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古墓寒潭,情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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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古墓寒潭,情為何物

  與尹志平論道後的幾日,扎克的生活恢復了表面的平靜。

  他依舊每日前往藏經閣抄經,體內那團混沌內力在持續的「觀照」下,流轉愈發順暢,雖遠未至圓融貫通之境,但已能隨著心意在主要經脈中緩緩運行,不再有反噬之憂。

  清虛道長再次探查他的脈象時,臉上的驚容久久未散。

  「怪哉,怪哉!」

  清虛捻著鬍鬚,百思不得其解,「居士體內內力依舊駁雜不純,屬性難辨,但這衝突之象竟大為緩和,氣息也沉穩了許多————莫非抄寫經文,真有如此神效?」

  扎克自是謙遜應對,將一切歸功於經文靜心之妙,心中卻是一片冷然。

  他走的道,又豈是清虛所能理解。

  這日清晨,扎克剛用完早飯,一名年輕的全真弟子便前來尋他。

  「扎克居士,奉師長之命,需往古墓派送一批日常用度,人手稍缺,煩請居士隨行搭把手。」弟子語氣還算客氣,但眼神中帶著一絲對這「關係戶」的不以為意。

  運送物資這等雜役,通常是由低輩弟子或俗家人員負責。

  扎克心中微動。

  古墓派————終南山後活死人墓。

  據他這幾日旁敲側擊所知,那是一個極其隱秘的門派,與全真教淵源頗深,卻老死不相往來。門人稀少,行事詭秘。

  這正是一個近距離觀察此界另一種「道」的絕佳機會。

  「分內之事,自當效力。」

  扎克沒有推辭,平靜應下。

  一行人挑了擔子,沿著終南山後一條荒僻的小徑蜿蜒而行。

  林木漸深,霧氣氤氳,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同於全真教宮的清冷潮濕氣息。

  越靠近古墓區域,這股寒意便越發明顯。

  扎克默默跟隨在隊伍末尾,空間感知悄然展開。

  百米範圍內,一切細節清晰映入「心」中—岩石的紋理,苔蘚的濕滑,乃至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帶著陰寒屬性的能量粒子。

  這並非查克拉,也非霸氣,而是此界獨有的、更為內斂的天地元氣,其中尤以水、陰屬性為盛。

  「看來這古墓派,修煉的功法偏向陰寒一路。」

  扎克暗自判斷。

  他嘗試引導一絲體內內力,那混沌氣流微微旋轉,對周遭的寒氣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吸引,但並未出現明顯變化。

  行至一片林間空地,前方已可見那著名的「活死人墓」的巨大石門,緊閉著,透著死寂與神秘。

  眾人將物資卸在墓前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上,任務便算完成。

  帶隊弟子顯然不願在此久留,催促著眾人儘快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幾分憊懶和譏誚的少年聲音從旁邊一棵大樹上傳來:「喲,牛鼻子們今天倒是準時,沒讓小爺我等太久。」

  眾人抬頭,只見一個衣衫略顯破舊、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年,正斜倚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嘴裡叼著根草莖,晃蕩著一條腿,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桀驁與疏離。

  他容貌俊秀,眉宇間卻凝著一股化不開的鬱氣與叛逆。

  正是少年楊過。

  帶隊弟子臉色一沉,呵斥道:「楊過!休得無禮!物資已送到,速速搬回墓中去!」

  楊過嗤笑一聲,從樹上一躍而下,動作輕靈:「搬?小爺我可不是你們的苦力。

  愛放哪兒放哪兒,師父她老人家又不在乎這些。」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站在隊伍末尾、氣質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扎克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喂,生面孔啊?」

  楊過踱步到扎克面前,歪著頭打量他,「看你這打扮,不像是牛鼻子,也不像是尋常百姓。

  怎麼,也是被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傢伙騙上山的?」

  扎克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你似乎對全真教頗有微詞?」

  「微詞?」

  楊過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卻帶著幾分蒼涼,「何止是微詞!那群假正經、偽君子,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裡————哼!」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經歷,臉色陰沉下來,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轉而盯著扎克,語氣帶著挑釁:「看你樣子,也不像是什麼好人。

  怎麼,跟他們混在一起,也想學那套假仁假義?」

  帶隊弟子怒道:「楊過!你放肆!」

  扎克卻擺了擺手,示意無妨。

  他看著楊過那雙充滿不信任和叛逆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某個時空碎片中,掙扎於黑暗與光明邊緣的自己。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好人?壞人?這世間的標準,是誰定的?是全真教?是朝廷?還是————你自己?」

  楊過一愣,沒料到扎克會這麼問。

  他哼了一聲:「誰定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覺得他們不是好東西,他們覺得我是孽種禍胎,這就夠了!」

  「因他人之見而定自身之性?」

  扎克輕輕反問,「那你與他們,又有何本質區別?不過是被另一套評價體系束縛罷了。」

  楊過再次愣住,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他感覺這個陌生人的話,和他接觸過的所有人都不同,不評判他,也不試圖說服他,只是輕輕點出一個他從未深思過的問題。

  就在這時,一股若有若無的冰冷氣息自身後傳來。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楊過身側。

  這女子看來不過二十許人,容顏清麗絕倫,膚光勝雪,但周身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冰冷與淡漠。

  她眼神清澈,卻空洞無物,仿佛世間萬物都無法在其中留下痕跡。

  陽光照在她身上,似乎都失去了溫度。

  正是小龍女。

  她出現得毫無徵兆,連扎克的空間感知都只在最後一刻才捕捉到那微弱的移動軌跡,心中不由一凜:「好高明的輕功,好詭異的身法!」

  「過兒。」

  小龍女開口,聲音清脆,卻如同玉石相擊,不帶絲毫情感波動,「回去了。」

  楊過見到她,臉上的桀驁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依賴、孺慕乃至更深沉情感的複雜神色,他乖巧地應道:「是,姑姑。」

  小龍女的目光淡淡掃過全真教眾人,在那帶隊弟子身上略一停留,對方便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臉色發白。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扎克身上。

  那目光,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

  扎克感覺自己仿佛被一道冰冷的泉水從頭淋到腳,里里外外都被看了個通透,甚至連體內那團混沌內力,都在那目光下微微一滯。

  但小龍女只是看了他一眼,便移開了目光,仿佛他與其他全真弟子並無不同,都是無關緊要的存在。

  「走吧。」

  她拉起楊過的手,轉身便欲離去。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扎克體內那團混沌內力,似乎被小龍女身上散發出的極致寒意與空洞氣息所引動,突然自行加速流轉起來!

  尤其是那代表「虛無」特質的部分,異常活躍,與周遭古墓的寒氣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一絲絲極淡的、幾乎肉眼難以察覺的冰霧,自扎克周身毛孔悄然滲出,繚繞不散!

  他腳下的青草,甚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這異象雖微,卻如何能瞞過小龍女?

  她腳步一頓,再次回頭,清冷的目光落在扎克身上那繚繞的淡淡冰霧上,空洞的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訝異。

  楊過也注意到了這奇景,驚訝地看向扎克。

  扎克心中亦是震動。

  他沒想到自己初生未久、屬性混沌的內力,竟會對古墓的寒氣產生如此直接的反應!

  這「虛無」特質,似乎與古墓派這種摒棄常情、近乎「天道無情」的意境,有著某種內在的聯繫。

  他強行運轉意念,將那躁動的內力緩緩平復,周身的冰霧漸漸消散。

  小龍女看著他,依舊沒有說話,但那目光,似乎比剛才多停留了一瞬。

  扎克心念電轉,在楊過被小龍女拉著轉身,即將沒入林蔭的剎那,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楊過耳中:「若她為你而死,你當如何?」


  楊過渾身劇震,猛地回頭,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厲色與一種被觸及逆鱗的恐慌與憤怒:「你胡說八道什麼?!」

  小龍女也停下腳步,側過半張臉,月光般清冷的目光落在扎克身上,依舊無喜無怒,卻讓周圍的空氣仿佛又寒冷了幾分。

  扎克面對楊過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神色不變,只是平靜地繼續說道:「情是劫,也是道。」

  說完,他不再看兩人,轉身對那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帶隊弟子道:「師兄,物資已送到,我們回去吧。」

  楊過站在原地,死死盯著扎克的背影,胸膛劇烈起伏,扎克那句話如同魔咒,在他腦中反覆迴響——「若她為你而死————」、「情是劫,也是道————」

  小龍女輕輕拉了拉他的手:「過兒。」

  楊過回過神來,看著姑姑那永遠平靜無波的側臉,心中的恐慌與憤怒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堅定取代。

  他緊緊回握住那隻微涼的手,低聲道:「姑姑,我們回去。」

  直到扎克隨著全真弟子隊伍走遠,消失在林徑盡頭,他依然能感覺到,背後那兩道目光——一道灼熱如烈火,一道冰冷如寒泉——久久未散。

  返回全真教的路上,扎克默默體味著剛才的經歷。

  楊過那熾烈而執拗的情感,小龍女那極致而空洞的冰冷。

  一個為情所困,激烈反抗;一個似乎超然物外,絕情斷欲。

  但這「絕情」,真的就是「無情」嗎?

  若真無情,又何必守護?

  那下意識拉住楊過的手,那瞬間因異象而起的細微波瀾,又是什麼?

  「絕情非無情————」

  扎克若有所悟。

  古墓派的道,或許並非真正的無情,而是將情感壓抑、凝練到了極致,轉化為另一種形式的存在。

  如同這終南山的寒氣,看似冰冷死寂,實則內里蘊含著某種純粹到極點的能量。

  他感受著體內內力。

  經過方才與古墓寒氣的共鳴,那「虛無」的部分似乎壯大了一絲,並且與另外兩種特質的融合,也似乎更緊密了些。

  整個混沌氣團,隱隱多了一絲冰霧繚繞的質感,流轉之間,帶著一股淡淡的寒意。

  這並非屬性轉變,而是在他混沌內力的基礎上,增添了一絲「冷寂」的特質。

  回到客房,扎克閉目內視,仔細體會著這新的變化。

  「情是劫,也是道————」

  他回想起自己對楊過說的那句話。

  如今想來,不僅適用於楊過,也適用於他自己。

  他那一身雜亂的內力,源於他複雜的經歷與生存的渴望、黑暗的浸染、超脫的野心,這何嘗不是一種「劫」?

  但若能如古墓派那般,不是簡單摒棄,而是將其凝練、轉化,是否也能成為他獨特的「道」?

  這條路,似乎比單純的「觀察與理解」,又多了一層「凝練與轉化」的意味。

  窗外,夜色漸濃。

  扎克掌心,那纏繞繃帶之下,淡藍色的骨骼似乎與體內那絲新生的寒意產生了微弱的共鳴,一絲幾乎不可感知的空間漣漪,悄然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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