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道理?老子的拳頭就是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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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

  一聲悶響,那是人體重重砸在地上的聲音。

  所有跪在地上的官員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校尉,像個破麻袋一樣被人從午門的門洞裡扔出來。

  緊接著,一隻穿著破舊布鞋的大腳,重重地踏出來。

  那是一隻帶著腳鐐的腳。

  鐵鏈拖在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嘩啦」聲。

  「剛才……」

  「是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說咱的外甥孫是假的?」

  藍玉走了出來。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髒得辨不出顏色的囚服,頭髮亂蓬蓬的像個雞窩,上面還掛著幾根詔獄裡的發霉稻草。

  他很瘦,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那是長期營養不良和刑訊逼供留下的痕跡。

  但他站在那兒,就像一頭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餓虎。

  那雙眼睛,亮得嚇人,紅得嚇人。

  被這雙眼睛掃過的人,只覺得脖頸後冒起一股涼氣,仿佛下一秒腦袋就要搬家。

  吏部尚書詹徽跪在最前面,離藍玉不過五步遠。

  他看著這個曾經權傾朝野、如今卻淪為階下囚的男人,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梗著脖子呵斥道:

  「藍玉!此乃午門重地!陛下與百官當面,你一個待罪之身的死囚,安敢如此放肆!」

  「放肆?」

  藍玉歪了歪腦袋,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後拿到嘴邊吹一口氣。

  「呸!」

  一口濃痰,不偏不倚,正好吐在詹徽那張寫滿「正氣凜然」的老臉上。

  詹徽懵了。

  身後的幾千名官員也懵了。

  這可是吏部尚書!

  是天官!是讀書人的臉面!

  藍玉居然……直接吐痰?

  「你也配跟老子談規矩?」

  藍玉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臉上的笑容猙獰可怖,

  「老子當年跟著上位在死人堆里打滾的時候,你詹徽還在哪個耗子洞裡啃書呢?」

  他一步跨上前,鐵鏈嘩啦作響。

  詹徽嚇得本能地往後一縮,官帽都歪了。

  「你……你想幹什麼!君前失儀!有辱斯文!這……這是要造反嗎!」詹徽尖叫著,手顫抖著指著藍玉,

  「陛下!陛下!此賊瘋了!快讓人拿下他!」

  奉天殿高高的丹陛上。

  朱元璋背著手,冷眼看著下面這一幕。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那是想笑卻硬憋著的表情。

  拿下?

  咱要是想拿下,還能讓他出來?

  「二虎。」朱元璋低聲道。

  「臣在。」

  「剛才風大,是不是有沙子迷了眼?」朱元璋看著天邊。

  二虎心領神會,低下頭:「回陛下,風確實大,臣……什麼都沒看見。」

  既然皇帝「沒看見」,那周圍的錦衣衛和大漢將軍們,自然也就變成了瞎子和聾子。

  午門外,成了藍玉一個人的舞台。

  藍玉根本沒搭理詹徽的叫喊。

  他幾步走到詹徽面前,那股子常年不洗澡的酸臭味和血腥氣,直衝詹徽的腦門。

  「你說……」

  藍玉蹲下身子,那張滿是胡茬的臉幾乎貼在詹徽的鼻子上。

  「咱的大外甥,要驗血?」

  詹徽被那股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但想到身後站著整個文官集團,想到這是他們最後的反擊機會,他咬著牙,硬著頭皮說道:

  「不……不錯!皇室血脈,不容混淆!只有滴血驗親,方能堵住天下悠悠眾口!這也是為了太孫……不,為了那位殿下好!」

  「為他好?」

  藍玉嘿嘿一笑。

  啪!


  這一巴掌,沒有任何徵兆。

  脆!

  響!

  狠!

  詹徽整個人被抽得原地轉了半圈,半邊臉瞬間腫得像個發麵饅頭。

  「啊——!!」

  詹徽捂著臉,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打人!辱沒大臣!斯文掃地!斯文掃地啊!!」

  「這一巴掌,是替太子爺打的。」藍玉甩了甩手,一臉嫌棄地在詹徽的官服上擦了擦,

  「太子爺當年對你們這幫酸儒多好啊,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結果呢?他兒子剛回來,你們就要拿針扎他?還要驗血?你們的心是黑的嗎?」

  還沒等詹徽緩過勁來。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

  這一下更狠,直接把詹徽頭上的烏紗帽打飛了,花白的頭髮散落下來,披頭散髮,狼狽至極。

  「這一巴掌,是替咱那個苦命的外甥女打的。」

  藍玉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像狗一樣趴在地上的詹徽,語氣森寒:

  「我外甥女嫁進朱家,給朱家生兒育女。雄英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你們現在懷疑雄英是假的?那就是懷疑我外甥女不守婦道?那就是懷疑常家的門風不正?」

  「操你娘的!」

  藍玉越說越氣,抬起腳,對著詹徽的肚子就是狠狠一腳。

  「我常家滿門忠烈!開平王常遇春那是跟著皇爺打下半個江山的英雄!你們這幫只知道耍嘴皮子的廢物,也配懷疑常家的種?!」

  詹徽被這一腳踹得直翻白眼,抱著肚子在地上抽搐,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全場死寂。

  所有的官員都嚇傻。

  這就是武人。

  這就是那個曾經橫掃漠北、不可一世的涼國公藍玉。

  他不跟你引經據典,不跟你講子乎者也。

  他只問你一句:你想死嗎?

  「還有誰?」

  藍玉轉過身,那雙充血的眼睛掃視著黑壓壓的人群。

  「還有哪個不怕死的,覺得咱大外甥是假的?站出來!」

  「咱今天沒帶刀,但咱這雙拳頭,捏碎幾個腦袋還是夠用的!」

  沒人敢動。

  齊泰跪在詹徽後面,看著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部堂大人被打成死狗,褲襠里一片濕涼,頭死死地貼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土裡。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丹陛上沒說話的朱雄英,慢慢走下來。

  他穿過人群,走到藍玉面前。

  一老一少,四目相對。

  藍玉身上的戾氣,在看到朱雄英的那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顫抖著伸出那雙剛才還打人的手,想要去摸朱雄英的臉,伸到一半,又像是怕弄髒了朱雄英似的,縮了回去,在囚服上使勁蹭了又蹭。

  「像……」

  藍玉的喉嚨哽咽。

  「真像……」

  他盯著朱雄英的眉眼,像是透過這張臉,看到了那個早逝的姐姐,看到了那個曾經溫婉賢淑的常太子妃。

  「大外甥孫……」

  藍玉咧嘴一笑,笑得比哭還難看,「真的是你啊。舅姥爺還以為是做夢呢。」

  朱雄英看著眼前這個雖然狼狽、卻滿眼都是關切的老人。

  這就是藍玉。

  歷史上那個驕狂必死,卻對太子一脈忠心耿耿的藍玉。

  朱雄英伸出手,主動抓住了藍玉那雙粗糙的大手。

  緊緊握住。

  「舅姥爺。」

  「雄英不孝,讓您受苦了。」

  這一聲「舅姥爺」,叫得藍玉渾身一顫,眼淚再也止不住,順著那張滿是污垢的臉往下淌,沖刷出兩道白痕。

  「不苦!不苦!」

  藍玉手忙腳亂地擦著眼淚,又哭又笑,「只要你還活著,只要你回來了,舅姥爺就算被剮了,心裡也是甜的!」

  他轉過身,指著朱雄英,對著那群噤若寒蟬的官員吼道:

  「都給老子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

  「這眉毛!這眼睛!這鼻子!哪一點不像我外甥女?哪一點不像太子爺?」

  「這要是假的,老子把這雙招子挖出來給你們當泡踩!」

  「還需要驗什麼血?啊?」

  藍玉一把扯開自己囚服的領口,露出裡面傷痕累累的胸膛,那是無數刀槍劍戟留下的勳章。

  「老子身上的血,就是為了保他們老朱家流的!」

  「雄英身上流著的,就是最正統的血!」

  「誰再敢廢話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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