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徐妙云:」太孫是不是容不下我們燕王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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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平,大都督行轅。

  天還沒亮透,後堂的門被人從外頭一把推開。

  朱雄英正俯身在沙盤前,沉浸在沙盤中,並沒有在意。

  「皇太孫這行轅,布置得倒快。」

  一個女聲響起,卻讓堂內伺候的親衛不敢稟報。

  朱雄英這才緩緩直起身,轉頭,對著門口的人拱了拱手。

  「嬸嬸。」

  來人一身素淨王妃常服,鬢邊只簪了一支白玉,正是燕王妃徐妙雲。

  她邁步進門,視線在那塊新掛的「大都督行轅」金匾上停了一瞬。

  「不敢當。」徐妙雲露出冷漠的笑容,只不過那笑意冷冰冰的:「妾身只是來看看,自家住了十幾年的宅子,如今換了塊什麼招牌。」

  她走到一張攤開的圖紙前,指尖在上面輕輕一點。

  「燕王府的匾摘了,三大營五萬精兵把九門圍得水泄不通。」她抬起頭,直視著朱雄英:「殿下這是怕我一個婦道人家,帶著王府家丁,反了天不成?」

  朱雄英沒理會她話里的刺,親手替她拉開一張椅子。

  「九門戒嚴,是怕走漏風聲,不是防著嬸嬸。」

  「風聲?」徐妙雲沒坐,「什麼風聲,值得殿下把我的家,翻個底朝天?」

  朱雄英不答,反問:「嬸嬸進城時,可看見城外那條人龍了?」

  徐妙雲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當然看見了。

  三十萬高句麗青壯,衣不蔽體,被繩子串成一串,像牲口一樣被趕進荒地。

  鞭子抽在背上發出的悶響,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看見了。」她盯著他:「殿下圈了三十萬人,不給工錢,只賞一口糙米吊命。妾身就想問一句,殿下要造什麼?準備用多少條人命,去填那片荒地?」

  「該填的,孤一個都不會少。」

  朱雄英的回答平靜得可怕。

  徐妙雲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脊樑往上爬。

  「嬸嬸是將門虎女,該懂這個理。成大事,從來不是請客吃飯。」他看著她:

  「這三十萬人,孤給他們一口飯,他們替孤辦一件能護住大明百年的事。死了,是他們的命。活下來的,孤另外有賞。」

  徐妙雲沉默了。

  她爹徐達戎馬一生,她見過的生死比尋常女子吃過的鹽還多。

  可眼前這個侄子,他身上那股勁兒,比戰場上的血腥氣還冷。

  那是一種徹徹底底,不把人命當回事的冷靜。

  「那燕王呢?」

  她終於問出了最關鍵的那句。

  「殿下端了燕王的府,圍了燕王的城,把他一個人扔在阿爾泰山,跟沙子作伴。」她一字一頓:

  「妾身只想知道,殿下是不是容不下自己這個叔叔了?」

  堂內,針落可聞。

  朱雄英看著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孤要是真容不下四叔,這會兒,他墳頭的草該有三尺高了。」

  徐妙雲眼神突變。

  「孤把他放在天門關,是因為大明北疆,只有他頂得住。」朱雄英的聲音確是出現解釋之音:

  「孤借他的府,是因為孤在北平要辦的事,容不得半點差池。這兩件事,不衝突。」

  他停了一下。

  「等事成之後,四叔的封地,孤十倍還他。」

  他直視著徐妙雲。

  「藍家替孤拿下了西邊,四叔替孤守住了北邊。這兩份天大的功勞,孤都記著。」

  他抬手,指向牆上那副巨大的疆域圖。

  「孤要的,從來不是誰的府,誰的城。」

  「是這個。」

  徐妙雲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裡,是整個大明江山。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個侄子的心,太大了。大到讓她這個徐家女,都覺得喘不過氣。

  徐妙雲走後,行轅里的人被陸續召了進來。


  數十名將領、工部官員,圍在巨大的沙盤四周。

  朱雄英拿起一支硃砂筆。

  筆尖落在「北平」二字上,隨即,一道粗重的紅線被他畫了出來。

  北平。

  大同。

  雁門關。

  三點一線,被這道紅線死死串聯。

  「諸位,知道這是什麼嗎?」

  沒人敢出聲。

  一名老將硬著頭皮開口:「殿下,這……是新修的官道?」

  「官道是給人走的。」朱雄英搖頭:「孤這條,是給鐵走的。」

  「鐵……走的?」

  滿堂譁然。

  「孤管它,叫鐵道。」

  他聲音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他內心的那種雄心壯志。

  「用生鐵鑄軌,從北平起,把九邊重鎮,一鎮接一鎮,全連起來。將來糧草、軍械、兵馬,順著鐵道走,千里之路,三日可達!」

  話音剛落,工部尚書「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殿下!萬萬不可啊!」

  「千里鐵軌,所需生鐵是個無底洞!沿途徵調民夫,耗費錢糧,足以拖垮半個國庫!屆時民怨沸騰,國本動搖,臣萬死難辭其咎!」

  老尚書豁出去了,這是拿命在勸。

  朱雄英卻笑了。

  「誰告訴你,孤要用大明的民夫?」

  老尚書一愣。

  「國庫的錢,是大明百姓的血汗。孤的鐵道,憑什麼要大明子民,出錢又出命?」他踱了兩步:「城外那三十萬高句麗人,就是孤的民夫。」

  「他們……他們要是死光了呢?」老尚書脫口而出。

  「死光了?」朱雄英像聽了個笑話:「高句麗就在遼東,海那頭還有個倭國。三十萬死光了,孤就發船去抓倭人。一茬接一茬,還怕沒人替孤鋪路?」

  他停住腳步,掃視堂下眾人。

  「孤只有一條規矩——」

  「不許動我大明子民,一根汗毛。」

  滿堂死寂。

  工部尚書跪在地上,渾身冰涼。

  他終於明白,這位殿下要修的不是一條路。

  而是一座,要用異族的屍骨堆出來的通天巨碑。

  軍令一下,整個北方,像一台巨大的機器,轟然運轉。

  運河上,運煤運鐵的漕船首尾相連,不見盡頭。

  城外,三十六座高爐日夜不熄,黑煙遮蔽了半個天空。

  鍛鐵的巨錘聲,日夜不絕。

  鐵道沿線。

  每一天,都有扛著石料的高句麗苦力,走著走著,一頭栽進路基,再也沒能爬起來。

  監工的明軍士卒,卻是絲毫不在意,仿佛這就是螻蟻。

  「埋了。」

  後面的人被鞭子趕上來,把屍首往坑裡一推,鏟上濕泥,再用沉重的石碾子一遍遍壓實。

  人,成了路。

  隨行記檔的年輕御史,夜裡找到上官,嘴唇哆嗦著。

  「大人,如此……史書上該如何記載?咱們……就不能勸殿下行個『仁』字……」

  話沒說完,就被上官一把捂住了嘴。

  「住口!」老御史嚇得魂飛魄散,壓低了聲音:「殿下要的是鐵道,是江山!誰敢在他面前提那個字,誰就是攔路的石頭!」

  「石頭,是要被碾進地基里的!」

  年輕御史臉色慘白,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入夜。

  行轅後堂,燈火通明。

  朱雄英獨自站在沙盤前,手指按在「北平」城上。

  工部尚書被連夜召來,垂手侍立。

  「尚書,鐵道是骨。」朱雄英的手指在沙盤上輕輕摩挲:「光有骨,不夠。」

  老尚書心頭猛地一跳:「殿下的意思是……」

  「紫禁城的圖紙,可以開始備了。」


  老尚書手裡的笏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紫……紫禁城?殿下,金陵才是國都啊!這……這遷都之事……」

  「金陵守得住江南,守不住草原。」朱雄英的手指,從北平一路劃向西北那片廣袤的疆域:「大明的敵人在北邊,大明的將來,也在北邊。」

  他重重一點北平。

  「這裡,才是大明未來的心臟。」

  老尚書呆立當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知道,這位年輕的殿下,正在下一盤足以改寫史書的驚天大棋。

  而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朱雄英抬頭,望向窗外西北的天際。

  「四叔啊四叔……」他輕聲自語:「等你回來的時候,這座北平城,可就不是你認識的那座了。」

  。。。。。。。。。。

  阿爾泰山,天門關。

  朱棣一身重甲,立在城頭。

  夜風呼嘯,灌進甲冑的縫隙,帶來刺骨的寒意。

  不知為何,他心頭忽然沒來由地一空,好像有什麼東西被奪取失去。

  他下意識地,望向東南方。

  那裡,是北平。

  是他經營了十幾年的老窩,是他朱棣扎在這世上,最深的一條根。

  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離他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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