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紅山礦門破，鐵甲戰體壓陣
破曉。
平州港外的霧散了。
神機營陣地前，八門輕炮排成一線。炮口抬起，對準東谷盡頭的紅山礦門。
炮身結著露水。
炮手拿麻布擦乾炮管，火藥入膛，藥包壓實，實心鐵彈隨後推進去。炮尾墊好木楔，炮架一寸寸校正。
秦牧站在炮陣後。
他抱著糧冊，手指壓著昨日添上的一行帳。
「八門炮，滿藥。」
他抬頭看向紅山。
「二十四發實心彈，記攻堅損耗。打完這一輪，礦門必須開。」
炮營百戶舉起紅旗。
青龍站在平州港新築的石牆上。
紅山橫在兩里外。山體泛著暗紅，半山腰嵌著兩扇石門。門上釘滿粗鐵條，鐵條一根根壓進石縫。
門後，是鐵牙營。
「紅山的鐵，能做槍管，能打炮箍。」
青龍按住刀柄。
「拿炮彈換鐵礦，這筆帳不虧。」
右手落下。
「開火。」
紅旗壓下。
引線燃起。
八門輕炮吐出白煙。
炮架向後坐去，炮輪碾過墊木，撞上沙袋。陣地前的浮土被氣浪掀開，士卒壓低身子，護住耳朵。
實心鐵彈越過坡道。
第一排炮彈砸中礦門。
石屑飛散。
粗鐵條向內彎曲，石門中部裂開數道縫。第二排炮彈緊跟著砸向同一位置，鐵鉸承不住衝力，左門先斷。
半截石門倒入門洞。
右門的鐵鉸也脫了位。
門板砸地，堵住半邊入口。
礦門開了。
山洞內傳出號聲。
號角由生鐵鑄成，聲響尖銳，穿過坡道，壓到明軍陣地上。
青龍舉著遠鏡。
礦門的煙塵還未散盡，黑壓壓的人影已經衝出洞口。
鐵牙營。
兩千披甲戰體。
他們肩背寬闊，長頜前突，耳後骨環頂破頭皮。胸腹、肩頸都罩著鐵片，鉚釘粗大，甲片層層疊著。
每人手裡都提著重鐵鉤。
鉤刃上結著暗褐污漬。
戰體衝下山坡，腳下碎石滾落，鐵甲撞擊聲連成一片。
秦牧合上糧冊。
「甲重至少四十斤。」
他盯著戰體的腿。
「穿這身鐵還能沖坡，他們的腿骨經得住折騰。」
前沿陣地。
金大順站在木箱後方。
昨日修炮路的頭功讓大內義弘搶了去。今日正面若守不住，高麗營在平州港就抬不起頭。
「立盾！」
金大順抽出腰刀，用刀背敲在排長頭盔上。
「盾給我釘進泥里！誰退，先問我手裡的刀！」
高麗營士卒把包鐵木盾插入泥地。
後排架起長矛。
前排用肩頂住盾背，鞋底陷進泥水，仍舊往下踩。
左翼林邊。
大內義弘坐在推車上，傷腿墊在木架里。他手中握著短槍，身後是三百倭營足輕。
副將探頭看向坡道。
「大人，鐵牙營都朝高麗營去了。」
大內義弘抬起短槍，撥開地上一段枯枝。
「正面交給金大順。」
他看向林外。
「咱們切側面。長槍盯腋下、後頸、腿彎。胸前全是鐵，別往那兒浪費力氣。」
副將低頭領命。
大內義弘又補了一句。
「誰先鑽進敵陣，誰先死。等他們撞上盾牆，再出手。」
坡道上。
鐵牙營越沖越快。
四百步。
三百步。
戰體踩過碎石和屍體，地面隨之震動。陣地前的水坑泛起泥點。
韓定守在火槍陣地。
短旗抬起。
「兩百步。」
「射擊！」
六百支後膛槍齊響。
彈丸撲進鐵牙營。
鐵甲上迸出火點。
前排數十名戰體倒地，有人胸甲凹下去一塊，有人肩頭中彈，整條手臂垂在身側。
後面的人繞過屍體，繼續沖。
不少彈丸卡在甲片裡，未能打進胸腹。
韓定側過頭。
「標尺一百五十步。」
「壓下盤！」
第二輪槍聲響起。
火槍口齊齊下壓。
戰體的小腿沒有鐵甲護著。彈丸掃過去，斷腿的人翻倒在地，鐵鉤拖出長痕。
後方戰體收不住腳。
有人踩過同伴的腰背，有人被絆倒，又被後面的人踏進泥里。
一百步。
鐵牙營衝到盾牆前。
第一名戰體揮下重鉤。
木盾裂開。
盾後的高麗士卒被砸倒，鐵鉤壓過頭盔，血順著盾牌邊緣往下淌。
戰體抬手，將殘盾和屍體甩到一旁。
「頂住！」
金大順拔刀前沖。
「矛手，出矛！」
十餘支長矛從盾縫刺出。
矛尖撞上胸甲。
木桿彎到極限，接連折斷。
一名戰體抓住斷矛，往回一拽。兩名高麗兵被帶出盾陣，腳下剛離開泥地，鐵鉤已經砸了下來。
陣線往後縮。
金大順扯住一名退兵的甲帶，把人拖回盾後。
「站回去！」
那士卒臉上沾滿泥水，握矛的手發僵。
金大順把刀橫到他胸前。
「守住還有活路。把背交出去，誰都救不了你！」
石牆上。
青龍沒有動。
中軍旗仍在風裡展開。
大內義弘盯著盾牆。
三處破口先後被砸開。
每一道口子都能並排擠進兩名戰體。鐵鉤伸入陣中，後面的披甲戰體跟著撞進來。
「壓上！」
大內義弘舉起短槍。
三百倭營足輕從林中衝出。
他們繞開正面，貼著戰體側後方穿插。竹束長槍不碰胸甲，專刺腋窩、後頸、腿彎。
一名戰體剛砸翻高麗兵，後頸已被三桿長槍扎透。
足輕抽槍就退。
後方同伴上前補刀。
金大順砍倒一名沖入陣內的戰體，扭頭罵道。
「大內義弘！人頭你也搶！」
大內義弘坐在推車上，短槍指著另一處破口。
「側面漏人，我替你堵。」
「你守正面，我拿側面。軍功簿上各寫各的。」
金大順咬著牙，沒再回嘴。
眼下能守住陣地，比爭一筆軍功要緊。
傷兵被拖進陣後。
空下的盾位已經補了兩輪人。
秦牧翻開糧冊。
「高麗營折二百。」
「倭營折四十。」
「鐵牙營倒下三百餘。」
他合上帳冊。
「紅山裡有高爐，也有會煉鐵的人。否則這些甲片做不出來。」
青龍望向礦門。
「被抓進山的鐵匠。」
礦門深處，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比周圍戰體高出許多。
他身上穿著整套黑色扎甲，甲葉蓋住胸腹，鐵盔罩住頭頂，只露出兩隻布滿血絲的眼睛。
一把八尺長的帶刺重鉤拖在地上。
鉤尖划過石板，擦出火點。
前方戰體擋路。
他掄起重鉤，橫掃過去。
兩名戰體被砸飛，撞上石壁後滑落下來。
阿台被捆在中軍帳外。
他看見那人，兩腿一軟，跪進泥地。
「鐵牙營大首領。」
「他吃過的人，比紅山石頭還多。」
大首領走到坡道中段。
他抬頭看向神機營戰旗，雙臂張開，發出一聲長嚎。
嚎聲有起伏。
不再只是獸吼。
青龍問。
「他說什麼？」
沈介抱著殘卷，聽了一陣。
「肉。」
他翻到殘卷一頁。
「他說，南邊來的，肥肉。」
青龍抽出長刀。
刀尖指向大首領。
「傳令韓定。」
「火槍營退三十步。」
「炮營推四門輕炮上前，填霰彈。」
秦牧抬頭。
「高麗營和倭營還在前面。」
青龍看著裂口。
「傳旗。」
「高麗營、倭營往兩側退，貼地讓出炮線。」
他頓了頓。
「還堵在正中的，炮彈不認人。」
前沿陣地。
大首領沖了下來。
他速度極快。
帶刺重鉤掄過半空，砸向金大順剛拉起的第二道木盾牆。
盾牆斷開。
木板、鐵片、碎盾飛進壕溝。
五名高麗兵倒在鉤下，陣線被砸出一道寬口。
大首領踏進陣中。
一名倭營足輕從側面刺來。
大首領抬手捏住他的頭盔，五指合攏。
頭盔凹陷下去。
屍體被甩進人堆。
更多披甲戰體從裂口壓入。
金大順摔進泥水。
他撐著地面往後退。
重鉤已經抬起，對準他的頭頂。
後方紅旗壓下。
四門填滿霰彈的輕炮推入炮位。
炮口對準五十步外的大首領。
炮手握住火把。
只等最後一道軍令。
平州港外的霧散了。
神機營陣地前，八門輕炮排成一線。炮口抬起，對準東谷盡頭的紅山礦門。
炮身結著露水。
炮手拿麻布擦乾炮管，火藥入膛，藥包壓實，實心鐵彈隨後推進去。炮尾墊好木楔，炮架一寸寸校正。
秦牧站在炮陣後。
他抱著糧冊，手指壓著昨日添上的一行帳。
「八門炮，滿藥。」
他抬頭看向紅山。
「二十四發實心彈，記攻堅損耗。打完這一輪，礦門必須開。」
炮營百戶舉起紅旗。
青龍站在平州港新築的石牆上。
紅山橫在兩里外。山體泛著暗紅，半山腰嵌著兩扇石門。門上釘滿粗鐵條，鐵條一根根壓進石縫。
門後，是鐵牙營。
「紅山的鐵，能做槍管，能打炮箍。」
青龍按住刀柄。
「拿炮彈換鐵礦，這筆帳不虧。」
右手落下。
「開火。」
紅旗壓下。
引線燃起。
八門輕炮吐出白煙。
炮架向後坐去，炮輪碾過墊木，撞上沙袋。陣地前的浮土被氣浪掀開，士卒壓低身子，護住耳朵。
實心鐵彈越過坡道。
第一排炮彈砸中礦門。
石屑飛散。
粗鐵條向內彎曲，石門中部裂開數道縫。第二排炮彈緊跟著砸向同一位置，鐵鉸承不住衝力，左門先斷。
半截石門倒入門洞。
右門的鐵鉸也脫了位。
門板砸地，堵住半邊入口。
礦門開了。
山洞內傳出號聲。
號角由生鐵鑄成，聲響尖銳，穿過坡道，壓到明軍陣地上。
青龍舉著遠鏡。
礦門的煙塵還未散盡，黑壓壓的人影已經衝出洞口。
鐵牙營。
兩千披甲戰體。
他們肩背寬闊，長頜前突，耳後骨環頂破頭皮。胸腹、肩頸都罩著鐵片，鉚釘粗大，甲片層層疊著。
每人手裡都提著重鐵鉤。
鉤刃上結著暗褐污漬。
戰體衝下山坡，腳下碎石滾落，鐵甲撞擊聲連成一片。
秦牧合上糧冊。
「甲重至少四十斤。」
他盯著戰體的腿。
「穿這身鐵還能沖坡，他們的腿骨經得住折騰。」
前沿陣地。
金大順站在木箱後方。
昨日修炮路的頭功讓大內義弘搶了去。今日正面若守不住，高麗營在平州港就抬不起頭。
「立盾！」
金大順抽出腰刀，用刀背敲在排長頭盔上。
「盾給我釘進泥里！誰退，先問我手裡的刀！」
高麗營士卒把包鐵木盾插入泥地。
後排架起長矛。
前排用肩頂住盾背，鞋底陷進泥水，仍舊往下踩。
左翼林邊。
大內義弘坐在推車上，傷腿墊在木架里。他手中握著短槍，身後是三百倭營足輕。
副將探頭看向坡道。
「大人，鐵牙營都朝高麗營去了。」
大內義弘抬起短槍，撥開地上一段枯枝。
「正面交給金大順。」
他看向林外。
「咱們切側面。長槍盯腋下、後頸、腿彎。胸前全是鐵，別往那兒浪費力氣。」
副將低頭領命。
大內義弘又補了一句。
「誰先鑽進敵陣，誰先死。等他們撞上盾牆，再出手。」
坡道上。
鐵牙營越沖越快。
四百步。
三百步。
戰體踩過碎石和屍體，地面隨之震動。陣地前的水坑泛起泥點。
韓定守在火槍陣地。
短旗抬起。
「兩百步。」
「射擊！」
六百支後膛槍齊響。
彈丸撲進鐵牙營。
鐵甲上迸出火點。
前排數十名戰體倒地，有人胸甲凹下去一塊，有人肩頭中彈，整條手臂垂在身側。
後面的人繞過屍體，繼續沖。
不少彈丸卡在甲片裡，未能打進胸腹。
韓定側過頭。
「標尺一百五十步。」
「壓下盤！」
第二輪槍聲響起。
火槍口齊齊下壓。
戰體的小腿沒有鐵甲護著。彈丸掃過去，斷腿的人翻倒在地，鐵鉤拖出長痕。
後方戰體收不住腳。
有人踩過同伴的腰背，有人被絆倒，又被後面的人踏進泥里。
一百步。
鐵牙營衝到盾牆前。
第一名戰體揮下重鉤。
木盾裂開。
盾後的高麗士卒被砸倒，鐵鉤壓過頭盔，血順著盾牌邊緣往下淌。
戰體抬手，將殘盾和屍體甩到一旁。
「頂住！」
金大順拔刀前沖。
「矛手，出矛！」
十餘支長矛從盾縫刺出。
矛尖撞上胸甲。
木桿彎到極限，接連折斷。
一名戰體抓住斷矛，往回一拽。兩名高麗兵被帶出盾陣，腳下剛離開泥地，鐵鉤已經砸了下來。
陣線往後縮。
金大順扯住一名退兵的甲帶，把人拖回盾後。
「站回去！」
那士卒臉上沾滿泥水，握矛的手發僵。
金大順把刀橫到他胸前。
「守住還有活路。把背交出去，誰都救不了你！」
石牆上。
青龍沒有動。
中軍旗仍在風裡展開。
大內義弘盯著盾牆。
三處破口先後被砸開。
每一道口子都能並排擠進兩名戰體。鐵鉤伸入陣中，後面的披甲戰體跟著撞進來。
「壓上！」
大內義弘舉起短槍。
三百倭營足輕從林中衝出。
他們繞開正面，貼著戰體側後方穿插。竹束長槍不碰胸甲，專刺腋窩、後頸、腿彎。
一名戰體剛砸翻高麗兵，後頸已被三桿長槍扎透。
足輕抽槍就退。
後方同伴上前補刀。
金大順砍倒一名沖入陣內的戰體，扭頭罵道。
「大內義弘！人頭你也搶！」
大內義弘坐在推車上，短槍指著另一處破口。
「側面漏人，我替你堵。」
「你守正面，我拿側面。軍功簿上各寫各的。」
金大順咬著牙，沒再回嘴。
眼下能守住陣地，比爭一筆軍功要緊。
傷兵被拖進陣後。
空下的盾位已經補了兩輪人。
秦牧翻開糧冊。
「高麗營折二百。」
「倭營折四十。」
「鐵牙營倒下三百餘。」
他合上帳冊。
「紅山裡有高爐，也有會煉鐵的人。否則這些甲片做不出來。」
青龍望向礦門。
「被抓進山的鐵匠。」
礦門深處，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比周圍戰體高出許多。
他身上穿著整套黑色扎甲，甲葉蓋住胸腹，鐵盔罩住頭頂，只露出兩隻布滿血絲的眼睛。
一把八尺長的帶刺重鉤拖在地上。
鉤尖划過石板，擦出火點。
前方戰體擋路。
他掄起重鉤，橫掃過去。
兩名戰體被砸飛，撞上石壁後滑落下來。
阿台被捆在中軍帳外。
他看見那人，兩腿一軟，跪進泥地。
「鐵牙營大首領。」
「他吃過的人，比紅山石頭還多。」
大首領走到坡道中段。
他抬頭看向神機營戰旗，雙臂張開，發出一聲長嚎。
嚎聲有起伏。
不再只是獸吼。
青龍問。
「他說什麼？」
沈介抱著殘卷，聽了一陣。
「肉。」
他翻到殘卷一頁。
「他說，南邊來的，肥肉。」
青龍抽出長刀。
刀尖指向大首領。
「傳令韓定。」
「火槍營退三十步。」
「炮營推四門輕炮上前，填霰彈。」
秦牧抬頭。
「高麗營和倭營還在前面。」
青龍看著裂口。
「傳旗。」
「高麗營、倭營往兩側退，貼地讓出炮線。」
他頓了頓。
「還堵在正中的，炮彈不認人。」
前沿陣地。
大首領沖了下來。
他速度極快。
帶刺重鉤掄過半空，砸向金大順剛拉起的第二道木盾牆。
盾牆斷開。
木板、鐵片、碎盾飛進壕溝。
五名高麗兵倒在鉤下，陣線被砸出一道寬口。
大首領踏進陣中。
一名倭營足輕從側面刺來。
大首領抬手捏住他的頭盔，五指合攏。
頭盔凹陷下去。
屍體被甩進人堆。
更多披甲戰體從裂口壓入。
金大順摔進泥水。
他撐著地面往後退。
重鉤已經抬起，對準他的頭頂。
後方紅旗壓下。
四門填滿霰彈的輕炮推入炮位。
炮口對準五十步外的大首領。
炮手握住火把。
只等最後一道軍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