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 黃金十萬兩,買來十萬大軍看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沙哈魯的突擊隊衝到這個距離,只有百步了。

  已經能看清臉了,那兩輛戰車上吊著的孩子。

  脖頸被麻繩勒出血痕,大的那個垂著頭。

  胸口一起一伏的,小的那個腳尖夠不到車板,每回喘氣都費勁。

  巴塔爾扯著嗓子喊,

  「大都督,再有五十步,不對,快了,快到了!」

  話剛出口,王庭大軍左右兩翼的地面傳來悶響。

  那動靜更鈍更重,不是馬蹄。

  從兩側壓了出來,一排排披著雙層重甲的步卒。

  他們手裡沒拿彎刀,全是砸甲破甲撬甲縫的傢伙,包含鐵骨朵戰錘短柄斧尖錐。

  沙哈魯眼皮一跳,

  「撇腳那老不死的狗東西,真他媽舍的下本錢!」

  這些人是王庭死士,平日裡不搶功也不上前陣,吃最好的肉拿最重的賞,等的就是這種時候。

  肩上全是舊傷疤,領頭的千戶長光著半邊膀子。

  他舉起鐵錘吼的脖子青筋鼓起,

  「都聽好了,可汗說了!」

  「賞銀十兩,只要砸爛一個穿鐵甲的!」

  「賞二十兩,要是能給老子拖下馬!」

  「給老子沖啊!」

  朝沙哈魯的突擊隊撞來,幾千個死士頂著盾。

  第一排剛貼上鐵錘就砸了下來,一個沙哈魯老兵剛劈翻兩人,側面飛來一柄戰錘發出一聲巨響。

  頭盔被砸出深坑,那老兵身子一歪,從馬背上直接栽了下去。

  人已經沒了反應,戰馬還在往前跑。

  腳踝被人抱住,另一個鐵甲兵剛想抬刀去救。

  手還死扣著他的腿,那王庭死士半張臉都被砍開了。

  「下來啊狗東西!」

  鐵甲兵用靴底踹他胸口,一下兩下的骨頭都塌了,那人還不鬆手。

  旁邊又撲上來三個死士,連抱腰帶拽手還有拿盾撞膝蓋的,四個人硬把鐵甲兵拖倒在地。

  雙手攥著尖錐對準護甲縫隙往裡捅,第五個人直接跪上去。

  鐵甲擋的住刀箭,卻擋不住被人壓在地上一寸一寸撬開縫隙。

  鐵甲兵大吼一聲伸手去抓那人的臉,可惜尖錐已經捅了進去,血順著甲縫直往外冒。

  手落在泥里,他掙了兩下就沒了動靜。

  鋼刀砍進王庭死士肩膀,後面的沙哈魯士兵怒吼著補上,可那死士臨死前還把錘子甩了出去。

  錘頭砸在另一個騎兵馬腿上,戰馬前腿折斷後連人帶甲一起翻倒了。

  隊伍慢了,只慢了幾息的時間,王庭死士就徹底貼了上來。

  他們不跟鐵甲硬拼刀法,只顧著抱腿砸頭掀盾拖馬,一旦有人倒下就有三五個人壓住再用尖錐找甲縫。

  被一口口咬掉,沙哈魯這邊的優勢漸漸沒了。

  巴塔爾殺紅了眼,他身邊的親衛一個接一個倒下。

  斷臂掛在甲帶上,血順著護腕往下淌,一個年輕士兵被戰錘砸斷胳膊,居然還用另一隻手揮刀。

  「別管我,別管我了咳……」

  「大都督,去護住大都督啊!」

  話沒說完,一個王庭死士從屍堆里爬起,匕首直接划過他的脖頸。

  巴塔爾抹了一把噴了滿臉的血,抬頭去找沙哈魯。

  沙哈魯還在往前沖,他沒看左右也沒看身後還剩多少人,他的視線一直死死釘在那兩輛戰車上。

  距離還有八十步了,可八十步外的敵人越堆越厚。

  前面是死士,兩邊是重甲步卒,後面還有王庭騎兵瘋狂壓上來。

  一個死士抱住沙哈魯的馬腿,戰馬揚起前蹄險些當場翻倒。

  沙哈魯低頭一刀劈下,刀刃砍進那人的肩膀卡在骨頭裡。

  居然還在笑,那人滿嘴都是血。

  「值了,老子值了……」

  「銀子,十兩銀子到手了,拿錢……」


  說完頭一歪,死了。

  巴塔爾衝過去一腳踹開屍體,順手把沙哈魯的刀拔出來。

  「大都督,不行啊,沖不過去了!」

  「人太多了,咱們被套住了啊!」

  沙哈魯根本沒回頭,大的那個孩子在戰車上痛苦的動了動嘴唇。

  隔著喊殺刀兵與八十步死人堆,沙哈魯完全聽不見,可他清楚知道兒子在喊什麼。

  爹,帶我回家。

  嗓子已經磨破了,沙哈魯死死抓住韁繩。

  「再沖,再沖一回,給我殺。」

  巴塔爾急的咳出大口鮮血,

  「大都督你醒醒吧!」

  「沖不動也的沖,給老子殺!」

  沙哈魯抬起滿是缺口的刀,

  「我兒子,我兒子還掛在那兒等老子。」

  撇腳可汗站了起來,站在王庭中軍高台上。

  臉上的肉抖了兩下,他得意地看著前方那片混戰。

  「大祭司,老東西你看沒看見?」

  「撐不住了,沙哈魯那條瘋狗撐不住了!」

  眉頭壓的很低,大祭司拄著金杖。

  「可汗,咱們的死士也快打空了。」

  「空就空了,打空就打空!」

  撇腳可汗一甩袖子,

  「吃了王庭這麼多年肉,今天該他們拿命還帳了!」

  他轉頭死死盯住傳令官,

  「快去傳令,給老子傳令!」

  「預備隊,全給老子壓上去!」

  「吃乾淨,把沙哈魯這一口徹底吃乾淨!」

  傳令官遲疑了一下,

  「可汗,預備隊一壓,中軍就薄了啊……」

  抬手重重抽了他一巴掌,撇腳可汗滿臉怒火。

  「薄什麼薄,你懂個屁!」

  他指向遠處的大明軍陣,

  「到現在都沒動,大明那邊到現在都沒動靜!」

  「徐輝祖那老狐狸,就想看咱們兩邊拼命耗血呢!」

  「現在先宰了沙哈魯這畜生!」

  「才有資格跟大明算帳,只有活下來的才有資格。」

  號角吹響,王庭最後五萬預備隊開始快速前移了。

  前軍中軍預備隊壓在一處,人擠著人馬撞著馬,刀砍下去連砍到的是敵是友都難分清。

  在平原中央,一個沙哈魯老兵無力的半跪在地上。

  鐵甲上插著七八支斷箭,肩甲塌了一塊,腰間被戰錘砸的凹進去,手裡的鋼刀早捲成了鋸齒。

  他想用力站起來,腿卻根本不聽使喚,面前又有兩個王庭兵持刀衝來。

  老兵咧開滿是鮮血的嘴,

  「砍一個,老子還能再砍一個回本。」

  他撐著刀吃力的起身,剛站到一半,側面一柄戰錘狠狠砸來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腰骨斷了,他吐出一口血後重重的摔回泥巴里。

  踩著他的甲片往前沖,後面湧來的人根本沒人為他停下腳步。

  旁邊一個降兵驚恐地把刀扔了,

  「我不打了,打不動了,一點力氣都沒了……」

  「真打不動了,我要回家……」

  他轉身想跑,督戰隊騎兵猛地衝來直接一刀砍在他後背上。

  「跑啊?你他媽跑啊?」

  「往哪跑,你給老子往哪跑!」

  那降兵悽慘地趴在地上,手腳並用還在拼命往前爬。

  「地……我不想死啊,不要錢了……」

  「我就想要那一百畝地,給我地……」

  騎兵走過去殘忍地又補了一刀,

  「想種地?那就拿命來換!」

  戰場從清晨打到午後,再從午後血戰到日頭偏西。

  鼓聲啞了號角吹裂了,跑到一半的傳令兵被流矢無情地釘死在地上。


  旁邊的人接旗,旗手倒下了接旗的人又倒下,再有人踩著屍體把這面破旗舉起來。

  早就沒了搶金子的衝動,沙哈魯的兩翼散部騎兵開始畏縮著往後退。

  被沙哈魯的老兵當場砍翻在地,幾個頭人試圖帶人撤出這片修羅場。

  降兵更慘了,前面是王庭刀槍,後面是嗜血的督戰隊,他們被夾在中間連哭的空當都找不著。

  王庭那邊也不好過,成片的死士死了一層又一層。

  連王庭親貴的私兵都被迫卷了進去,預備隊壓上去後,有養尊處優的貴族子弟哭喊著要撤退。

  撇腳可汗果斷派親衛連斬了十幾個,這才勉強把亂糟糟的隊伍壓住。

  黃昏時地上的血凝結成黑泥,一腳踩下去得拔半天靴子。

  堵成幾道噁心的矮牆,殘破的屍體在戰車前方越堆越高。

  失去主人的戰馬在死人堆里茫然打轉,馬腹被劃開腸子拖在地上,晃晃悠悠的居然還沒倒。

  沙哈魯僥倖還活著,三千鐵騎打到現在,他身邊只剩不到三百人苟延殘喘了。

  左臂斷了的巴塔爾用髒布條把斷口勒住,那張臉上混滿了汗水和污血。

  靠在沙哈魯馬旁,他喘的胸口陣陣發疼,

  「大都督,不行,真不行了……」

  「咱們撤,趕緊撤吧,人都死光了……」

  沙哈魯沒有任何說話的欲望,他死死盯著那兩輛戰車,距離仍是絕望的八十步。

  就是這區區八十步,他沖了一整天,人死了一批又一批馬倒了一匹又一匹,卻還是沒能靠近分毫。

  頭終於抬了起來,大的那個孩子也許是聽見了父親絕望的喊殺聲也許是實在撐不住了,用肩膀無力地碰了碰旁邊的小弟,可小的那個根本沒有半點反應。

  握刀的手僵住,沙哈魯把牙齒咬出鮮血,

  「再來,再來一回啊。」

  巴塔爾震驚地抬頭看他,

  「大都督你瘋了……」

  「最後一回,老子說這是最後一回聽懂沒!」

  把卷刃的鋼刀高高舉起來,沙哈魯紅著眼環視四周,

  「還能動的,都帶上。」

  「跟我沖,都跟著我往前沖。」

  「帶下來,衝過去把我兒子帶下來。」

  「就死在車前,沖不過去咱們今天就全死在車前!」

  撇腳可汗徹底坐不住了,在高台上他手按劍柄額頭冒出全是冷汗。

  大祭司慌亂地壓低嗓門,

  「可汗,傷亡太大了,咱們的兵也快撐不住了啊。」

  三十萬大軍如今還能列陣的不到十五萬,短短一天時間,半數活生生的人全沒了。

  撇腳可汗死死咬著牙關,

  「沙哈魯那條瘋狗比我們更慘,你瞎了嗎看不出來!」

  「他快完了,他已經見底了懂不懂!」

  「贏的就是王庭,再撐一陣贏的就是我們王庭!」

  他扭頭衝著戰車方向嘶吼,

  「那兩輛車,給老子死守那兩輛車!」

  「老子先剁了誰,要是誰敢讓沙哈魯靠近半步!」

  戰車旁的親衛勉強舉起染血的兵器,可他們的手臂也在不聽使喚地發抖。

  打了一整天了,人會累到虛脫,連沒有理智的馬也會感到害怕。

  就在這時,西邊山坡上突兀地出現了旗影。

  從一面到十面再到百面,連成大片的星月旗,全是奧斯曼帝國的專屬軍旗。

  撇腳可汗先是錯愕地愣了一下,接著整個人狂喜地往前猛撲到木製欄杆邊。

  「來了,終於來了!」

  「好啊,蘇丹的援軍總算到了!」

  他仰頭癲狂地大笑起來。

  「沙哈魯你個蠢貨,你完了,你全家都完了!」

  大祭司也跟著長長的鬆了一大口氣,

  「十萬精銳,足足十萬精銳大軍到了。」

  「這局能收網了,可汗。」

  所有人都下意識轉頭看向那支威嚴的軍隊。

  奧斯曼十萬大軍沿著高地穩步推進,旗幟迎風展開,騎兵迅速列隊,弓手幹練地下馬準備,盾兵快速上前掩護,軍陣整齊劃一步子絲毫不亂。

  五里四里三里,隨著距離逐漸拉近,這支大軍隨後在坡頂停住了。

  穩穩的停在戰場邊緣的高地上,他們完全沒有下坡的意思也沒有沖陣的舉動,只顧著安營紮寨列隊陣前並豎起代表蘇丹的大纛。

  撇腳可汗張狂的笑瞬間僵在了臉上,

  「幹什麼,他們到底在幹什麼東西?」

  大祭司也是滿臉錯愕,根本答不上來半句。

  一個傳令官急匆匆跑上高台跪在地上,

  「可汗,使者,奧斯曼使者到了。」

  撇腳可汗一把死死抓住木欄杆,

  「說,讓他趕緊放屁!」

  傳令官低著頭瑟瑟發抖,

  「奧斯曼使者說,他們奉蘇丹之命,只是前來觀戰的。」

  撇腳可汗如遭雷擊直接愣住了,

  「觀戰?觀他媽什麼戰?」

  他聲音陡然悽厲地拔高,連旁邊親衛都嚇的低頭後退。

  「三座城,老子可是給了他們足足三座城池啊!」

  「每年十萬兩黃金的年供,全他媽白給了嗎!」

  「他們現在跑來跟老子放狗屁說觀戰?」

  傳令官艱難的咽了口唾沫,

  「使者還說,說……」

  「蘇丹想先看看具體情況,看咱們王庭和沙哈魯這邊,到底誰更有資格成為盟友。」

  「所以他們要等戰鬥徹底結束,等打出個生死結果來再決定幫哪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