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國公換軍裝,軍營只認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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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殿外的白玉廣場上,群臣還在琢磨「全軍閱兵」四個字。

  茹瑺從文武百官間走出,雙手托著黃冊。

  「奉太孫手令。」

  廣場安靜下來。

  風卷過幡旗,旗面拍著旗杆。

  茹瑺轉向武官列。

  「三品以上在京武職將官,前往東華門偏殿更衣。」

  「誤時者,按貽誤軍機論處。」

  武將列里傳出幾句低語。

  藍玉按著腰帶。

  他今日穿著朱元璋賜下的舊軟甲。甲片上留著刀痕,護肩處還缺了一塊漆。北疆那幾場硬仗,他都穿著這身甲。

  去偏殿換衣?

  換什麼衣,能比這身甲更值錢?

  李景隆站在後面,緋紅麒麟服平整得找不出褶。

  「尚書,換哪種規制?」

  藍玉先問。

  茹瑺合上黃冊。

  「涼國公進殿便明白。」

  「殿下催著時辰。」

  藍玉哼了一聲,率先往東華門走。

  李景隆跟上去。

  徐輝祖從二人身邊經過,連問都沒問。

  茹瑺手中的冊子寫得很清楚。

  東華門偏殿。

  紅氈鋪滿地面。

  一百多座實木衣架排成數列,每座衣架前都釘著木牌。木牌刻有官職、姓名、肩章等級。

  衣架上掛著玄色軍服。

  下方整齊擺著長筒馬靴、牛皮武裝帶、配套腰刀。

  藍玉停在自己的衣架前。

  木牌上刻著。

  涼國公,藍玉。

  三星上將。

  他盯著那三顆金星看了幾眼,抬手抓下軍服。

  布料硬,壓在手裡有分量。

  李景隆也取下自己的上衣,指腹捻過衣角。

  「這料子摸著怪。」

  「綢緞不沾,棉麻也不沾。」

  徐輝祖解開舊皮甲。

  「軍服。」

  李景隆展開上衣。

  衣擺只到大腿根部,腰側留著皮帶扣位,胸前是一排暗金銅扣。肩部平直,袖口收緊,胸口連半塊補子都沒留。

  「補子呢?」

  「裙甲呢?」

  「穿著這身出門,百姓怎麼認得出國公?」

  徐輝祖將軍服套上。

  「百姓認爵位。」

  「軍營認規制。」

  藍玉已經脫掉舊軟甲。

  舊甲被他扔到紅氈上,砸出一聲悶響。

  他把軍服往身上一套。

  衣領頂到下頜。

  肩背被布料收住。

  藍玉抬起手,胳膊抬到半路,停住了。

  「這是什麼鳥衣服?」

  「老子揮刀,胳膊都抬不順。」

  沐春走過來,替他把後領壓平。

  「涼國公,這身衣服讓你站在指揮台上用。」

  「沖陣的活,交給底下的兵。」

  藍玉橫了他一眼。

  「老子還沒老到不能砍人。」

  沐春笑了笑,沒接話。

  藍玉低頭扣銅扣。

  一顆。

  兩顆。

  銅扣扣到領口。

  他又拿起武裝帶,繞過腰間,用力勒緊。

  腰刀掛上去。

  望遠鏡盒掛上去。

  指揮旗筒也扣在腰側。

  藍玉抬臂,又試了一回。

  這次動作順了。


  他拔出配發腰刀。

  刀身划過殿內空氣。

  橫斬。

  回刀。

  轉身。

  衣擺沒纏腿,袖口也沒滑到手背。

  藍玉把刀送回鞘中。

  「這身衣服倒是省事。」

  「騎馬跑一天,肩上也少掛幾斤鐵片。」

  沐春看著他。

  「涼國公,剛才那句抱怨,俺也去當沒聽見。」

  藍玉抬腳踹過去。

  沐春往旁邊一讓。

  靴尖落空。

  李景隆已經換好軍服。

  玄色軍服壓住他平日那股富貴氣,紅色披風、玉帶、銀甲都收進了木箱。深筒皮靴踩在木地板上,腳步乾脆。

  他站到銅鏡前。

  鏡中人肩背挺直,胸前銅扣成線,腰側武裝帶收得利落。

  李景隆看向肩章。

  旁邊還有麥穗紋。

  徐輝祖也穿著兩星肩章。

  李景隆轉頭。

  藍玉肩上三顆星。

  朱棣也有三顆。

  「涼國公。」

  李景隆抬手指過去。

  「你這星,比我多一顆。」

  藍玉低頭看了一眼。

  「中亞那仗打成什麼樣,你自己沒數?」

  「兵部還留你兩顆星,已經留了情面。」

  李景隆整了整領口。

  「北疆山道拿兵去填,也能掛三顆?」

  藍玉向前邁步。

  馬靴壓過木板。

  「李九江。」

  「你再說一遍。」

  李景隆手落到刀柄上。

  偏殿裡的將領停下動作。

  朱棣從另一側走來。

  他將袖口扣好,擋在兩人之間。

  「爭什麼。」

  「星多星少,兵部有冊子。」

  藍玉看向朱棣。

  朱棣抬手點了點肩章。

  「舊軍制留在過去。」

  「舊官服也留在過去。」

  「進了軍營,王爺、國公、侯爺,全看肩章。」

  徐輝祖扣上腰刀。

  「軍令只走軍銜。」

  「爵位留在府里。」

  藍玉盯著李景隆。

  李景隆也盯著他。

  兩人都收回手。

  這句話傳出去,往後軍營里的規矩就變了。

  衣架前的將領陸續換完軍服。

  玄色軍服排成方陣。

  有老將背寬腰粗,軍服壓住肩背。

  有年輕將領身形筆直,肩章在殿內燈火下泛著金色。

  過去那些扎甲、袍服、補子、玉帶,全收進了木箱。

  茹瑺走入偏殿。

  他站在門口,掃過整齊列開的武將。

  這些人仍是大明最能打的一批將領。

  可他們身上的東西已經變了。

  「諸位。」

  「吉時到了。」

  「出宮,登午門。」

  午門外。

  南京新修御道寬闊平直。

  觀禮木台搭在道路兩側,百姓擠在柵欄後方。賣炊餅的、挑擔的、從城外趕來的農戶,全踮著腳往前看。

  城樓下,番邦使節坐在專設觀禮區。

  中亞使團穿白巾長袍。

  高麗使節穿著禮服,雙手放在膝頭。

  南洋使者帶著羽飾,身後跟著翻譯。


  一名中亞使臣抬頭打量午門。

  「大明把咱們叫進新都,就是看兵?」

  高麗特使答道。

  「太孫方才說,全軍閱兵。」

  中亞使臣靠著椅背。

  「我王城外也常練騎兵。」

  「兩千鐵騎跑一圈,盔甲擦亮,戰馬餵飽,也有幾分威勢。」

  南洋使者點頭。

  「大明火器強,今日多半擺幾門炮。」

  高麗特使沒接話。

  他去過遼東。

  他見過大明的火槍陣。

  遼東邊軍與舊日高麗軍不同。

  他們行軍時看旗,停步時看哨,槍口抬起的高度都能排成一條線。

  今日新都閱兵,絕不會只擺幾門炮。

  午門城樓上。

  三口紅漆大鼓被推到垛口前。

  鼓槌掄起。

  第一鼓落下。

  咚。

  長街上的議論停了。

  第二鼓落下。

  咚。

  中亞使臣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第三鼓落下。

  咚。

  午門正中的朱漆大門向兩邊拉開。

  門軸轉動。

  深長的門洞裡傳出馬蹄。

  踏。

  踏。

  踏。

  朱雄英騎著黑馬,穿過門洞。

  戰馬通體烏黑,馬鞍只留實用的皮革與鐵扣,馬側未掛華麗飾物。

  朱雄英身後也無傘蓋。

  無金瓜。

  無斧鉞。

  一人,一馬,進入長街中央。

  百姓擠在柵欄後方。

  前排有人張著嘴,忘了喊。

  城樓上的藍玉扶住垛口。

  他看著朱雄英身上的統帥服,手掌壓在磚面上。

  玄色軍服。

  赤紅滾邊。

  胸前銅扣一路扣到高領。

  腰間武裝帶壓著指揮刀。

  肩上五顆金星,在日頭下亮得扎眼。

  中亞使臣放下茶盞。

  茶蓋沒放穩,滾下小几。

  他盯著黑馬上的朱雄英。

  「這是什麼服制?」

  高麗特使收住衣袖。

  他看懂了。

  這套衣服不分文貴武貴。

  也不靠蟒袍、玉帶、補子彰顯身份。

  肩章,軍刀,軍服。

  大明把統兵權寫在了規制上。

  朱雄英勒住韁繩。

  黑馬停步。

  前蹄刨過石板。

  朱雄英左手按住刀鞘,右手握住刀柄。

  長刀出鞘。

  錚。

  「鳴炮。」

  城牆西側。

  二十一門禮炮排成一線。

  炮手拉下引繩。

  第一炮響起。

  觀禮台前的茶盞跳了一下。

  第二炮跟上。

  城牆上湧出白煙。

  第三炮。

  第四炮。

  二十一響禮炮依次傳開。

  南京城裡的屋檐都在回聲里發顫。

  朱雄英收刀。

  黑馬退到檢閱台側方。

  長街盡頭傳來腳步。

  踏。

  踏。

  踏。

  數百雙鐵掌軍靴落在石板上。

  步幅相同。

  呼吸相同。

  刺刀禮持。

  大明三軍儀仗隊列著整齊方陣,從長街盡頭走出。

  後膛槍斜舉於肩。

  成排刺刀指向天際。

  隊列經過使節觀禮台前,槍身同時轉過角度。

  刺刀連成一道斜線,從觀禮台前壓過去。

  中亞使臣坐直了。

  中亞使臣手掌落在膝頭。

  高麗特使看著那片槍陣,嘴唇動了動。

  他認得這支軍隊。

  遼東見過的火槍兵,只是大明新軍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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