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砥柱中流定風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49章 砥柱中流定風波

  扎克的預警如同在洶湧的暗潮中投下了一顆探明燈,使得襄陽守軍得以在蒙古「怯薛」軍發動突襲前,於東南城牆布下了重重陷阱與強弓硬弩。

  當夜,那支試圖鑿穿城防的精銳,在丟下數十具屍體後,無功而返,甚至未能真正接近城牆。

  此事在守軍中悄然傳開,雖不明就裡,但「扎克先生」這個名字,開始被賦予了一層神秘而令人安心的色彩。

  然而,整體的戰局依舊如同繃緊的弓弦,稍有不慎便會斷裂。

  蒙古大軍仗著兵多將廣,不計傷亡地輪番猛攻,襄陽城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孤舟,城牆多處出現破損,守軍傷亡與日俱增,軍民臉上都刻滿了疲憊與絕望。

  藥棚里傷兵的呻吟聲日夜不絕,與城頭的喊殺聲交織成一曲悲壯的輓歌。

  郭靖數日不眠不休,眼中布滿血絲,魁梧的身軀也顯得有些佝僂,但他依舊如同磐石般屹立在最危險的位置,掌風如龍,一次次將攀上城頭的蒙古勇士擊落。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不倒的旗幟。

  黃蓉則穿梭於城頭與後方,調配物資,安撫人心,處理著層出不窮的突發狀況,靈動的身影也染上了風霜。

  這一日黃昏,蒙古的攻勢暫歇,城頭暫時獲得了喘息之機。

  殘陽如血,將城牆內外染得一片淒艷。

  郭靖與扎克並立在滿是箭簇砸痕和乾涸血跡的女牆後,望著城外連綿的敵營和堆積如山的屍體,沉默良久。

  「扎克小友,」

  郭靖的聲音帶著鏖戰後的沙啞,「你的奇策」,確實擾亂了敵軍,延緩了他們的攻勢。

  若非如此,恐怕東南角樓前日便被攻破了。

  郭某————代襄陽軍民,謝過小友。」

  他抱拳,深深一禮。

  扎克連忙側身避開,扶住郭靖:「郭大俠言重了。守土衛民,人人有責。晚輩只是盡了份內之事。」

  他看著郭靖憔悴卻依舊堅定的面容,心中感慨,問道:「郭大俠,連日血戰,目睹如此多的犧牲,你可曾————動搖過?

  可曾想過,若當初聽從晚輩之言,暫避鋒芒,保存實力?」

  這是扎克一直想問的問題,他想知道,這位秉持著最樸素俠義觀的英雄,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內心經歷了怎樣的掙扎。

  郭靖望著血色殘陽,虎目中閃過一絲深沉的痛楚,緩緩搖頭:「不曾動搖。」

  他的語氣異常堅定,「郭某讀書不多,但也知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襄陽背後,是千萬大宋百姓。

  我若退一步,蒙古鐵騎便進一步,屆時死的,就不止是城頭這些將士了。

  他們的犧牲,是為了讓更多的人活下去。」

  他轉過頭,自光灼灼地看著扎克:「小友,你曾言守護」有多種形態,郭某深以為然。

  但於郭某而言,於這襄陽城而言,此刻的堅守,便是唯一且必須的守護」!

  這並非迂腐,而是責任,是承諾!

  唯有在此地,以血肉之軀築起高牆,才能向天下人昭示,我華夏脊樑未斷,抵抗之心未熄!

  這本身,就是一種勢」,一種凝聚人心的大勢」!」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深沉:「至於小友的奇策」,是另一種守護」,是智慧的守護」,是為了讓這正兵」的堅守,能夠更久,犧牲更小。

  正奇相輔,缺一不可。

  郭某以往只知正,不知奇,是小友讓我明白了這個道理。

  但正」是根基,奇」是枝葉,若無此正面堅守之志,一切奇謀詭計,終是空中樓閣。」

  這番話,如同洪鐘大呂,震撼著扎克的心靈。

  他一直在思考超越層面的「道」與「勢」,卻從郭靖這質樸而堅定的信念中,感受到了另一種力量——一種源於血脈、源於文化、源於對腳下土地和身後百姓最直接、最深沉的愛與責任所凝聚而成的「大勢」。

  這種「勢」,或許不夠靈動,不夠巧妙,卻厚重如山,不可動搖!

  「受教了!」

  扎克心悅誠服地一揖,「郭大俠以身為柱,定鼎人心,此乃德」之彰顯,是晚輩之道」不可或缺的基石。


  若無此等赤誠堅守之心,一切機變謀略,的確易流於權術,失了根本。」

  就在這時,黃蓉快步走來,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低聲道:「靖哥哥,扎克小兄弟!有消息了!我們派去北方聯絡的人,帶回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情報!」

  兩人精神一振,看向黃蓉。

  黃蓉壓低聲音,語速飛快:「蒙古內部,果然並非鐵板一塊!

  蒙哥其弟阿里不哥,對大汗之位早有凱覦,此次蒙哥傾巢南下,其漠北根基空虛!

  我們的人,已經成功接觸到了阿里不哥的親信,雖未得到明確承諾,但他們暗示,若襄陽能重創蒙哥主力,或長期拖住蒙哥,阿里不哥便有很大可能在漠北有所動作!

  屆時,蒙哥後院起火,必不敢久留!」

  郭靖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好!太好了!此乃天賜良機!」

  扎克卻顯得更為冷靜,他沉吟道:「此消息確實至關重要,但亦是一把雙刃劍。

  阿里不哥是想借刀殺人,讓我們與蒙哥拼個兩敗俱傷。

  而且,我們不能將希望完全寄託於此,必須讓蒙哥實實在在地感受到疼痛,感覺到攻打襄陽的代價遠超其預期,才能促使他下決心退兵,或給阿里不哥創造機會。」

  「小兄弟所言極是。」

  黃蓉點頭,「所以,我們之前的奇策」還需加大力度。

  另外,或許————我們可以創造一個機會,一個能讓蒙哥感到切膚之痛的機會!」

  「何種機會?」

  郭靖問道。

  扎克與黃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斷。

  扎克緩緩道:「蒙哥御駕親征,其所在中軍大營,便是這二十萬大軍的心臟與大腦。

  若能————讓其感受到利刃臨頭的寒意————」

  郭靖倒吸一口涼氣:「你們是想————行刺蒙哥?不可!此乃九死一生之事!

  即便成功,刺客也絕無生還可能!我郭靖絕不能讓他人為我襄陽赴死!」

  黃蓉握住丈夫的手,柔聲道:「靖哥哥,並非要真的刺殺成功。

  而是要做出一副不惜一切代價、甚至有機會成功的姿態!

  只要能讓蒙哥受驚,讓他意識到即便在萬軍拱衛之下,他的人身安全依然受到威脅,這對他士氣的打擊,對他決策的影響,將是巨大的!

  這比殺他幾千士兵更有效!」

  扎克接口道,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此事關乎襄陽存亡,關乎能否將阿里不哥這把暗火」真正點燃,尋常死士恐難勝任,亦無法傳遞足夠分量的信號」。

  晚輩————願親自前往。」

  「什麼?!」

  郭靖和黃蓉同時驚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不可!」

  郭靖斷然拒絕,一步上前,幾乎要抓住紮克的手臂,虎目中滿是急切與擔憂,「小友!你於我襄陽已有潑天之恩!

  此去敵營核心,無異於獨闖龍潭,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尚且艱難,更何況是去————去示威?

  蒙哥身邊必有絕世高手護衛!

  你若有何閃失,郭某————郭某於心何安?!

  於心何安啊!」

  他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顯是情急所致。

  黃蓉也急忙道:「小兄弟,此事太過兇險!

  我們知道你身負絕學,道法通玄,但蒙古大營絕非等閒!

  金輪法王、尼摩星等番僧高手皆在營中,其麾下怯薛軍更是萬里挑一的悍勇!

  你孤身一人,縱有通天之能,也難敵萬軍圍剿!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面對二人的激烈反對,扎克的神色卻異常平靜。

  他目光掃過郭靖因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龐,又看向黃蓉寫滿擔憂的妙目,緩緩道:「郭大俠,黃女俠,晚輩深知此行之險。」

  他微微一頓,語氣變得愈發沉凝,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然而,非常之時,需行非常之事。

  蒙哥之心,已被流言所擾,但尚未真正感到切膚之痛,未覺其自身安危已受威脅。


  阿里不哥之消息,是遠火,需借東風方能燎原。

  晚輩此行,便是要去做那陣東風」,要讓他親眼看到,感受到即便在他二十萬大軍的重重拱衛之下,襄陽之意志,依然能抵其喉舌,懸利劍於其頂!」

  他沒有解釋自己將如何做到,沒有提及空間能力,也沒有說具體要留下什麼印記。

  他只是用一種近乎絕對的自信和平靜,闡述著此行的必要性與目標。

  「至於安危————」

  扎克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卻蘊含著無比強大信念的弧度,「二位放心。晚輩所求之道,乃統御之道,而非匹夫之勇。

  此行非為逞強鬥狠,亦非刺殺,乃是傳訊」與示警」。

  一擊即走,不滯於物。晚輩自有脫身之法,不會輕易涉身死地。」

  他這番話,避開了具體方法的探討,而是將重點放在了戰略意圖和個人決心上。

  他沒有給出保證,但那種源於對自身「道」的絕對信任所散發出的氣場,反而比任何詳細的解釋都更具有說服力。

  郭靖怔住了,他看著扎克那雙深邃如同星海的眼眸,從中看不到一絲虛妄與衝動,只有洞悉一切的清明與為之付諸行動的絕對意志。

  他原本想要勸阻的千言萬語,竟一時哽在喉頭。

  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其心志之堅,眼界之高,已非他所能完全揣度。

  黃蓉亦是默然。

  她智慧超群,自然聽出了扎克話語中的未盡之意,也感受到了那份不容置疑的決心。

  她明白,扎克並非在徵求他們的同意,而是在告知他們自己的決定。

  這份為了襄陽甘冒奇險的擔當,讓她心中湧起巨大的感動與更深的憂慮。

  良久,郭靖重重嘆了口氣,那聲音仿佛瞬間蒼老了幾分。

  他不再勸阻,只是伸出寬厚的手掌,重重拍了拍扎克的肩膀,虎目微紅,聲音沙啞而沉重:「小友————高義!郭某————無以為報!只盼你————千萬珍重!若事不可為,速退!

  襄陽可以沒有郭靖,卻不能失了你這等擎天之柱!」

  這一拍,寄託了所有的感激、擔憂與無限的期望。

  是夜,月黑風高。

  扎克一身夜行衣,氣息完全內斂,如同融入了夜色之中。

  他體內北冥混沌真氣緩緩流轉,與周圍環境達成一種奇妙的和諧。

  他站在城頭,最後看了一眼身後在黑暗中沉默堅守的襄陽城,以及城樓上那兩道為他擔憂的身影。

  下一刻,他身形微微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現時,已在數十丈外的陰影中,幾個閃爍,便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城外無邊的黑暗,直向那片燈火連綿、殺機四伏的蒙古大營而去。

  一場關乎襄陽命運,更關乎扎克「道心」能否在極致壓力下圓滿的驚心行動,就此展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