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不晃上丹晃中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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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錫林郭勒草原,一望無際。

  時值初秋,天空已有些泛黃,青草則是在風中起伏如海。

  天空是高遠的藍,幾朵白雲懶散地飄著,陽光毫無遮擋地灑落,將整片草原鍍上一層金色。

  這本該是個寧靜的午後。

  但現在,草原深處的一片空地上,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張之維站在空地中央。

  他依舊穿著那身簡單的道袍,白髮白須在風中微微飄動。

  雙手負在身後,腰背挺直,目光平靜地望向前方。

  身上沒有任何氣勢外放,甚至感覺不到真炁波動,就那麼隨意地站著,仿佛只是個來草原散步的普通老人。

  但沒有人敢把他當成普通老人。

  因為他是張之維。

  是天師。

  是絕頂。

  是這三天裡,殺了幾十名全性高手,讓整個異人界震顫的存在。

  老天師的目光,落在前方三十米處。

  那裡,站著幾個人。

  為首的是公司負責和十佬之間聯絡的蘇董。

  蘇董身後,站著六位十佬:王靄、呂慈、陸瑾、牧由、陳金奎、風正豪。

  這六人,每一個都是跺跺腳就能讓異人界震三震的人物。現在齊聚於此,只為一個目的:阻止老天師。

  「你們幾個來這裡做什麼?」

  老天師開口了,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他甚至沒有問「為什麼攔我」,而是直接問「來這裡做什麼」——仿佛早就料到他們會來,只是好奇他們的目的。

  蘇董上前一步,神色同樣平靜:

  「老天師,您不要誤會。是公司請幾位前輩來幫忙的。」

  她的語氣很客氣,但話里的意思很清楚——這不是十佬自發的行為,是公司的意思。公司,代表著官方的意志。

  老天師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蘇董繼續說道:

  「老天師,您這次的事情,實在是影響太大了。那些傷亡……已經引起了有關部門的注意。再這麼下去,局面可能會失控。」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誠懇:

  「我們想勸您回去,和我們好好聊聊。有什麼要求,有什麼條件,都可以談。

  公司會盡力協調,保證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公司的立場,又給了老天師台階下。

  只要老天師點頭,跟著他們回去,接下來的事,就可以在談判桌上解決——全性付出代價,老天師消氣,異人界恢復平靜。

  完美。

  但老天師只是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

  「聊?聊什麼?」

  他的目光掃過蘇董身後的六位十佬:

  「是聊我那師弟被廢了四肢、忍了幾十年痛苦,最後連記憶都被人竊走的事?

  還是聊龍虎山上那些死傷的弟子?或者……聊這三天裡,那些死在我手上的全性?」

  每說一句,老天師的聲音就冷一分。

  到後來,那聲音里已經不帶任何溫度:

  「有些事,可以聊。有些事……聊不了。」

  草原上的風,忽然停了。

  不是自然停的,是某種無形的力量,讓風停了。

  空氣變得粘稠,沉重。

  蘇董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她身後的六位十佬,表情各不相同。

  王靄依舊捧著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的茶杯,小口抿著,但眼神已經不再輕鬆。

  呂慈雙手抱胸,臉色陰沉,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

  牧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陳金奎則是眼神遊移。風正豪站得筆直,眉頭微皺。

  而陸瑾……

  陸瑾的臉色最難看。

  他盯著老天師,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胸口微微起伏。


  那雙眼睛裡,有憤怒,有不解,有擔憂,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

  他知道張之維為什麼這麼憤怒。

  因為他自己也憤怒。

  田晉中是他的老友,看著老友受了幾十年苦,最後連記憶都被人奪走,他恨不得把全性全宰了。

  但……不能這麼宰。

  見一個殺一個,殺到龔慶出來為止——這是要把全性滅門啊!

  全性雖然該死,但裡面也有很多人,罪不至死。

  而且,真要把全性逼到絕路,他們會做出什麼事,誰也無法預料。

  更重要的是……

  「老天師。」

  陳金奎終於開口了,他上前一步,臉上堆著笑:

  「您消消氣。我們都知道您心裡有火,但這火……不能這麼發啊。

  全性固然可恨,可您這麼殺下去,影響的就不只是全性了。

  整個異人界都會亂,普通人社會也會被波及。到時候……」

  「到時候怎樣?」

  老天師打斷了他,目光如電:

  「陳金奎,我問你——如果今天被廢四肢、被竊記憶的人是你師父,是你爹,是你最重要的人。你還會在這裡,跟我說這些話嗎?」

  陳金奎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答案是:不會。

  如果今天受害的是他至親之人,他恐怕會比老天師更瘋。

  這個道理,在場所有人都懂。

  但懂歸懂,事不能這麼辦。

  「老天師。」

  陸瑾終於開口了。

  他走出人群,來到老天師面前十步處停下。

  這個距離,對普通人來說很遠,但對異人來說,已經近得可以隨時出手。

  「你要為老田討個公道,這沒問題。」

  陸瑾的聲音很沉,每個字都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

  「老田也是我兄弟,他受的苦,我比誰都清楚。你要殺全性,要宰了龔慶那小王八蛋,我舉雙手贊成。甚至你要我幫忙,我絕無二話。」

  他頓了頓,盯著老天師的眼睛:

  「但你這手段……太過了吧!見一個殺一個?你是天師!是正一派的領袖!

  是異人界的標杆!你這麼幹,讓下面的人怎麼看?讓後輩們怎麼學?」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

  陸瑾是真的在為老天師著想,在為整個正派著想。

  但老天師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老陸啊。」

  老天師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都說人越老,脾氣越怪。這話沒錯。」

  他向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

  但就是這一步,讓在場所有人,包括陸瑾,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一次。」

  老天師一字一句地說。

  「我就是要掃平全性。」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我看,誰能勸得住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空中的雲,忽然不動了。

  不是風停,是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草原上的草,不再搖曳。遠處的鳥鳴,戛然而止。甚至連陽光,都好像暗淡了幾分。

  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陸瑾的臉色,徹底變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今天,如果沒有人站出來,老天師真的會殺穿全性,殺到血流成河,殺到天翻地覆。

  而能站出來的,只有他。

  「老東西……」

  陸瑾低聲罵了一句,聲音裡帶著無奈,帶著苦澀,也帶著某種決斷。


  他脫下了外套,隨手扔在地上。

  「嗆火啊!」

  陸瑾提高了音量,盯著老天師。

  「既然這樣,我陸瑾就豁出去試試!」

  他擺開架勢。

  三一門的起手式——逆生三重。

  白色的真炁從體內湧出,在體表流轉。那一頭白髮無風自動,身上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

  雖然傷勢未愈,雖然氣息還有些虛浮,但這一刻的陸瑾,依舊展現出了十佬級別的威嚴。

  他要動手了。

  為了阻止老友,為了顧全大局,為了……那點幾乎不存在的可能。

  老天師看著陸瑾,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有欣慰,有無奈,有一絲感動,但更多的,是一種「早就料到」的平靜。

  「老陸。」

  他輕聲說。

  「你不是我的對手。」

  「我知道!」

  陸瑾吼道。

  「但總得有人試試!」

  話音未落,他已經動了。

  沒有試探,沒有留手,一出手就是全力。

  白色的真炁如海嘯般爆發,陸瑾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光,直撲老天師。

  所過之處,草皮被掀飛,泥土翻卷,空氣中響起刺耳的爆鳴。

  這一擊,凝聚了陸瑾畢生修為。

  這一擊,是他對老友最後的勸阻。

  這一擊,也是他對自己原則的堅守。

  快!

  太快了!

  快到王靄的茶杯還沒放下,快到呂慈的眼神還沒聚焦。

  陸瑾就已經到了老天師面前。

  右手成掌,直拍老天師胸口。

  掌心中,白色真炁凝聚到極致,甚至隱隱有符籙的虛影閃現——那是通天籙的雛形,雖然還沒完全掌握,但已經能借其力。

  面對這一掌,老天師……沒躲。

  他甚至沒動。

  只是靜靜地看著陸瑾,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手掌,看著老友眼中那複雜的情緒。

  然後,在手掌距離胸口只有三寸時——

  老天師動了。

  不是閃避,不是格擋,而是……同樣一掌拍出。

  後發,先至。

  陸瑾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到了那隻手——那隻枯瘦、蒼老、看起來毫無力量的手。

  就那麼輕飄飄地拍出來,軌跡清晰得像是慢動作,可他就是躲不開。

  不是速度的問題。

  是層次的問題。

  是「道」的差距。

  「砰!」

  手掌沒有拍在陸瑾的上丹——那是近百年前,在陸家大院,張之維為了試探逆生三重,故意晃過的位置。

  這一次,手掌結結實實拍在了陸瑾的中丹。

  中丹,人體三丹田之一,位於胸腹之間,是人體真炁運轉的核心樞紐。

  一掌拍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狂暴的炁息爆發。

  只有一聲悶響。

  然後,陸瑾的動作僵住了。

  所有的真炁,所有的氣勢,所有的力量,在這一掌之下,煙消雲散。

  他直接跪倒在地,眼睛瞪大,嘴巴微張,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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