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要死了?我怎麼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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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盡燈枯。」

  這四個字。

  劉諾牙齒打架,發出細碎的聲響。

  大殿裡沒了聲。

  張仲禮趴在地上,腦門死死抵著磚縫,汗水順著鼻尖流下來,把那塊青磚浸得透濕。

  咚。

  咚。

  咚。

  那是朱元璋心跳的聲音,又或許是他在用鞋底碾磨地面的動靜。

  老朱背對著眾人。

  他那件龍袍的下擺沾了血,黏糊糊地貼在腿上。

  「你再說一遍。」

  朱元璋的聲音平得像是一潭死水。

  張仲禮渾身篩糠,哆哆嗦嗦地不敢抬頭:

  「陛、陛下……吳王殿下流落民間多年,風餐露宿,寒氣入體,早已傷了根本……如今心脈受損,實在是……實在是……」

  「實在是救不活了,是吧?」

  朱元璋轉過身。

  那張滿是溝壑的臉上沒有表情,唯獨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全是血絲。

  他看著張仲禮,就像看著一個死人。

  「咱的大孫,才剛回來。」

  老朱往前走一步,靴子踩在粘稠的血泊里,發出吧唧一聲響。

  「咱才剛見著他,連頓熱乎飯都沒來得及讓他吃。」

  「咱還沒帶他去祭拜他爹,還沒帶他去奉天殿看看那把椅子。」

  「你這就給咱判了死刑?」

  「啊?」

  最後一個字,是朱元璋從胸腔里炸出來的。

  他猛地抬腿,一腳正踹在張仲禮的胸口。

  咔嚓。

  骨頭斷裂的脆響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張仲禮慘叫一聲,身子貼著地滑出去老遠,後背撞在柱子上,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張仲禮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爬回來,把頭磕得砰砰響:「臣也不想啊!可脈象騙不了人!殿下這是早夭之相!是天命難違啊!」

  倉啷!

  一道寒光閃過。

  朱元璋一把抽出腰間的天子劍。

  劍尖指著張仲禮的鼻子,劍身嗡嗡作響。

  「去你娘的天命!」

  「庸醫!全是庸醫!」

  朱元璋握劍的手在抖,青筋暴起。

  「當年標兒病重,你們這群廢物也是這麼跟咱說的!說什麼藥石無醫,說什麼盡人事聽天命!」

  「現在輪到雄英了,你們還是這套詞!」

  「咱養你們這群廢物有什麼用?給咱送終嗎?!」

  老朱眼裡的淚水在打轉,卻死活不肯掉下來。

  他怕。

  他是真的怕了。

  那種至親一個個離他而去的恐懼,比當年陳友諒的大軍壓境還要讓他窒息。

  他只想殺人。

  只有滾燙的血,才能讓他覺得這世上還是熱的。

  「陛下!」

  角落裡,一直裝死的黃子澄突然跪行兩步,伏在地上高喊。

  「陛下息怒!張院判乃是國手,斷無看錯之理!吳王殿下福薄,這是……這是天意啊!」

  齊泰也緊跟著磕頭,聲音悲戚:

  「陛下,生死有命!如今二殿下也昏迷不醒,東宮不可一日無主,還請陛下保重龍體,莫要為了……為了無可挽回之事,傷了國本啊!」

  這兩人一唱一和。

  話里話外都在透著一個意思:

  朱雄英死定了,這是老天爺收人。既然是個短命鬼,那就別折騰了,趕緊把心思放回朱允炆身上吧,那才是能活得長的繼承人。

  癱在地上的呂氏,死死低著頭。

  長發垂下來,擋住她的臉。

  沒人看得見,她那慘白的嘴唇正在微微顫動,想要壓住那股就要衝出來的笑意。


  死得好。

  真是老天開眼。

  朱雄英,你就算回來了又能怎麼樣?

  你就算再狠又能怎麼樣?

  閻王爺要收你,誰也攔不住!

  只要你一死,這東宮的位置,這大明的江山,終究還是允炆的!

  呂氏死死掐著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不要笑出聲來。

  「國本?」

  朱元璋氣笑了。

  笑聲乾澀,聽得人頭皮發麻。

  「咱的大孫都要死了,你們跟咱談國本?」

  他猛地轉身,劍鋒一轉,直接架在黃子澄的脖子上。

  鋒利的劍刃割破了黃子澄的皮膚,血珠順著劍身滾下來。

  「信不信咱現在就送你們下去,給咱的大孫探探路?!」

  黃子澄嚇得白眼一翻,差點當場昏死過去,褲襠里散出一股騷臭味。

  齊泰更是把頭埋在褲襠里,連大氣都不敢出。

  大殿裡,殺氣濃得化不開。

  所有人都覺得,朱雄英這次是真的沒救了。

  連朱元璋自己,握劍的手都在一點點往下沉。

  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難道真的是天要亡我也?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檔口。

  軟榻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爺爺。」

  這聲音就像是一道定身咒。

  朱元璋渾身僵住。

  咣當。

  手裡的天子劍掉在地上。

  老朱回過頭,幾步衝到軟榻前。

  他伸出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想要去抓朱雄英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懸在半空,手足無措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英兒……咱在,爺爺在這兒呢。」

  「你別聽這群庸醫放屁,他們懂個屁的醫術!」

  「咱這就讓人去貼皇榜!召集天下名醫!咱把大明翻個底朝天,也要把你治好!誰治不好咱就殺誰,殺到有人能治好為止!」

  老朱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這一刻,他不是什麼洪武大帝。

  他就是個害怕失去孫子的可憐老頭。

  朱雄英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塊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嘴角的血跡。

  他看著眼前這個老人。

  這就是歷史上那個殺伐果斷、剝皮實草的朱元璋。

  可現在,這老頭眼裡的惶恐做不得假。

  朱雄英心裡微微一動。

  那是記憶里殘留的情感在共鳴。

  但他很快就把這份情緒壓了下去,恢復了理智。

  油盡燈枯?

  朱雄英把帕子扔在一邊,感受著身體裡的狀況。

  胸口是有些悶,那是剛才急火攻心牽動舊傷,但也僅僅是舊傷而已。

  他能感覺到心臟跳動得很有力,四肢百骸里雖然有些虛弱,但絕不是那種生命力流逝的感覺。

  既然系統把他送到了這個時間點,既然給了他「身份編輯器」,就不可能讓他剛出場就領盒飯。

  要是真快死了,系統早就報警了。

  那麼問題出在哪?

  朱雄英抬起眼皮,落在了趴在地上的張仲禮身上。

  這老東西,有問題。

  庸醫?

  不可能。

  能做到太醫院院判的位置,給皇帝看病,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計,沒點真本事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既然不是庸醫,那就只能是……壞。

  而且是那種要把他置於死地的壞。

  「系統。」

  朱雄英在腦海里喊一聲。

  「在。」

  冰冷的機械音迴蕩在腦海。


  「檢測我的身體狀況。」

  「叮!正在掃描宿主身體……」

  「掃描完成。宿主身體處於『虛弱』狀態,伴有陳舊性內傷。『身份編輯器』正在持續修復基因缺陷,預計三日內恢復常人水平,一月內重回巔峰。結論:宿主生命體徵平穩,無生命危險。」

  果然。

  朱雄英露出一個極冷的笑。

  看來這宮裡,比他想像的還要髒。

  才剛回來不到兩天,這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給他送葬。

  「系統,開啟身份編輯器。」

  「目標:張仲禮。」

  「叮!目標鎖定。正在讀取目標數據……」

  「姓名:張仲禮。」

  「身份:大明太醫院院判。」

  「隱藏標籤:【守舊派死忠】、【江南士族旁支】、【投機者】、【絕命毒師】。」

  絕命毒師?

  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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