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暗林獵影與銀鋒初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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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蹤,是一門古老的藝術。

  在黯語山脈這片人跡罕至的荒野中,追蹤與被追蹤的雙方,都是這門藝術的精通者。

  呂家小隊留下的痕跡極其隱蔽——若非呂良的感知在寒潭淵後達到了新的層次,若非他們對明魂術的波動特徵了如指掌,很容易就會在這片地形複雜的山林中丟失目標。

  但此刻,那些痕跡在呂良的銀眸中,清晰得如同暗夜中的螢火。

  被踩斷的枯枝,翻起的苔蘚,樹幹上被蹭掉的樹皮,空氣中殘留的極其微弱的炁息擾動……所有這一切,在藍手那近乎本能的「信息梳理」下,如同一條無形的線,將散落的點串聯起來,指向黯語山脈更深處的密林。

  「他們有三個人。」呂良一邊追蹤,一邊低聲向王墨分享著從痕跡中還原的信息,「不,四個。有一個氣息很弱,腳步凌亂,應該是那名被俘的影焰閣觀星人。另外三個……氣息沉穩,步伐整齊,是訓練有素的戰鬥人員。」

  王墨跟在他身側,玄黃之氣籠罩周身,將兩人的存在感壓到最低。他沒有打斷呂良的分析,只是靜靜聽著,偶爾點頭。

  「他們不急著趕路。」呂良在一處溪流邊停下,蹲下身看著石頭上幾乎無法察覺的水漬,「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停下休整,似乎……在等什麼。」

  「等人接應?」王墨問。

  「或者,」呂良站起身,銀眸望向密林深處,「在等那名觀星人『開口』。」

  他頓了頓,補充道:「明魂術的施展,對被施術者負擔極大。他們不敢一次性抽乾他,怕他死在半路。所以只能分段進行,每次抽取一部分信息,然後給他時間恢復。」

  「這說明他們還沒拿到最想要的東西。」王墨道,「我們還有時間。」

  呂良點頭,正要繼續追蹤,卻忽然眉頭一蹙。

  銀眸之中,一縷極其細微、近乎透明的「絲線」,正從密林深處延伸而來,悄無聲息地橫在他們前方的必經之路上。

  那不是普通的陷阱或警戒線。

  那是「信息層面的探測」。

  極其隱蔽,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若非呂良此刻的感知方式已經深入「信息層」,很容易就會直接撞上去,暴露行蹤。

  他伸手攔住王墨,銀眸凝視著那道幾乎無法被肉眼捕捉的「絲線」,緩緩道:「他們有防備了。」

  王墨也看到了那道「絲線」——在他眼中,那是一縷極其微弱的、呈淡灰色的能量擾動,如同蜘蛛絲般懸浮在空氣中,一端延伸向密林深處,另一端則連接著一個隱藏在樹冠中的、巴掌大小的黑色圓盤狀裝置。

  「天羅的『動態感應單元』。」王墨的聲音低沉下來,「可攜式,微型化,可以臨時組網。呂家……什麼時候和公司搭上了線?」

  這個問題,讓兩人都沉默了一瞬。

  呂家雖然是異人界的老牌世家,但與公司這種龐大、複雜的官方機構,向來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雙方的合作不是沒有,但僅限於一些無關痛癢的層面。而此刻,呂家小隊的裝備中,竟然出現了公司最前沿的「天羅」戰術裝備——這意味的東西,遠比一場簡單的「清理門戶」複雜得多。

  「繞過去?」呂良問。

  王墨搖頭:「這種『感應單元』通常是成對布置,形成『警戒網』。我們面前有一條,附近就一定有第二條、第三條。貿然繞行,反而可能觸發更多。」

  他看向呂良:「你能『看到』它們的分布嗎?」

  呂良閉上眼,將藍手的感知力全力外放。在他的「視界」中,密林上空那原本「乾淨」的信息場,開始浮現出越來越多的細微「擾動點」。那些「擾動點」如同隱形的螢火蟲,以某種規律的間隔,將整片區域籠罩在一張無形的、半透明的「警戒網」之下。

  七處。

  方圓三里之內,有七個這樣的「感應單元」,形成一個近乎完美的環形包圍圈。而那個圈子的中心,正是呂家小隊此刻的駐地。

  「能破嗎?」王墨問。

  呂良睜開眼,銀眸中閃過一絲沉吟。

  若是數日前的他,面對這種精密的「信息層警戒網」,唯一的辦法就是強闖——然後立刻暴露。

  但此刻……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隱沒的暗紅紋路微微浮現。體內那「源血」之力與平衡之道,如同本能般流轉。


  他分出一縷意識,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枚「被馴服」的暗金色「標記」殘力。從中抽出一絲極其微弱的、蘊含「斬斷」特性的能量。

  然後,他將這縷暗金色的能量,與自身那紅藍交融的平衡之力,以某種極其微妙的「比例」融合在一起。

  沒有爆炸,沒有衝突。

  那暗金色的「鋒銳」,被紅藍二色輕輕包裹、引導,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蘊含著「切斷因果聯繫」意境的能量刃。

  呂良睜開眼睛,對著最近的那道「絲線」——那道連接著「感應單元」與密林深處主控端的「信息流通道」,輕輕一揮。

  無聲無息。

  那道細如髮絲的信息流通道,在暗金色能量刃掠過的瞬間,悄然斷裂。

  不是能量層面的「摧毀」,而是信息層面的「切斷」——就像將一根緊繃的琴弦,輕輕撥斷。弦本身還在,但它已經無法傳遞任何振動。

  密林深處,某個黑色圓盤上的指示燈,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正常。但在那閃爍的瞬間,它與主控端之間的聯繫,已然斷開。

  「有效。」呂良低聲道,聲音中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驚訝。

  王墨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欣慰,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繼續。」他道。

  呂良不再猶豫,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林中穿梭,每遇到一道「信息絲線」,便以那融合了「斬斷」特性的能量刃,精準地將其切斷。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熟練,仿佛這種「信息層面的切斷」,正在成為他身體本能的一部分。

  七個「感應單元」,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裡,全部被無聲「斬斷」。

  警戒網的核心,已然出現一個巨大的缺口。

  兩人沿著那條缺口,悄無聲息地向著密林深處潛行。

  穿過最後一片灌木叢,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被幾棵巨樹環繞的、相對隱蔽的林間空地。空地中央,生著一堆幾乎看不見火焰的篝火——只有極其微弱的紅光從木柴縫隙中透出,顯然經過了特殊處理,不會在夜間暴露。

  篝火旁,坐著三個人。

  兩個身穿暗色作戰服、腰間配著短刀的年輕人,面色陰沉,正在低聲交談。他們旁邊,一個身穿灰袍、兜帽被扯落的人,雙手被某種暗金色的繩索反綁在身後,癱坐在地,氣息奄奄。那灰袍的邊緣,依稀可見星辰軌跡般的銀白紋路——正是影焰閣「觀星人」的裝束。

  而空地邊緣,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站著一個身材瘦削、面容陰鷙的中年男子。

  他負手而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四周的黑暗,周身散發著淡淡的、與呂良同源卻又被扭曲的「明魂術」波動。

  呂良的目光,在觸及那個中年男子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識這個人。

  呂崇。

  呂家「明魂堂」副堂主,呂家當代家主的心腹,也是當年……親手將端木瑛殘魂從地牢中「提取」出來、供呂家「研究」的執刑者之一。

  在端木瑛的記憶碎片中,呂良不止一次「看到」過這張臉。

  陰鷙,冷酷,帶著施虐者特有的殘忍快意。

  呂良的呼吸,在那一瞬間,變得極輕、極緩。

  他並沒有憤怒,也沒有激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人,如同看著一段塵封已久的、屬於過去的記憶。

  然後,他從陰影中,一步踏出。

  腳步聲,在寂靜的林間空地中,清晰得如同踩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篝火旁的兩個年輕人猛地躍起,手按刀柄。

  岩石上的呂崇,目光如電,驟然轉向呂良所在的方向。

  當他的視線落在那個從黑暗中走出的、銀髮銀眸的少年身上時,他那張陰鷙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呂……良?!」

  呂良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平靜地看著呂崇,銀眸之中,無悲無喜。

  夜風掠過林間,吹動他的銀髮。

  那一瞬間,呂崇從他身上感覺到的,不再是當年地牢中那個被斬斷四肢、割去舌頭、瀕臨崩潰的殘廢少年。

  而是一個……陌生的、深邃的、讓他本能感到一絲寒意的存在。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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