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你們也配叫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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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原上大友家當主大友親世站在臨時搭起的木台上。

  他腳下,是從半山城寨一路鋪滿平原的黑壓壓人頭。

  隊伍極寬,直抵對面兩里開外的亂石灘。

  整整十萬人。

  大友親世雙手緊緊卡著太刀護手,臉上神色自由,但是有人近身看的話,就可以看到他額頭上的冷汗。

  這十萬人里,穿鎧甲的正規武士不到三千。

  剩下九萬多,全是領地里強行搜刮來的底層平民。

  有頭髮花白、背脊佝僂的老農。有還沒長及馬背、凍得直哆嗦的孩童。

  還有一大幫揣著破布包裹、神情麻木的村婦。

  他們手裡攥著生鏽的鋤頭、乾草叉、臨時削尖的竹竿。

  全被密密麻麻擠在陣型的最前面,築成一堵厚實的肉牆。

  這就是大友家以及殘餘大名們對抗大明鐵甲的底氣。

  「大明人遠道而來,鐵甲再硬,炮彈也得花銀子造。」

  大友親世偏過頭,盯著身旁的肥前殘黨頭目,語氣極度的瘋狂:,「這十萬個泥腿子填上去,足夠耗干他們的火藥儲備。炮火一停,他們不過是一頭拔了牙的死老虎。」

  肥前頭目往爛泥地里重重啐了一口濃痰。

  「這幫低賤的佃戶,平時吃我們的種我們的,今天必須死在最前面。」

  他把腰間的野太刀抽出一半,亮出鋒刃:「十萬人堆在一起,就算是用牙咬,也能把前面那五千個大明的前鋒活活咬死!」

  台子正下方,一名抱著乾瘦嬰兒的婦人終於扛不住這等死的壓迫感。她雙膝重重砸在泥水裡,泥漿濺滿下巴。

  她朝著台上的大名不斷磕頭,額頭碰在石頭上破了皮。「大名大人!給條生路吧!孩子還不滿歲,留個種吧!」

  旁邊站崗的督戰武士跨前一大步。

  沒有半分猶豫,雙手握緊長刀,自上而下猛然劈落。

  婦人的求饒音效卡在喉嚨里。人頭滾進一旁的水窪。

  無頭屍身撲倒在泥地里,懷裡的嬰兒掉進髒水,哇哇大哭。

  人群掀起一陣極大的騷動。前面目睹這一幕的百姓滿臉驚恐,本能地想往後退。

  「後退半步者,就地斬首!」大友親世抽出太刀,刀尖直指蒼天。

  台下數百名督戰武士齊齊亮出兵刃。

  冷銳的刀口全部對準了這群手無寸鐵的百姓。

  這些武士把平民夾在中間,硬逼著他們迎頭面朝南邊的大明陣營。

  退是死,進也是死。十萬個平民被硬生生逼上絕路。

  對面兩里外。

  伊東祐堯踩在半寸深的爛泥地里。

  他帶出來的五千人,排成緊密的三個橫陣,頂在全軍的最前沿。

  隊伍里沒人說話,只有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聲。

  這五千人是日向伊東家的殘部。是幾天前主動向大明繳械投降的殘兵。

  首席家老落合就站在伊東祐堯身側。他瞪大雙眼,看清了對面最前排的那些面孔。

  他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刀把碰著護手,發出清脆的磕碰聲。

  「大人。對面站著的全是鄉親。」落合咬碎了後槽牙:「他們連一件布甲都沒有穿!」

  伊東祐堯偏過頭,盯住落合。

  「你轉過身,看看我們背後。」

  落合沒有回頭,但他心裡門清後面立著什麼。

  大明的五萬瘋狗軍正蹲在後方的斜坡上磨刀。

  兩萬燕山衛鐵騎已經列陣完畢,戰馬不斷打著響鼻。

  不遠處的海面上,定海號粗大的炮口正無聲地指著這片平原。

  「你覺得大明的主帥,有耐心看我們在這裡發善心?」伊東祐堯的聲音粗糲得能刮下一層肉:

  「咱們今天能站在這兒喘氣,是因為我向大明保證過,咱們這五千人是能咬人的惡狗。大明不養閒人,這就是我們的價值!」

  落合的下頜骨繃得極緊,脖頸上的青筋條條凸起。

  「可他們也是九州的種!」


  「對面的大友家把他們推出來當替死鬼,關我們屁事!」

  伊東祐堯抬起手,一巴掌抽在落合臉上。

  他一把揪住落合的甲領,將人拽到跟前。

  「他們不反抗大名,就只能死在我們的刀下!我們不殺他們,大明就會把這平原上所有喘氣的活物,連同你我,全數殺得乾乾淨淨!」

  猛地推開落合,伊東祐堯拔出腰間的佩刀。

  「想讓你閨女活著,想保住這五千個弟兄的命,就別把對面當人看。那是擋咱們活路的死敵!」

  伊東祐堯轉過身,面對身後五千名降兵。

  「聽好!殺穿對面,咱們就能端起飯碗!後退一步,大明的火炮就會砸在咱們頭上!拔刀!」

  五千伊東軍同時抽出兵刃。

  鐵器摩擦聲匯成刺骨的寒潮。這五千個被逼到懸崖邊的武士和足輕,把所有的求生欲全灌注在刀刃上。

  為了證明自己有用,他們徹底丟掉了人性,化作冷血的野獸。

  「推進!」

  沒有任何廢話,也沒有多餘的陣前動員。

  五千人邁開雙腿,踩著泥漿,直接撞向對面那堵十萬人的肉牆。

  戰場從不給人試探的機會。第一擊就是生死相搏。

  伊東軍的前排武士重重撞進百姓堆里。鋒利的大太刀橫掃而出,帶起大片腥熱的血水。

  一名老農舉起鋤頭砸下來,落合側步避開,反手一刀切斷了老農的脖頸。

  滾燙的血水呲在落合臉上,他連眼皮都沒眨。

  「別擋路!」落合嘶吼出聲,一腳踹開死屍。

  長刀順勢迴旋,劈斷了旁邊一個青年的鎖骨。

  這片泥濘的平原,瞬間降格成最原始的絞肉機。

  五千名職業軍人為了向大明表忠心,展露出餓狼般的兇悍。

  他們完全拋棄了武士所謂的對決規矩,刀刀見血,見人就砍。

  前排的人砍到雙手脫力,後排立刻上前補位。

  這根本稱不上戰鬥,這只是一場單方面的屠宰。

  對面大友家擺出的十萬人陣線,只支撐了一杯茶的功夫。

  老百姓手裡種地的農具,哪擋得住百鍊鋼刀。前面的平民親眼看著身邊的親人被活劈,看著鄰居的殘肢橫飛。

  那點對大名領主的敬畏之心,在最直觀的死亡恐懼面前,徹底碎成了粉末。

  「擋不住的!他們殺瘋了!」

  「跑!快跑!」

  最前面的數千名百姓丟下木棍,轉身往後瘋狂逃竄。

  他們拼死往後擠,用肩膀撞,用牙齒咬,硬是在人群里擠開血路。

  後方的督戰武士立刻壓上。大友家的精銳連揮長刀,一口氣砍翻了幾十個逃離陣線的平民。

  「退後者死!」督戰隊長大聲咆哮。

  但這幾把刀哪能攔住十萬人的潰敗。人實在太多了,前方的驚恐情緒像瘟疫一樣席捲後方。

  人推人,背撞背,潮水般的推力直接掀翻了督戰隊的刀陣。

  平民們不敢往前沖,只能在原地拼命推搡。

  跑得慢的被後面的人一把薅住衣服扯倒,當做墊腳的肉樁直接踩了過去。

  踩踏全面爆發。

  一名孩童摔倒在泥地里,眨眼就被幾十雙大腳踩成了肉泥。

  連骨頭斷裂的悶響,都被震天的哭喊聲徹底蓋住。

  無數人在擁擠中窒息、跌倒。十萬人的龐大基數,反而成了一條勒死自己的致命鎖鏈。

  大友陣營的防線從內部爛成了一鍋粥。

  大名苦心經營的肉盾,現在成了堵死本部精銳衝鋒的巨大路障。

  大友親世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失控的亂象,臉色鐵青。

  「頂上去!讓武士衝過去,把陣腳穩住!」他拍打著欄杆怒吼。

  沒用。他手底下那幾千精銳全被恐慌的平民嚴嚴實實地堵在後頭。

  連拔腿往前邁一步都做不到。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十萬人的大陣被區區五千人從正面徹底捅穿。


  大後方,地勢最高的小土丘。

  朱高煦騎在純黑色的高頭戰馬上。六十斤重的鐵甲把他的身軀裹得密不透風。

  他單手把著一百二十斤的重馬槊,饒有興致地將下方平原的戰局盡收眼底。

  木村正信緊緊貼在馬肚旁。

  他雙手把著大明配發的那把精鋼彎刀,脖子上的青筋突起,鼻孔里噴出極粗的喘息。

  莊德騎著馬,立在朱高煦身側。

  「五千人打亂了十萬人。」莊德看著底下翻滾的人潮:

  「殿下。伊東這老匹夫求生欲是真強。這投名狀交得夠狠,連自己同族的命都當草芥亂剁。」

  朱高煦冷酷地扯了下嘴角。

  「十萬人湊在一起,連根脊梁骨都沒有,那就是十萬頭圈在欄里的肥羊。」

  朱高煦指著下方潰散的人群:

  「最高端的戰陣,只配享受最原始的踩踏。這幫大名腦子裡裝的全是糞土,逼著同族互咬,咱們大明正好連開炮的銀子都省了。」

  木村正信在馬下聽得清清楚楚。他用力把刀柄捏得嘎吱作響,眼底冒著根本不加掩飾的綠光。

  底下的大友家已經徹底潰散。在木村眼裡,那些穿著大鎧的大名武士早就不是活人。

  那是大明許下的保證。

  「殿下!」木村正信單膝砸在地上:「伊東的人雖然衝散了陣型,但他們連砍了半個時辰,刀都卷刃了。十萬人堆在那,他們吞不下的!」

  朱高煦略微低頭,審視著木村正信那張因為貪婪而扭曲的臉。

  「你急了?」

  「小的手底下那五萬弟兄,全是大明給飯吃的大明人!」

  木村正信扯著嗓子大喊,仰起臉:

  「殿下立過規矩,砍下一個穿甲武士的人頭,大明天軍就給我們活下去的機會!」

  朱高煦放聲大笑,聲震曠野。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不需要手下人滿嘴仁義道德,木村正信這種為了活下去的機會,連祖宗都能賣掉的貪婪餓狗,才是最稱手的一把尖刀。

  朱高煦收斂笑聲。重馬槊的粗鐵尖端直指爛泥飛濺的平原。

  「看準了。那些拿著鋤頭的破落戶,隨他們自生自滅。大友家的正規武士和那些自命清高的大名,全在人群大後方。」

  朱高煦的嗓音透出斬釘截鐵的殺意。

  「去。帶上你的五萬人,把這片草皮給本王犁乾淨。那個叫大友的腦袋,本王今晚要活生生地提回大帳里當夜壺。」

  木村正信霍然起身。

  他轉過頭,看向土丘斜坡。整整五萬名大明礦工降軍。

  這五萬人早已套上了大明發下的黑色輕型皮甲,手裡提著清一色的百鍊鋼刀。

  他們曾是被這些大名踩在爛泥里任意碾壓的賤民。曾是被賣進黑礦洞、連牲口都不如的苦力。

  現在,老天爺把刀遞到了他們手裡。

  「全都給老子聽好了!」木村正信把刀舉過頭頂:「對面那幫高高在上的武士老爺,陣型全散了!現在他們的脖子全洗乾淨在等我們!」

  「大明給咱們活路!」

  「那些戴頭盔的不是腦袋,是特娘會走路的水田!拿老爺們的腦袋,換咱們子孫後代的地!全軍壓上,一個帶殼的活口都別放過!」

  五萬張喉嚨里同時擠出野獸出籠般的嘶吼。

  木村正信提著刀直接撞進爛泥里。

  五萬把精鋼長刀在毒日頭下泛起森冷的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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