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參考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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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陽光透過糊著綿紙的窗欞,在屋內投下模糊的光斑,空氣中浮動著細微的塵埃。呂良盤膝坐在自己屋內的矮榻上,雙目微闔,呼吸悠長。他面前的小几上,那枚暗灰色的「定魂儀」正靜靜放置,中心凹點處,有一絲比蛛絲更細的、幾乎不可見的冰藍色微光,若斷若續地連接著他的眉心。

  意識沉入一片非黑非白的混沌之所。這裡沒有具體的景象,只有「感覺」。他「感覺」到自身靈魂的「基底」,如同深潭的水面,大部分區域平靜幽深,映照著穩定的、代表生命存在的「頻率」。而在某些區域,水面下則有暗流——有些是記憶沉澱泛起的細微漣漪,帶著或冷或暖的「情緒色調」;有些是身體狀態(如久坐後的腰背酸脹)反饋上來的、略顯「滯澀」的波動;還有些,則是他自身藍手之力在體內無意識流轉時,划過的、帶著特定「韻律」的軌跡。

  定魂儀將這一切抽象成一種近乎直覺的「感知」,反饋給他。此刻,他正引導著一縷藍手之力,如同最靈巧的探針,緩緩「探」向一處因回憶起呂家村某些冰冷片段而產生的、帶著「陰寒」與「緊繃」情緒的波動區域。

  他沒有試圖抹去記憶本身——那些是構成他的一部分,強行抹除只會造成更深的創傷和不穩。他只是引導著藍手之力,帶著一種「理解」與「安撫」的「意向」,如同暖流包裹寒冰,輕輕地、一遍遍地「沖刷」那波動區域邊緣過於尖銳的「情緒稜角」。

  起初,那「陰寒緊繃」的波動抗拒著,甚至變得略微劇烈。呂良不急不躁,維持著藍手之力的柔和與穩定,只是持續地「環繞」與「滲透」。他能通過定魂儀清晰地「看到」(感知到),那波動的「振幅」在藍手之力耐心的作用下,開始緩緩降低,「色調」中的「陰寒」感也似乎被稀釋了一點點,雖然核心的「記憶內容」依然清晰,但附著其上的負面情緒能量,確實被削弱了。

  這是一個極其緩慢、需要極大耐心和精準控制的過程。呂良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其中,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新生的肢體傳來久坐的微麻感,但他恍若未覺。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那處波動終於趨於平復,與周圍「水面」的「溫差」和「張力」差異明顯減小。他緩緩收回藍手之力,如同潮水退去,只留下被撫慰過的沙灘。

  他長長地吁出一口氣,睜開了眼睛。屋內光線似乎比入定時明亮了些。一種深沉的疲憊感襲來,但精神卻有種被滌盪過的清明和舒緩。他低頭看向定魂儀,中心凹點的冰藍微光已經隱去,羅盤表面細密的紋路在光斑下泛著啞光。

  這是藍手修行的一部分,王墨稱之為「煉己」。不僅僅是掌控力量,更是通過力量,更深刻、更主動地認識和完善自身。定魂儀的存在,讓這個過程從模糊的「感覺」,變成了某種程度上可以「觀測」和「驗證」的修行。它不直接提升力量上限,卻極大地夯實了根基,提升了力量的「質」與「控制精度」。

  休息片刻,飲了些溫水,呂良又開始紅手的練習。他沒有進行任何外放嘗試,依舊是最基礎的「內煉」。他引導著一絲紅手之力,如同最細膩的畫筆,沿著手臂一條細微的、因早年一次切磋留下的、早已癒合卻仍有些許氣血運行不暢的舊傷經絡,緩緩「描摹」。粉色的微光在皮膚下隱現,帶著溫暖的生機,所過之處,那些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滯澀點」被逐一「化開」,經絡內氣血流動的順暢感明顯提升。

  與此同時,他刻意保持著在碧游村危機中體悟到的那種對「有序」、「和諧」狀態的「內景」感知。他「感覺」著自己身體在這一小片區域逐漸變得「通透」、「順暢」,並將這種感覺牢牢記住。他想像著,這種「有序和諧」的感覺,不僅僅存在於修復後的那一小段經絡,更應該成為全身、乃至整個生命狀態的「基調」。

  紅手與藍手的修行,一者煉「形」,一者煉「神」,看似不同,但在呂良此刻的體悟中,卻漸漸有了交匯點——都是為了達到自身「性命」更完美的和諧與統一,都是為了將那「有序」的「內景」,從局部擴展到整體,從短暫維持到常態。

  窗外的日影又移動了一截。院中傳來極輕微的、王墨走動時衣袂摩擦的窸窣聲,以及他偶爾翻動書頁的脆響。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平常。

  呂良結束了一輪的修行,感到新生的肢體有些酸軟,但更多的是充實。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乾冷的空氣湧入,帶著院子裡臘梅若有若無的冷香。天空是北方冬日常見的灰藍色,幾縷薄雲僵滯不動。

  他的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樹虬結的枝幹上,思緒卻飄遠了。

  定魂儀帶來的靈魂感知提升,紅手修行中對「有序內景」的刻意培養,碧游村那場危機中意外的「投射」嘗試……這些看似分散的點,仿佛在他意識深處,隱隱勾勒出一條模糊的、屬於他自己的、探索雙全手力量的道路。這條道路既不同於呂家對明魂術的功利性運用,也不同於馬仙洪試圖將其「器物化」、「工具化」的狂想,甚至與王墨那種超然觀察、博採眾長的「問道」之路也有所區別。


  這是一條更內求、更注重自身「性命」本質體悟與和諧的道路。力量是工具,但更是自身生命狀態升華後的自然體現。使用力量,或許首先應該是對自身生命的一種「雕琢」與「完善」。

  這個認知讓他心中漸漸生出一種踏實感。雖然前路依舊迷茫,危機四伏,但至少,他對自己要走的方向,有了一個朦朧卻堅定的核心。

  「篤、篤。」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呂良收回思緒,轉身開門。

  門外站著王墨,他手中拿著一卷顏色暗黃、邊緣有些破損的皮紙。

  「馬仙洪送來的古卷里,有一篇關於『固魄安神』的殘訣,與他那些器物理論關聯不大,倒更接近正統養性之法。裡面提到了幾種配合呼吸與存想的靜功,或許對你穩固靈魂感知、調和紅藍二力有些微末參考。」王墨將皮紙遞過來,「你可以看看,自行揣摩,不必拘泥文字,領會其『意』即可。」

  呂良雙手接過,皮紙觸手柔韌冰涼,帶著歲月沉澱的氣息。「多謝前輩。」

  王墨點了點頭,目光在呂良略顯疲憊卻眼神清亮的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覺到了他心境的某些變化,但並未多言,只是道:「修行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但也需知,有時緩行,是為了看清水下暗礁,積蓄更深的水勢。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轉身離去,銀白的發梢在透過門廊的光線中微微一閃。

  呂良握著那捲皮紙,站在門口,看著王墨的背影消失在院角。他知道,王墨看出了他的進步,也看出了他心中萌生的那份屬於自己的「道」的雛形。那句「好自為之」,既是提醒,也是一種默許。

  他關上門,回到屋內,在窗邊的光線下小心展開皮紙。上面的文字古拙,夾雜著一些簡略的人體姿勢與炁行示意圖,旁邊還有馬仙洪用細筆做的寥寥幾處考證注釋。

  新的參考,新的思考。

  窗外的天色,漸漸向晚。津門的冬日傍晚來得早,寒意漸濃。

  但在這間安靜清冷的屋子裡,一顆探索的種子,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吸收著養分,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刻。呂良的目光在古老的文字與簡圖上移動,心神卻已沉浸在對自身道路更深的思索與規劃之中。前路漫漫,但至少,燈火已在手中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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