆而久遠,讓生命在輪迴里生生不息。

  第一次上太空的任斯禮,帶著滿臉的好奇,目光自然而然的就被巨大的舷窗外的景象完全地攫取了。那顆孕育了四十六億年的藍色星球,正以令人屏息的壯美緩緩地旋轉著,那裡還有他愛著的人,哪怕心中還有傷,也不免他還在心底里深深的愛著。那大陸的輪廓,好像在繚繞的雲紗下若隱若現,哪怕海洋反射著太陽遙遠而冰冷的光澤,它也是一顆懸浮在無垠的虛空中、孤絕而脆弱的藍色寶石。

  一時間,三名太空人同時鬆開了緊攥著的操縱杆,指尖因過度用力而微微的顫抖著。主引擎再次噴吐而出的幽藍的焰火,無聲的持續地燃燒著。這並非是掙脫束縛的怒吼,而是深空航行的恆久脈搏,繼續地推動著星海二號宇宙飛船的航行,如同太空的一粒小小的微塵,帶著無邊的希望,義無反顧地撲向那片未知的、濃稠的星辰大海而去。

  星海二號繼續在深邃的航行中,讓時間失去了它在大地上固有的刻度,日升月落也被冰冷的儀錶盤和星辰的位置所取代。巨大的舷窗外,景象緩慢而壯闊地更迭了起來。

  當星海二號宇宙飛船掙脫大地引力的最後一縷束縛,那瞬間的失重並非要墜落下來,而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站立,站立於無垠的虛空之上。如同天神遺落在虛空中的璀璨明珠,由億萬顆微小的冰晶構成,在遙遠的恆星的照耀下,無聲的旋轉著,流淌著靜謐而冰冷的輝光。讓舷窗外的星辰不再閃爍,它們成了宇宙黑幕上永恆凝固的星際坐標,冷峻地標記著它的歸途與去路。好像每一次引擎的低吟,都是人類在太空無垠的畫布上刻下的微小劃痕,向著未知的深空,和永不回頭的孤勇,繼續去探索著宇宙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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