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皇爺爺,大明的法可不是您一個人的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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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那句「你替咱拿個主意」,聽到跟在數步之外的劉諾,只覺得後頸窩一陣發涼,下意識地想把腦袋縮進領子裡,恨不得自己從沒出現在這裡。

  這是皇帝遞過來的一把刀。

  刀柄對著吳王殿下,刀尖卻不知對著誰。

  握了,燙手;

  不握,就是抗旨。

  朱雄英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回答。

  他現在也是知道,老朱是在考驗他。

  「皇爺爺,孫兒斗膽,想先問一句。」

  朱元璋面無波瀾:「說。」

  「孫兒流落民間日久,對朝廷法度知之甚少。」朱雄英的姿態放得很低,

  「敢問這位王御史,所犯何罪?是貪贓,是枉法,還是與人結黨,通敵賣國?竟要勞動皇爺爺您親自定奪?」

  他不接那把刀,反而開始審視起這把刀本身。

  朱元璋還沒發話,劉諾已經覺得氣氛不對。

  他向前挪了一小步,幾乎是搶著開口,試圖把這要命的話題引開。

  「回殿下的話。」劉諾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王御史為人清廉,也並無結黨之舉。只是……只是前日陛下身體不佳,沒有上朝,百官來跪求見,唯他一人,立而不跪。」

  說完,他飛快地補充一句:「此為,大不敬之罪。」

  「哦?」朱雄英的眉梢輕輕一揚,「立而不跪,便是大不敬?」

  他的視線從劉諾那張擠出恭敬的臉上移開,重新定格在朱元璋的臉上,眼神清澈。

  「皇爺爺,是這樣嗎?」

  朱元璋鼻腔里「嗯」了一聲,默認了。

  他倒要看看,知道了緣由,這個孫兒還能說出什麼花來。

  誰知,朱雄英接下來的問題,讓劉諾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孫兒還有一問。」

  「講。」朱元璋的語氣已經有些不耐。

  「敢問皇爺爺,王御史立而不跪,是在何種情形之下?」朱雄英的卻是一刀見血,

  「是百官山呼萬歲,他一人特立獨行?還是說……當時殿上,另有他情?」

  這問題,直接擊破朱元璋那心思。

  劉諾的額角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當然清楚當時是什麼情形。

  是滿朝文武以為龍馭上賓,是擷芳殿那位迫不及待,是人心惶惶,鬼胎暗藏。

  王簡那個愣頭青,不願意迎合那些準備擁立新君的朝臣時,被晾在大殿中央。

  等陛下的旨意傳來,所有人都嚇得趴在地上,只有他,還傻愣愣地站著。

  這能說嗎?

  說出來,就是揭開皇帝的傷疤,告訴這位新歸的吳王殿下,您的皇爺爺因為被人懷疑駕崩,才遷怒於一個沒跪下的臣子。

  朱元璋的嘴角抽搐一下。

  他當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當時他在尋找朱雄英,滿腔的火氣無處發泄,王簡正好撞在了槍口上。

  可這種帝王心術下的權衡與怒火,怎能對人言說?

  「哼,」朱元璋冷哼道,「無論何種情形,君前失儀,就是大罪!」

  他強行為此事畫上句號。

  「孫兒明白了。」朱雄英平靜地點點頭。

  朱元璋和劉諾都以為這事就此揭過,暗中鬆了口氣。

  然而,朱雄英卻忽然上前一步,離朱元璋更近了。

  「那孫兒最後再斗膽問一句。」

  「皇爺爺,咱大明的法,究竟是哪一條寫明,『君前失儀』,便要『抄家滅族』?」

  這句話,讓宮道上的風都停了。

  他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看向朱元璋。

  「孫兒只在書上讀過,『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也聽爹爹說過,您最重法度,早年為嚴明律法,連親外甥都未曾寬宥。」

  「為何今日,一個御史,僅僅因為在混亂之中未能及時下跪,就要家破人亡?」

  他的聲音卻是讓朱元璋感覺到不爽,恨不得和小時候一樣拉下來打屁股。


  但是又捨不得!

  唉。。。老天爺啊,他朱元璋何時受到這麼大的委屈啊!

  「皇爺爺,您是天子,是立法之人。可法立之後,便為天下準繩,也該約束您自己。」

  又是一句。

  「若只憑您一時喜怒,便可定人生死,奪家清白……那這法,還是咱大明的法嗎?」

  再一句。

  「這天下,究竟是您一人的天下,還是法度的天下?」

  最後一句,石破天驚。

  「這朝廷,究竟是您一人的朝廷,還是咱老朱家領著滿朝文武,共同治理的朝廷?」

  死寂。

  劉諾的腿一軟,膝蓋重重地磕在地上,他不敢抬頭。

  瘋了!

  吳王殿下一定是瘋了!

  他竟然在質問陛下!拿祖宗家法,拿朝廷法度,來跟洪武皇帝講道理!

  這天下誰不知道,洪武爺的意志,就是大明的法!

  朱元璋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看著眼前的孫兒,那張與標兒酷似的臉上,沒有半分畏懼,只有清澈見底的執拗。

  那眼神,那語氣,那股子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犟勁兒……

  一瞬間,另一個更稚嫩的面孔浮現在他眼前。

  「皇爺爺,不公!您給二叔三叔的賞賜比爹爹多!您偏心!」

  「混帳!咱是皇帝,樂意給誰就給誰,你管得著嗎?」

  「我就要管!您不公,我就去告訴奶奶!讓奶奶評理!」

  記憶與現實,轟然交疊。

  眼前的少年,與那個抱著自己大腿仰頭犟嘴的孩童,身影合二為一。

  一股又酸又澀的情緒衝上朱元璋的喉頭,堵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罵「放肆」,想告訴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他看著那雙眼睛,那句到了嘴邊的話,怎麼也吼不出來。

  他罵不出口。

  這張臉,他想了十三年。

  這種敢跟他頂牛的勁兒,他也盼了十三年。

  標兒走後,再沒有一個人敢這樣跟他說話。

  允炆也好,其他兒孫也罷,哪個不是戰戰兢兢,噤若寒蟬?

  只有這個小子,還記得拿「道理」來跟自己掰扯,還把他當成一個可以爭辯的「皇爺爺」,而不只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皇帝」。

  朱元璋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猛地一甩袖子。

  「你……你這個混帳小子!」老皇帝聲音里滿是壓不住的憋屈,「歪理一套一套的!跟你那個爹,一模一樣!」

  他沒法反駁。

  因為朱雄英說的,句句在理。

  他這個皇帝,確實是遷怒了。

  「哼!」

  朱元璋又重重地哼了一聲,像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窘迫,他扭過頭,不再看朱雄英,邁開大步就走。

  那腳步又快又急,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狼狽。

  「既然你這麼能耐,這麼會講大道理!」

  老皇帝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聲音在空氣里傳出老遠。

  「那王簡的事,就交給你了!」

  「三日之內,在朝會上,給咱拿出一個讓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說法來!」

  「要是辦不好……哼,咱連你一塊兒罰!」

  「現在還不快點跟上來,和咱家一起拜見你奶奶!」

  「妹子啊,咱家大孫子回來了啊!」

  話音未落,他的人影已經匆匆繞過宮牆拐角,不見了。

  只不過那聲音聽起來,怎麼有一種落荒而逃的感覺!

  宮道上,只剩下朱雄英和跪在地上的劉諾,以及一群噤若寒蟬的宮人。

  朱雄英看著朱元璋消失的方向,許久,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轉過身,看著還趴在地上的劉諾。


  「劉公公,起來吧。」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皇爺爺,走遠了。」

  劉諾這才顫巍巍地撐起發軟的身體。

  他看著眼前的少年,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位小爺,還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啊,就連皇爺爺都要落荒而逃啊!」

  「劉公公,你還不帶路。」朱雄英的話,把劉公公驚的回過神。

  連忙在前面引路!

  。。。。。。。。。。。。。

  而此刻,一直關注著這邊的呂氏,在得知朱元璋帶著朱雄英去了祭拜馬皇后!

  「砰。」

  一套她最愛的茶盞直接被她摔的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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