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空庭掃葉見真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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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空庭掃葉見真如

  終南山頂與周伯通一番「空明」論道,猶如在扎克紛雜的心湖中投下一枚定石,初立了「以空為基」的道心。

  然而,那初生的混沌真氣在體內流轉時,仍似霧裡看花,水中撈月,難以捉摸其真實形貌。

  他需要一處真正的禪門淨土,來沉澱、來印證這份初悟。

  天下禪林,莫出於少林。

  於是,他一路北上,踏入了少室山的地界。

  山道蜿蜒,古木參天。

  與襄陽城內外隱隱瀰漫的兵戈肅殺之氣不同,此地的空氣中仿佛流淌著一種沉靜而厚重的力量,不迫人,卻能讓躁動的心自然而然地沉寂下來。

  扎克一身青布衣衫,步履沉穩,體內那混沌真氣似乎也受到了感召,運轉得比平日更為舒緩、柔和。

  山門巍峨,那「少林寺」三字匾額,歷經千年風雨洗禮,字跡已略顯斑駁,卻更顯出一種不容置疑的莊嚴。

  知客僧見扎克雖風塵僕僕,但眼神澄澈深邃,氣度沉凝,不似尋常香客或莽撞武人,便依禮接待,言語間帶著出家人特有的平和。

  扎克並未多言,只說是遠遊居士,慕佛法精深,欲借寶剎一方淨土,靜心參學幾日。

  知客僧見他言辭懇切,態度謙沖,便安排他往藏經閣後的一處僻靜僧寮住下。

  那裡幾乎是寺院的邊緣,緊靠著後山竹林,只有幾間簡樸的房舍和一個不大的庭院,平日裡極少有僧眾往來,唯有風聲、竹濤聲與偶爾的鳥鳴,更顯得幽深寂靜,正是靜修的好去處。

  安置妥當後,扎克信步走出僧察,便被庭院中的景象吸引。

  時值深秋,庭院中那幾株巨大的銀杏樹,金黃的葉片已落了厚厚一層,鋪滿青石板地,宛如一張華貴的金色地毯。

  而在這一片璀璨的金色之中,一位鬚眉皆白,面容清癯枯槁的老僧,正手持一把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竹掃帚,不疾不徐地清掃著落葉。

  他的動作極其尋常,沒有絲毫煙火氣,仿佛不是在完成一項工作,而是這庭院自然韻律的一部分。

  掃帚划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輕響,與風聲、竹濤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他整個人給人一種極其奇特的感覺—一他明明在那裡,是視線無法忽略的存在,但在感知中,卻又仿佛與這庭院、與這天地融為一體,無分彼此,不著痕跡。

  扎克心中凜然。

  他悄然運轉起那被世界規則極大壓制的空間感知,試圖探查這老僧的虛實。

  然而,在他的精神觸角中,老僧所在之處,並非空無一物,也非力量磅礴,而是一種「圓滿的寂靜」,一種「動中的極致寧靜」。

  就像深不見底的古井,水面映照著天光雲影,井水本身卻波瀾不興。

  這種「存在即空無,空無即存在」的境界,遠比直接感受到排山倒海的力量更為震撼人心。

  他沒有冒然打擾,只是靜靜地站在廊下,觀察著老僧的每一個動作。

  那掃帚的起落、步伐的移動,看似簡單重複,卻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仿佛暗合著某種天地至理。

  他看得久了,竟覺得自身那初立的「空明」道心,也隨著這掃地的節奏,變得更加沉澱、安寧。

  良久,老僧似乎終於將一片區域的落葉掃攏,他停下動作,並未立刻清理,而是直起身,緩緩抬起頭,那雙清澈如同初生嬰兒般的眼眸,平靜地看向扎克。

  「居士從何處來?」

  老僧的聲音平和,不帶絲毫情緒,如同山谷中的迴響。

  這突如其來的發問,簡單直接,卻直指本源。

  扎克心念微動,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海賊世界的爾虞我詐?火影世界的黑暗掙扎?襄陽城的烽火與信念?終南山的頓悟?這些都是「來處」,但又似乎都不是真正的答案。

  他沉吟片刻,摒棄了所有複雜的思緒,依照本心答道:「從來處來。」

  這是一個誠實的答案,也是一個充滿禪機的答案。

  老僧臉上無喜無悲,繼續問道:「往何處去?」

  「往去處去。」

  扎克同樣以機鋒回應。

  老僧那古井無波的臉上,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他不再追問來去,而是將目光投向扎克那雙隱藏著無數過往與掙扎的眼睛,問出了第三個,也是真正核心的問題:「心有掛礙,來去皆是束縛。

  心無掛礙,來去皆是自在。

  居士,何為分別?」

  何為分別?

  扎克的心神在這一問之下,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驟然激盪起來。

  善惡、對錯、強弱、敵我、愛憎————這些構成他過往所有認知與行動基礎的「分別念」,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海賊世界弱肉強食的「分別」,火影世界任務至上的「分別」,對郭靖俠義的「分別」,對黃蓉智謀的「分別」,乃至對自身所求之「道」的「分別」————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剛剛建立的「空明」道心去觀照這些紛亂的念頭,然後沉聲回答:「心念動處,即是分別。

  見山是山,見水是水,是分別;見山非山,見水非水,亦是分別。

  善與惡,對與錯,強與弱,乃至我」與「非我」,無不是心念分別所致。」

  這是他基於自身經歷與初步悟道所能給出的,最深的理解。

  老僧靜靜地聽著,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待扎克說完,他才緩緩抬起那枯瘦的手指,指向自己剛剛掃攏的那一堆金黃落葉,又指向庭院角落一株在秋風中綻放的頑強野菊,最後指向扎克本人。

  「葉是葉,菊是菊,你是你。此是分別。」

  老僧的聲音依舊平和,「然葉落歸根,化泥護花;菊傲霜寒,點綴秋色;汝立於此,問道求真。此亦是分別「」

  。

  扎克怔住了。

  他原以為老僧會直接駁斥或指點「無分別」的至高境界,卻沒想到他會先肯定「分別」的存在。

  「居士知分別相,卻未識分別性。」

  老僧繼續說道,自光如同能穿透一切迷霧,「執著於分別之相」,是眾生顛倒。

  若知分別」本身,亦是緣起性空,無有自性,如鏡中花,水中月,則分別亦是妙用,何須強求泯滅?」

  如同驚雷炸響在腦海,扎克瞬間明白了關鍵所在!

  他之前的理解,還是停留在「分別」與「無分別」的對立之上,試圖去壓制、消除那些自然而生的分別念。

  而老僧的開示,卻是讓他超越這層對立,直接洞察「分別」本身的虛妄性。

  不執著於「有分別」,也不執著於「無分別」,心念才能真正的自由。

  就在這明悟升起的剎那,他體內那原本緩慢流轉的混沌真氣,驟然間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那原本試圖強行融合、或刻意保持「空明」的執念,如同冰雪消融般散去。

  真氣不再受任何心念的強行約束,開始自發地、活潑地流轉起來,其核心處,一點溫潤澄澈的金光漸漸亮起,並非佛門的純金,而是包容了自身所有特質後,沉澱下來的、更為本質的「淨光」。

  他感覺自己的筋骨仿佛被一股溫和而浩瀚的力量洗滌過,雖未改變其結構,卻仿佛褪去了一層無形的塵埃,變得更加通透、更具潛能。

  他忽然明白了。這位掃地老僧,其舉手投足間蘊含的圓融和諧,其深不可測的修為境界,本身就如同那傳說中的《易筋經》一般,不著於形,而在於神,在於那種改變根骨、

  淨化心念的無上意境。

  他未曾修煉《易筋經》,但在此刻,觀摩老僧行止,聽聞無上妙諦,其身心所獲的益處,又何遜於修煉那神功寶典?

  這,就是「道」的傳承,超越一切文字與招式。

  扎克深深一揖到地,心悅誠服,言語已無法表達其萬一:「多謝大師點化。

  晚輩明白了————分別非敵,執著是障。

  心無所住,分別亦是菩提。」

  老僧微微頷首,臉上依舊是那古井無波的表情,但眼神中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

  他不再言語,重新拿起掃帚,繼續他那仿佛永無止境的灑掃。

  沙沙————沙沙————

  掃帚划過地面的聲音,此刻在扎克聽來,已不再是尋常的聲響,而是洗滌心塵的梵音。

  他獨立庭中,良久不動,感受著體內那煥然一新、澄淨通透的混沌真氣,以及那顆更加穩固、更加自由的「道心」。

  少林之「空」,非是死寂頑空,而是生機勃勃、包含萬有的妙空。

  他於此地,終於為自己的求道之路,打下了第一塊堅實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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