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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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韓國,檢察官就是神

  最基層的檢察官,也有著決定被調查者生死的權力。

  所有案件,檢察官來決定是否要調查嫌疑人,也可以隨時終止案件的調查,當地檢察官可直接調動轄區內的警力,對嫌疑人進行逮捕。

  作為以小博大的典範,以檢察官身份,掀翻總統,再從政當上總統的案例,已經不是一次兩次。

  更何況崔林秀的父親是高級檢察長。

  虛職的檢察總長之下的最大司法官員,獨立性非常大,就連三權分立架構下的另外兩個部門,立法和行政機關都要看他的臉色。

  ......

  這天,漢南洞低調的獨棟別墅中,崔林秀正在睡覺,被父親闖入臥室。

  父親野蠻地掀開被子,將馬上就要30歲的崔林秀當做3歲幼兒園初丁在訓。

  父親狠狠地摔開落地窗:「我送你進法學院,是讓你當條聽話的狗嗎?」

  崔林秀早就習慣,醒來,茫然,垂首不語,乖乖聽訓。

  窗外艷陽高照,而父親卻面若凝霜。

  漸漸回過神來的崔林秀也不慌張,既然父親知道他在幫別人做事。

  他輕撣袖扣:「父親,狗和狼的區別在於——」

  「閉嘴!」

  父親拂袖而去,只冰冷地給崔林秀留下命令,去他書房。

  崔林秀低沉地說完:「狗只會搖尾巴,而狼…咬斷喉嚨前從不吠叫。」

  ......

  書房裡,空氣凝滯。

  紅木書架上那一排排燙金封皮的法律典籍,記載著崔氏一門在法律界的榮耀與沉重。

  韓國就是這樣,沒有世家大族,也沒有打破世家門閥壟斷的能力,偏偏有種畸形的崇拜。

  窗外,首爾從早上的晴朗變得陰沉,濃郁的烏雲低低壓著城市的天際線,仿佛隨時會墜下來。

  可天塌下來,卻還是有高個子頂著。

  崔父,大檢察廳那位以鐵面、不苟言笑著稱的崔高級檢察長,此刻正背對著他的兒子崔林秀,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背影早就不再寬闊,卻依然能將窗外壓抑的天光擋去了大半。

  他身上那股積威已久的寒意,毫無保留地壓在崔林秀的眉間心上。

  「說話!」

  崔父猛地轉身,聲音不高。

  加上年近六十,鬢角已經霜白,但眉宇間的凌厲,和那雙洞察過無數案件的眼睛,依舊銳利。

  起碼崔林秀還是不敢直視。

  他站在書桌前,微微垂著頭。

  崔林秀換上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身形挺拔。

  君為臣綱,父為子綱,他必須這樣穿著,面對暴怒的父親。

  崔林秀繼承母親那一邊,本是極出色的樣貌,此刻在父親的盛怒下,卻顯得格外恭順,甚至有些懦弱。

  還是害怕嘛,你這廢物東西,葉明老闆的一成你都沒學會啊!

  甚至還不如李思。

  不過他們的父母都不在了,而自己的還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他盯著自己腳下光可鑑人的深色實木地板,那上面模糊地倒映出他有些蒼白的臉。

  崔林秀甚至還苦中作樂笑出聲,幸虧暴怒的父親沒有被發現。

  「我送你進最好的法學院,動用關係讓你在司法研修院得到最優等的評價......」

  崔父的聲音逐漸拔高,如精心計算過的鼓點,敲在崔林秀內心緊繃的弦上。

  「不是讓你去當一條誰的狗!甚至還是一個狗屁演員的狗,你真是把我崔氏的臉都丟盡了!」

  葉明如果在,聽到這句話恐怕要笑兩次:

  崔氏,哪個崔氏,清河崔氏還是博陵崔氏,已經亡了1000多年。

  狗屁演員的狗嘛,幾年後,一場全球矚目的笑話般的戰爭主打人就是演員,還是個笑星。

  不過崔林秀顯然並不輕鬆,睫毛輕輕顫動,依舊沒有抬頭。

  他能感受到父親灼熱的、帶著失望和憤怒的視線落在他的頭頂。


  「青瓦台那邊傳來的風聲,是什麼意思?你背著我在做什麼?嗯?」

  崔父停在兒子面前,距離近得能讓他看清兒子額角一道極淺的、幾乎看不見的疤痕。

  那是小時候留下的。

  崔父因為工作原因,幾乎沒有帶崔林秀出去玩耍過。

  唯一的一次,因為疏忽,讓崔林秀在遊樂器材上撞傷,留下明顯的傷疤,只差0.3厘米就傷到眼球。

  此刻在壓抑的光線下,竟顯得有些刺眼。

  也讓崔父的語氣稍有緩和,卻立馬重新暴怒:「你以為靠著那邊,就能一步登天?就能擺脫我這個父親了?你知不知道那潭水有多深?多少人爬得高,摔得粉身碎骨!」

  崔父越說越氣,猛地抓起書桌上那本厚重如磚頭的《刑法典》,狠狠摔在堅硬的桌面上!

  「砰——!」

  「我的兒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骨氣!」

  崔父的胸口微微起伏,盯著崔林秀,「我要一個解釋。」

  崔林秀終於動了。

  他極慢地抬起頭,臉上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既無恐懼,也無委屈,只有一種過分的平靜,平靜得子而類父。

  「父親...」

  崔林秀的聲音很輕,帶著沙啞,「有些路,總要自己走。」

  「自己走?」

  崔父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沒有我給你鋪路,你能有今天?你現在告訴我你要自己走?你走的是什麼路?想走捷徑!你還不如去犯罪,我會把你關到韓國最嚴厲兇殘的監獄,讓你看看裡面最窮凶極惡的罪犯,會不會希望有一個父親給他們鋪好路!」

  會嗎?

  崔林秀不以為意,他跟在葉明身後,見過的並不比父親少,國內國外,各式各樣的類人生物他都親眼見過。

  崔父伸手指著窗外,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看看外面!這個國家,這個司法體系!盤根錯節,吃人不吐骨頭!就憑你?你以為你那點小聰明,夠塞牙縫嗎?別人現在用你,是因為你姓崔!是因為你是我的兒子!等你沒有利用價值了,你會像垃圾一樣被扔掉!」

  就在這時,書房門外傳來了幾聲謹慎的敲門聲。

  崔父的訓斥戛然而止,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恢復了慣常的威嚴神態,沉聲問道:「什麼事?」

  管家推門進來,躬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先生,首爾地方警察廳警監,鄭成日來訪......」

  「鄭成日?」

  崔父眉頭瞬間鎖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和被打斷的不悅。

  這個人他早有耳聞,這一年時間,像是坐火箭一般提升。

  從名不見經傳的警員,直接位高權重,掌管著首爾的警察系統。

  雖然資歷早就夠了,但這種速度明顯是遇到了貴人。

  平日裡也沒打過交道,他怎麼會突然來訪?

  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悄然纏上他的心頭。

  「請他到客廳,我馬上就出來。」

  崔父揮了揮手,語氣恢復了沉穩。

  管家應聲,卻不退下,「鄭警長說是......要見林秀少爺。」

  「什麼?」

  崔父瞳孔驟縮,又看了一眼依舊垂首站在原地的兒子,幾十年宦海浮沉,他知道絕對不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兒子怎麼會和這種人在一邊。

  不,是他們都在一邊!

  崔父瞬間就想通了其中關節,唯一不知道的是葉明的身份。

  他需要先出去應付,摸清對方的來意。

  「跟我出來。」

  崔林秀沒有反駁,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崔父整理好表情,邁步走出書房,穿過鋪著柔軟地毯的走廊,走向寬敞奢華、懸掛著巨大水晶吊燈的客廳。

  他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慣常的、帶著距離感的微笑,準備迎接這位手握實權的警察總長。

  然而,當他走進客廳時,眼前的景象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腳步也下意識地停在了門口。


  客廳里,首爾警察廳總長鄭成日,這位在電視新聞里總是意氣風發、警服筆挺的權力人物,此刻並未如他預想的那般坐在沙發上等候。

  他竟然是站著的?!

  而在鄭成日身邊還站著一位同樣高大挺拔的年輕人,他眼中對崔檢察官的宅子沒有絲毫敬畏。

  崔父一眼就認出對方正是在韓國搞風搞雨的葉明。

  葉明和鄭成日不是面向客廳入口,而是微微面向書房走廊的方向,身體呈現出一種微妙的前傾姿態。

  更讓崔父加倍小心的是,鄭成日身上穿的,並非代表其官方身份、肩章耀眼的警察治安監製服,而是一身熨帖的常服。

  臉上也全無平日裡與他這位大檢察長打交道時那種公事公辦的客套。那神情,是一種收斂了所有鋒芒的、近乎......恭謹的態度。

  經歷了很多事,鄭成日心裡的信念還在,卻明白了,越要堅持信念,越要懂得忍耐。

  就在崔父愣神的剎那,他身後傳來了平穩的腳步聲。

  崔林秀,他的兒子,那個剛剛還在書房裡被他斥責為「沒骨頭的狗」的兒子,步伐不疾不徐,走向鄭成日。

  他身體的前傾幅度明顯,幾乎是一個鞠躬動作。

  「鄭長官。」

  「崔檢察官。」

  崔父看到自己的兒子向鄭成日鞠躬後,他叫兒子什麼?

  檢察官?

  這個稱呼猛地捅進了崔父的耳膜,然後在他腦海里瘋狂攪動。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鄭成日叫他什麼?崔檢察官?

  哪個崔檢察官?這裡除了他,還有誰姓崔?

  兒子成了檢察官?!

  崔父又在心裡確認了一遍。

  這本來是崔父最想要的結果,但此刻成真卻難免驚恐,因為一切都超出他的掌控。

  沒有自己,兒子怎麼能成為檢察官?

  而且就算成了,怎麼能瞞過自己,自己可是高級檢察官啊!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崔林秀輕微地對著鄭成日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是那種令人不安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平等交流。

  崔林秀沒有任何受寵若驚的表現,開口,聲音平淡無波:「東西帶來了?」

  鄭成日取出一個看起來並不起眼的深色硬殼文件夾,遞到了崔林秀面前。

  崔父死死地盯著那個文件夾,盯著兒子那過於從容淡定的側臉,一股混雜著震驚、荒謬、猜忌的寒意,一路竄上天靈蓋。

  兒子他,到底在和什麼東西合謀些什麼?

  崔父喉嚨發乾,想開口質問,卻發現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崔林秀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父親那幾乎要裂開的表情,他用指尖漫不經心地挑開了文件夾的搭扣,從裡面抽出了一張質地精良的文件紙。

  紙上,是列印得密密麻麻的人名。

  他的目光在那份名單上快速掃過,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崔林秀嘴角微微向上牽動,像個勝利者,做出了一個讓崔父意外的舉動。

  崔林秀手腕隨意地一轉,將那張寫著名單的紙,輕飄飄地轉向了崔父所在的方向。

  動作自然得像是隨手展示一件尋常物品。

  「父親...」

  崔林秀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您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最近在忙什麼嗎?」

  「拿走!」

  崔父企圖將主動權重新掌握回自己手裡。

  眼看著劍拔弩張,葉明又出來當和事佬。

  「崔檢察長,我是葉明。」

  「葉先生...」

  出於禮貌,崔父還是同他握手。

  葉明就開門見山了,「崔檢察長應該受過,SK集團的不少幫助,對吧。」

  很簡單的道理,SK集團也姓崔,而韓國一筆寫不出兩個崔字。

  崔父目光閃爍,不明白葉明想表達什麼。

  除了天朝,世界上絕大部分國家政治獻金都是默許的。


  葉明輕笑:「崔檢察長也不用緊張,我在北美也有幾家小公司的股份,正好也是石油化工相關的,說不定還要向SK集團取經。」

  他超絕不經意地透露出消息:「對了,頁岩氣的發展,可能會衝擊傳統石油化工行業,聽說SK有擴張的意向,千萬不要碰壁啊。」

  崔父終於明白了,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網上的傳言果然是真的。

  可像葉明這樣,上來就威脅的財閥,崔父還是第一次見。

  他冷笑道:「葉先生覺得我值什麼價格?」

  「到您滿意的價格為止,樂天的辛會長都能滿足,我覺得您可以放開了要價。」

  葉明的笑容陽光,崔父卻覺得陣陣陰寒。

  韓國五大財團,如果從自己這邊搭上SK崔氏的線,那就有兩家合作關係。

  葉明想做什麼?

  崔父不置可否,接過文件,表情嚴峻。

  紙張頂端,沒有標題。

  但下面羅列的名字,每一個,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臟。

  那些名字......不是真正站在這個國家權力金字塔最頂端的核心權柄人物,卻能夠影響國策、決定無數人命運!

  他們分散在政府、財閥、情報院等各個領域,構成了一個隱秘而強大的網絡。

  比如文化體育部的朴次長。

  而現在,這些名字,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出現在他兒子手中,由一位實權警察治安監親自送來。

  他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仿佛都沖向了頭頂。耳朵里嗡嗡作響,視野邊緣開始發黑,腳下站立不穩。

  「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爸...」

  崔林秀想要攙扶父親,卻被他揮手推開,覺得兒子十分陌生。

  「父親,我們證據已經確鑿,這些人叛國,和日本人有聯繫。」

  這......這怎麼可能?

  整個文官機構都叛國?

  兒子投靠的是誰,站在哪一邊?

  他們想要做的事情,崔父已經想到了,但不敢確定,因為這已經快21世紀的第二個十年,實在是太匪夷所思。

  崔林秀執著地扶父親坐下,將那張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紙隨意地放回文件夾,合上,放在父親面前。

  整個過程,他甚至沒有再多看失魂落魄的父親一眼。

  崔林秀微微側頭,目光終於落在了崔父那張失去血色、寫滿了驚駭與茫然的臉上。

  父親終於還是老了。

  父親歷來冰冷、銳利,如同出鞘利劍般的鋒芒,此刻不再有。

  反而清晰地、毫不掩飾地,透出一種老邁、疑惑。

  崔林秀起身,用指尖輕輕撣落身上歷史的塵埃。

  「父親...」

  他最終開口,聲音不高,「您剛才問我,狗和狼的區別,在哪裡。」

  崔林秀頓了頓,看著父親驟然收縮的瞳孔,平靜地說完:

  「狗只會對著主人搖尾巴。」

  「而狼......咬斷獵物喉嚨之前,從不吠叫。」

  三人離開。

  葉明本想誇獎崔林秀的演技有進步,看他是真情流露,也就作罷。

  目的地,會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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