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期待的呂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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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色的暖流在經脈中緩緩遊走,如同春日的溪水浸潤乾涸的河床。

  呂良閉目凝神,仔細體會著「金漿玉液」帶來的變化。

  那種滋養感是深入骨髓的,不僅溫潤著新生的血肉,更似乎在一定程度上撫平了靈魂深處因覺醒和記憶衝擊而產生的細微「毛刺」。

  他對自身肉體的感知,前所未有的清晰,紅手力量潛伏的「火山」似乎也因此而更加穩定,那種隨時可能失控噴薄的躁動感減弱了許多。

  他將空了的金屬管小心蓋好,放在桌角。目光重新落在那本古舊皮冊上。

  室內的冷光均勻地灑在粗糙的紙面上,那些扭曲的象形文字和簡略圖案,在心神稍微凝聚後,似乎不再僅僅是陌生的符號。

  他嘗試著不去強行「理解」馬仙洪的注釋,而是放空思緒,調動一絲藍手的力量——並非施展,僅僅是讓其如同無形的觸鬚,極其輕柔地「觸摸」那些古老的墨跡。

  漸漸地,一些模糊的、破碎的「意象」開始浮現,並非連貫的畫面或信息,更像是某種情緒的殘響,或是對某種「狀態」的抽象描繪。

  他看到(或者說「感覺」到)一團混沌中,有清晰的「線」被抽出,纏繞成形;看到穩固的形體內部,有流動的光在按照特定的軌跡穿梭,維繫著整體的「活性」。

  看到一些代表「神」(靈魂、意識)的抽象符號,與代表「形」(肉身、物質)的圖案之間,存在著千絲萬縷、若有若無的「連線」,有些堅韌,有些脆弱,有些則完全斷裂……

  這些意象朦朦朧朧,轉瞬即逝,卻給他帶來了奇妙的啟發。

  他隱約覺得,雙全手的力量,紅與藍,似乎就是在操作這些「線」,強化或重塑這些「連線」,甚至直接描繪「形」與引導「神」。

  馬仙洪注釋中提到的「神形牽絆」、「性命雙全」,此刻似乎有了些許可以觸摸的輪廓。

  他看得入了神,忘記了時間,也暫時忘記了身處何地。

  直到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震動,從腳下傳來,沿著金屬床架傳導到他身體,才將他從那種半沉浸的狀態中驚醒。

  震動很微弱,並非持續,而是一種短暫、規律、仿佛心跳般的脈衝。源頭,似乎來自洞窟中央那個未完成的基座方向。

  呂良站起身,走到門邊,猶豫了一下,沒有打開門。他將耳朵貼近冰冷的金屬門板。

  外面,原本持續的低沉設備嗡鳴聲,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頻率變得不那麼穩定,偶爾夾雜著一聲輕微的、如同金屬受力彎曲般的「吱嘎」聲,隨即又被強行調整回平穩的嗡鳴。

  馬仙洪和王墨的交談聲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是王墨在梳理「炁路」和「反噬殘留」引發的動靜嗎?聽起來,似乎並不順利。

  呂良想起王墨踏入洞窟深處前平靜的面容,以及馬仙洪眼中那未曾完全熄滅的、對「爐基」的執著。

  風險,果然無處不在,即使是對王墨而言。

  他退回床邊坐下,沒有試圖出去查看。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狀態和能力,貿然介入那種級別的能量調和,不僅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成為累贅,甚至引發不可預測的變故。

  他重新拿起那本皮冊,卻發現自己有些難以集中精神了。

  門外的細微動靜和能量波動,如同背景噪音,不斷干擾著他的感知。

  藍手的力量似乎也變得有些敏感,對那些脈衝式的震動和紊亂的炁息產生著微弱的共鳴,讓他無法徹底沉靜。

  時間在等待中變得粘稠而緩慢。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小時,也許更久,門外的異常動靜終於漸漸平息下來。

  設備的嗡鳴聲恢復了穩定,甚至比之前顯得更加……順暢了一些?那種細微的「吱嘎」聲消失了。

  又過了一會兒,敲門聲響起,依然是三下,不輕不重。

  呂良打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王墨。他看起來和進去時沒什麼兩樣,銀髮一絲不亂,衣袍整潔,只是臉色似乎比平時更加蒼白了一分,眼眸深處的銀白色光芒也略顯黯淡,仿佛消耗不小。

  他身上沾染了一絲極淡的、混合著焦糊、金屬鏽蝕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陰冷氣息,那是從爐基深處帶出來的「味道」。

  「無礙了。」

  王墨看到呂良,簡單地說了一句,聲音略顯低沉。


  「幾處關鍵的反噬節點已經暫時穩住,淤塞的炁路也疏通了部分。剩下的,需要時間和更多的材料慢慢調理。」

  他走進房間,目光掃過桌上打開的古冊和那管空了的金屬管,問道:「東西看了?感覺如何?」

  「冊子……很玄奧,只能模糊感應到一些意象。」呂良老實回答,「『金漿玉液』效果很好,身體感覺……更穩固了。」

  王墨點了點頭,走到桌邊,拿起那本皮冊,隨手翻了幾頁,目光在馬仙洪的注釋上停留片刻。「馬仙洪的註解,有可取之處,但也有很大的局限性。

  他過於執著於『器物』與『法則』的對應和拆解,試圖將一切納入他可以『製造』和『控制』的體系。」

  他將冊子放下,「雙全手,乃至一切觸及『性命』根本的『技』,其核心是『悟』與『證』,是施術者自身境界的體現,而非單純的『技術圖紙』。

  你可以參考,但切忌被他帶偏。」

  呂良鄭重地點頭。王墨的提醒,與之前駁斥馬仙洪狂想時的話一脈相承,再次強調了「道」與「術」的根本區別。

  「他給你的這些,算是『誠意』。」王墨繼續說道,「接下來幾天,我會留在這裡,協助他完成幾個關鍵節點的穩固,同時也會觀察他新的思路和嘗試。

  你就留在這附近,繼續適應力量,研讀這本冊子。遇到不明白的,可以問我,也可以……有限度地問他。

  記住,交流可以,但不要讓他有機會深入探查你力量的核心,尤其是藍手對靈魂的干涉層面。」

  「我明白。」呂良應道。他知道王墨的警告絕非空穴來風。馬仙洪對「雙全手」的興趣,絕不僅僅是學術上的。

  「另外,」王墨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非金非玉的白色牌子,遞給呂良,「這個你拿著。如果感覺到周圍能量場有劇烈異常,或者……馬仙洪的行為超出了『交流』的範疇,捏碎它。我會立刻知道。」

  牌子觸手溫潤,內部似乎有細微的光點在緩慢流轉。呂良接過,小心地貼身收好。這給了他一份實實在在的安全感。

  王墨交代完畢,似乎不打算久留。「我出去看看馬仙洪那邊的收尾情況。你早點休息。在這裡,保持警惕,但也不必過度緊張。」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寂靜。但呂良的心,卻比之前更加安定了一些。王墨的回歸和交代,像一根定海神針,暫時鎮住了這片充滿未知的水域。

  他重新坐回床邊,這一次,沒有立刻去看那本皮冊,而是嘗試著按照王墨平時教過的一些基礎法門。

  緩緩運轉體內真炁,同時分出一縷心神,如同內視般,觀察著紅手與藍手力量在體內的狀態。

  金色的暖流已經大部分被吸收,殘餘的藥力仍在緩慢發揮著作用。

  紅手的力量沉靜而內斂,如同經過了梳理的岩漿湖,雖然依舊蘊含著巨大的熱能,但表面平靜。

  藍手的力量則像一面被拭去些許塵埃的冰鏡,映照出的靈魂輪廓更加清晰,對那些外來「信息」的感知也更加敏銳——他甚至可以隱約「聽」到門外遠處。

  那未完成基座散發出的、已經變得平穩許多的「器韻」波動,那波動中,似乎殘留著一絲王墨真炁特有的清冷氣息,如同修復後留下的「焊點」。

  他開始嘗試更主動地「接觸」藍手的力量,不是去修改或干涉什麼,僅僅是去「熟悉」它。

  他引導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藍手之力,如同最輕柔的微風,拂過自身一段無關緊要的記憶碎片——比如昨日在車上看到的某片荒原景色。

  他「看到」那段記憶的「色彩」和「輪廓」微微波動了一下,又恢復了原狀。沒有改變內容,僅僅是驗證了自己可以「觸碰」到它。

  這種細微的掌控感,帶來一種奇異的滿足和信心。

  夜深了(儘管在這山腹中並無日夜之分,但生理時鐘依然存在)。

  呂良感到一陣倦意襲來。他收起皮冊和金屬管,躺到窄床上,拉過那床帶著新織物氣味的薄被。

  閉上眼睛前,他最後感受了一下貼身的白色小牌傳來的溫潤觸感,又「聽」了聽門外那平穩的、混合著設備嗡鳴與隱約器韻波動的「背景音」。

  這裡依然陌生,冰冷,充滿不確定。

  但至少,此刻,他不再完全被動。

  帶著一絲對明日「交流」的隱約期待,以及深埋心底的警惕,呂良沉入了並不算安穩、卻也並非全然恐懼的睡眠之中。

  山腹深處,金屬的洞窟如同巨獸般沉默呼吸,而那未完成的基座,在得到初步「治療」後,仿佛也陷入了更深沉的、醞釀著未知可能的休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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